面已经做好,萧澍棠出去端面,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端了上来。
萧澍棠把这碗鸡丝面,往谢毅铖面前推过去,催促的语气:“快吃吧。”
谢毅铖拿起筷子,却先问她:“你呢?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早就吃过了,不饿。”萧澍棠别过脸去。
谢毅铖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几根面条挑起吹了好几下,一勺一勺地喝汤。这慢吞吞的,萧澍棠忍不住皱眉。他平日里吃饭哪有这般磨蹭,分明是故意的。她看过他吃面的样子,平时都是呼哧嘿哧,几大筷子就扫干净了,汤都是直接捧着碗喝的。
“圣上,”萧澍棠忍不住开口,语气不满道:“你这是打算吃到明天去,直接从我这儿进宫上朝吗?”
谢毅铖抬眸看她一眼,语气自然:“我平时就吃这么慢,这面很烫。”
萧澍棠抱着胳膊,在心里冷哼一声,骗人,说谎说得这般顺溜,也不怕闪了舌头。
她索性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一杯喝完,又倒一杯,直到第三杯也见了底,谢毅铖才终于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该走了吧?”萧澍棠催促道。
谢毅铖却摇了摇头,摸摸肚子道:“刚吃完就跑,肚子容易不舒服,不如再喝两杯茶,缓缓再走,现在我吃撑了,这要是我跳到屋顶上,吐了怎么办,不好,不好。”
萧澍棠:“……”你真要吐了要怪谁?怪你自己,好好待在皇宫里不做,贼模贼样跑我这里吓唬我,在我这大吃大喝。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谢毅铖坐下来,给他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茶。萧澍棠催他,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人!
萧澍棠站起身,拿起茶壶,瞧瞧里面还剩多少茶,然后倒到自己杯子里,端起来仰头就要喝。
谢毅铖挡住她:“你今晚已经喝了好几杯,是不想睡了?”
她为什么要喝?萧澍棠瞪他。
谢毅铖:“行,我答应你,喝完这一杯,我就走。”
直到他喝完终于站起身,走到窗边,萧澍棠才松了口气。
谁知谢毅铖临跳窗前,忽然回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亲昵。然后,他便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萧澍棠愣了愣,随即猛地关上窗户,心里又气又恼。她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像条被放入锅里蹦跶的活鱼,心里越想越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明日!
她一定要让人把这窗封了!
狠狠封死!
看他以后还怎么贼模贼样半夜跳进来!
萧澍棠翻过身,然后又想着。
若是窗封了,逼得他改走正门怎么办?以谢毅铖的性子,说不定真会为了走正门,直接把守门的人敲昏过去。
“真是烦死了!”萧澍棠气恼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狠狠地捶了一下床。
这窗,竟连封都不能封了!
*
夜已经很深了,萧澍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中沉入梦乡。或许是昨夜睡得太晚,她次日醒来时,屋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她起身后来到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箭,练完箭,她沐浴更衣,随后用了早膳。
用过膳后,她心想今日无事,她在帝京住了许多年,大部分时日都是待在宫里,都未好好瞧过帝京的景色,尝尝帝京美食佳肴。
萧澍棠问李耀几人:“今日要不要出去逛逛帝京?”
李望小脸雀跃:“王爷,咱们去帝京的会宾楼吧,那里好多好吃的。”
萧澍棠抬眼:“哦?很好吃吗?你去过?”
“当然没有,那里的菜都很贵,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李复敲了敲李望的脑袋:“你就只记得吃的,让你去打探消息都不会。”
萧澍棠:“别打他,他年纪还小,才十岁,就是爱贪玩贪吃的年纪。”
李耀:“王爷,你可别看这小子年纪小,机灵古怪着呢,一肚子的鬼点子。”
几人正兴致勃勃地商量着去哪里玩,这时有人进来通传,原来是谢毅铖派来的人,说是要接她出门。萧澍棠以为是要接她入宫,她随着来人走到门外,果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那里,正是之前接她入宫时乘坐的那辆。
*
马车咕噜噜向前,坐在马车里,萧澍棠挑起马车窗帘子,看到外面陌生的小树林。
这不是去往宫里的路!
她把帘子掀开瞧了又瞧,心觉不妙,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
难道……这不是谢毅铖的人?
