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澍棠看着他,胸腔的那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她的心凌乱跳动,脑中空白,心里明知要阻止他,但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阴沉沉的天空雷电闪过。
轰隆隆,一声接一声,响彻整个宅子,脚下的地板像是在微微震动。
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天际,白光落在林豫清的脸庞,他一脸平静冷然,眼里注视着她,眼神坚决沉静。
林豫清嘴角勾起,笑意在唇,却不在眼,一眼又一眼落在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从上往下打量她整个人。
她当初每被她父皇责备,心里受委屈时,他陪在一旁。她母妃在她面前杀其他皇子,她夜里睡不着,噩梦连连,他调香熬药念书守着她。她月信来了,他教她如何处理,她病了伤了累了等等身体不适,他都细心照顾着……
这些年来,他照顾着一颗明珠。
他清楚知道她女子的身份,以为自己也只能默默守在她一旁。明珠闪耀,他不敢去惦记她。可是,当她被下药,那夜,他们彼此看尽对方的肌肤,他身体触及她深处,心里的情再也无法掩埋,从那夜开始,他自任情丝缠绕整颗心。
萧澍棠摇摇头:“不,不可能……”
林豫清眼里露出凄然:“药我来吃,我会去学着如何让你得欢,你也不用给我名分,不用喜欢我,我随叫随到,你还是不愿意吗?”
“要如何你才愿意?”他走过来。
萧澍棠一退再退,见他渐渐逼近,她拿起桌上的茶盏砸到林豫清腿上。
林豫清停住脚步,呵笑一声,他从衣服里扯出一根绳子,绳子束着一个香囊,他拿出来闻了一下,道:“这是用你初夜的血,制成的香囊,我日日佩戴身旁……”
萧澍棠心内剧震。
疯了!
真是疯了!
她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林豫清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早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她不想失去他,哪怕他做出这些事,说出这些话。
萧澍棠手指紧握成拳头,冲到他面前,扬起手。
一巴掌落在他左脸上。
啪!
又一巴掌落在右脸上。
啪!
带着雨的风吹起衣袂,萧澍棠声音冷静,眼里镇定道:“林豫清,你清醒了吗?”
萧澍棠抢走他手里的香囊,丢到外面的雨水里,抬腿踹了他一脚。
“这些话你收回!莫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莫要在我面前说那些事情!你若还是执迷不悟,那我就再也不来你府里,咱们以后各不相见!我会当你是我仇人!我说到做到!”
“林豫清,别做出让我恨你的事情!”
被踹的腹部生疼,两边脸被打的地方发麻。
最心痛的是眼前女人眼里的决绝。
林豫清闭了闭眼,垂在身侧两旁的手掌握成拳头。
他知道她真的会这么做,如果他再执意,他这就是真的把她推开,她不会回头再看他一眼。
心里想着,他不能急,不急,他要徐徐图之,只要他还能待在她身边。
外面的大雨便倾盆而下。萧澍棠不再说话,林豫清也沉默着。雨水噼里啪啦砸落在树上、屋檐上、窗壁上,聚集的声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她转身便往外走,林豫清却突然拉住她手腕。
萧澍棠以为他还执迷不悟,她正要发作,他却把瓷瓶放到她手里,轻笑温柔道:“你把药膏拿回去,每日三次,别忘了,雨这么大,打着伞,莫要淋雨。”
他说着,便从一旁取了伞,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两人之间再无言语,只剩下雨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萧澍棠把瓷瓶收起来,接过雨伞撑开,启步走进雨幕。
从林豫清府里出来,她乘上马车,回到王府。
回到自己房间时,她将伞放在门边,瓷瓶握在手心,她坐在窗旁的椅子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
夜里,屋外的雨已经停歇,屋里屋外都很寂静。
萧澍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羊都数到五百五十只了,无论怎么酝酿,都无一丝困意。
她睁开眼睛,望着床帐,索性起身点了烛灯,在案前铺开宣纸。她研墨提笔,墨汁落在纸上。
她随意捡出一本书开始抄书,抄至第三页的时候,眼睛被蒙住,萧澍棠吓了一跳,她挣扎着要站起,身后的人横臂锁住她,正要叫人,捂住她眼睛的手松开,转而迅速捂住她的嘴。
“是我。”男人低沉且熟悉的声音。
萧澍棠紧绷的心弦松开,警惕绷紧的脊背也放松下来,她拉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来了?”
谢毅铖:“来看你啊。”
他负手踱步过来,目光落在她刚写的字上,轻声道:“今日这字,倒不如往日工整。”他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问,“怎么?心里烦闷?谁惹你了?”他负手而立,心想应该不是他吧。
萧澍棠随意编了一个借口:“不过是下雨的缘故,太闷了,我不喜这下雨的天气。”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你看过我了,你该回去了。”
“我这才来,你就赶我走。”谢毅铖摸了摸肚子:“我还没用晚膳。”
萧澍棠心想,没用膳跟她说干嘛?跟她讨饭吗?