萧澍棠掀起马车门帘,仔细打量了一眼马车外的内侍和侍卫,认出内侍之一,正是之前来接过她进宫的公公,是廖福的义子,她认得,叫廖善。
“廖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呢?”萧澍棠镇定自若道。
廖善恭敬地回道:“王爷,是去四宜苑。”
“四宜苑?”萧澍棠心中暗道,原来是那里。
她记得四宜苑风景秀美,十分僻静。只是那晚去的时候天色太黑,又和谢毅铖闹了些不愉快,她心绪不宁,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只模糊记得里面有个很大的湖。后来吵了架回来,她坐在马车里,浑身湿透,满心都是纷乱的思绪,一心想尽快回府,加上当时天黑路暗,她对这条路自然没什么印象。
再说,她这人本就不太记路,就算当时看了,恐怕也记不清。
*
马车行到四宜苑。
入门道路旁是翠绿的竹子,一路行进,清泉石流,走过垂花门,穿过几道回廊,最终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里。
书房内,谢毅铖已端坐于主位的桌案之后,正专注地批阅着奏折。在他桌案的下首,另一张案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籍和笔墨纸砚,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见她进来,谢毅铖头也未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道:“你继续看书,不想看的话,就抄书。”
萧澍棠:“……”她不想看书,也不想抄书,她想回府,她想和自己府里的人去逛逛帝京。这人总是要她待在一旁,存心是折磨她。
然而,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萧澍棠心叹一口气,坐下后,随手翻了翻案上的书,然后在几本书下面翻到两本话本。她拿出那两本书大致翻了翻,这两本话本是上下册,关于悬疑探案的。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随手拿起一本,便沉浸其中。这话本写得通俗易懂,故事跌宕起伏,案情有的诡谲,有的悲情,有的扑朔迷离,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渐渐看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动静,抬头起来,看到谢毅铖走了下来。
谢毅铖:“看话本的时候,你倒是看得挺快。”此时萧澍棠居然翻到下册。
“不如圣上。”萧澍棠翻开下一页,继续看书。
谢毅铖叫廖福摆膳,不一会儿,内侍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将菜肴一一摆上。白瓷盘里盛放撒了葱的清蒸鲈鱼,木盘上是烤得金黄流油切成小块的羊排,还有一锅汤色清亮的菌菇莲藕汤,另伴几样精致的荤素小菜,色香味俱全。
“尝尝这鱼。”谢毅铖夹了一筷鱼肉放入她碗中,“今日一大早我在四宜苑湖里捕的,极鲜。”
这人大早上的居然还去捕鱼,他是有多贪这口鱼。
萧澍棠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白瓷勺里伸过去:“圣上你捕的鱼,你辛苦了,这第一口鱼该你尝。”
“我不喜吃鱼。”
不喜欢?那你去捕什么鱼?
萧澍棠刚想把盛了鱼肉的白瓷勺子收回来,谢毅铖却把住她的手腕,把勺子里的鱼肉倒进碗里。
“不是不喜欢吃鱼?”萧澍棠道。
“这是你夹给我的,给你面子。”
“……”
萧澍棠夹起鱼肉放在嘴里,鱼肉无一丝腥味,细嫩鲜甜,她双眸明亮:“这是杨罗师傅做的?”
谢毅铖挑了挑眉,唇角微勾:“你这嘴倒是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在山庄时,我可是日日吃他做的菜。”萧澍棠想起那晚她来四宜苑,席间也是这般熟悉的味道,在宫里却不是:“我还以为他会进宫。”
“他这人,不喜宫里规矩,说是若让他进宫,倒不如一刀抹了他脖子。”谢毅铖舀了勺汤,“往后他便在四宜苑了,你若想吃他做的菜,随时可以过来。”
随时?
谢毅铖这意思。
是指以后他即便不叫她过来,她想过来就过来的意思?
萧澍棠心里这么疑惑,嘴上却是没问出来,若要是问了,谢毅铖还以为她很想来似的。
*
午膳过后,茶香袅袅升起。
萧澍棠捧着温热的茶盏,喝了一口,蹙眉拿开,她不喜欢喝苦茶,再而这茶太苦。
谢毅铖端着茶盏有滋有味地饮下一口,苦涩的清茶入口,舒缓食后的腻食感,他抬眸看到拧眉放下茶盏的萧澍棠,唇勾了勾,道:“我看看扳指。”
萧澍棠蹙眉,昨夜他对那枚扳指,又是贴唇又是含咬的画面,涌上她的脑海,她不想拿出来,担心拿出来了,他又拿扳指作乱。
“你为何要看扳指?”萧澍棠疑惑。都送出的东西,这人还看什么?真想要拿回,她直接还他就是。
谢毅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道:“你没戴?”
“我戴了。”萧澍棠见他奇怪的神色,觉察不妙。
“我不信。”谢毅铖目光紧紧锁着她,“你不拿出来,肯定是没戴。”
“我骗你做什么。”萧澍棠捏了捏糕点吃了一口,这芋头糕小巧玲珑,味道真不错。
“既然没骗我,你拿出来。”谢毅铖把她面前的芋头糕端开,他拿起她咬过的芋头糕放嘴里,“你不拿,我就自己掏了。”
萧澍棠无奈,她太了解谢毅铖的性子了,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她要是再不拿,他真的会冲过来,扯她的衣服掏扳指。
她擦了擦手,拉出脖子上系着扳指的细绳,将扳指从衣襟内取了出来,她紧紧握住扳指,侧开身子道:“等会我拿出来,你可不许动,只能看一眼。”她郑重地叮嘱道,生怕他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谢毅铖连吃两块芋头糕,挑眉道:“又不是什么宝贝,我会抢你的不成?”
萧澍棠心道,我是怕你抢吗?我是怕你拿扳指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若是想抢,我都想直接给你了。
这扳指被他咬过的,现在她戴她脖子上,贴她肌肤,她想想都觉得不舒服,即便今早拿出来可是用皂子洗了好几遍了。
萧澍棠两只手捧住扳指,在他眼下摊开手掌:“看吧,我戴了。”
谢毅铖的目光落在扳指上,伸手过来。萧澍棠扭开身子,两只手扣住扳指,道:“你别动!你要是敢动,这扳指我就不戴了,我还给你!”
谢毅铖突然站起身,萧澍棠把扳指放入衣襟内,也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