萧澍棠掀了掀眼皮:“圣上既然没用晚膳,就应该赶紧回宫用才是,别饿了肚子,都这么晚了。”
谢毅铖:“一个人用膳,总觉得没什么意思。”
萧澍棠心想,宫里又不止他一个人,他不想一个人用,有的是人陪。
萧澍棠:“你可以找你的妃子,你的孩子。”
谢毅铖:“太晚了,他们想必都睡下了,打扰他们不好。”
萧澍棠心里不满,打扰他妃子和孩子不好,打扰她就好了。
谢毅铖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她,目光灼灼:“我想过来看看你,在你这吃。”
萧澍棠:“圣上,我这已经吃过了。”
谢毅铖:“回宫里吃没胃口,我就想在你这吃。”他手指敲了敲桌子道:“吃完我就走。”
萧澍棠无奈,只好出去吩咐人,去通传厨娘做一碗鸡丝面上来。
*
在厨房准备鸡丝面的间隙,谢毅铖径直走到了萧澍棠的书案前。
他甚是随性地坐在她的椅子上,把她写的字一张一张看过去,随手翻了几页摊开的经书,再看案桌上摞起的四书五经,随后他目光一转,他瞥见案角压着几本话本,便伸手去拿。
萧澍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一滞,立刻冲上前去抢。两人一个要拿,一个要护,双双都抓住话本,都往自己的手里扯,萧澍棠踹他,谢毅铖侧身躲开,萧澍棠脚不小心踹到椅子上,然后身子一歪,人倒下来,脑袋就要撞到桌角,谢毅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她撞了过去,两人双双滚落在地。萧澍棠坐在上头,她想要起身,男人的手臂伸到她后腰,往下压,她呼哧趴了下来。
男人轻笑一声,两人胸膛贴着,萧澍棠感觉到他胸腔因为笑声的震颤,贴得这么近,她心里惊惧,伸手撑在他胸膛上要起来,谢毅铖却伸出一只手护住她后脑勺,然后顺势一滚,萧澍棠后背靠在地板上。
萧澍棠抬脚要踹他,腿被他的腿勾缠锁住。她扬起手,谢毅铖握住了她的手。
萧澍棠脑袋凑过去,张嘴直接咬过去,趁对方愣住,她猛地推开他,闪身滚到一旁,站起身来,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谢毅铖捂住脖子被咬到的地方,冷嘶一声。
“你属狗呢?这留下印子,明日早朝,朝臣们都看到了。”
“谁叫你甩弄我。”
“行,到时候我就说是猫挠的。”
“你说好的,吃碗面就走。”萧澍棠早迅速捡起话本抱在怀里,她跑到床边,钻到床里面,把它们压在床被子下。
她转身看向屋里的那个人,谢毅铖此刻坐在椅子上,指骨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白玉扳指。
谢毅铖起身走到她面前,将扳指递了过来:“这是我派人做的,你戴着。”
这扳指的样式!
与当初在山庄时,谢毅铖给她戴的白玉麒麟扳指样式相同,当时那枚是他自己戴在他拇指上的扳指,他摘下来想要套她拇指上,戴不住,扳指对她的拇指来说太松了,这回他拿出的这个,样式相同,尺寸小了一些。
萧澍棠没动。
他拿起她的手,把扳指戴到她拇指上,他捏住扳指在她拇指上转了一圈,然后举着她戴扳指的手,放在烛灯下细细瞧着,“这回尺寸合适了。”
萧澍棠看着那枚扳指,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我戴着,你也会戴你那枚吗?”
“自然。”谢毅铖拿着她的手,翻来翻去地瞧。
“那我不戴。”萧澍棠将扳指摘下,要退回去,“我不想被别人看到,你跟我戴一样的。”
谢毅铖却不肯收回手:“不行,你必须戴,你不戴,我就不走了,今夜就在这里睡。”他还走到床边,打量了一番道:“这床不小,凑合凑合,能躺两个人。”
“你放心,我不嫌弃你。”
萧澍棠心道,我嫌弃你。
谢毅铖看了眼被子,道:“被子只有一床,看来只能两个人盖一床被子了。”
萧澍棠:“……”
她无奈,只好妥协:“我戴行了吧?我戴在脖子上。”
谢毅铖眸色深邃:“好,你现在就戴,戴给我看看。”
萧澍棠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从里面找出一条细细的红绳,她将扳指穿进红绳,正要戴上,谢毅铖却伸手想要帮忙。
萧澍棠往旁边躲开,道:“我自己来。”
谢毅铖:“行,你戴。”
她将红绳系在脖子上,扳指落在衣服外面。她戴好之后,理了理衣服领子。
这时,谢毅铖凑过来,拿起扳指贴在唇边,他侧着头微微低着,眼睛却是直直盯着她。
这人!
萧澍棠心头跳动,她后退一步,红绳绷紧,而扳指已被他含在嘴里,男人的眼睛依旧直直盯着她。
萧澍棠呼吸停滞,她瞪大眼睛。
无耻!
萧澍棠扬手冲他脸要扇过去,手却被他抓住,然后一扯,萧澍棠抓住桌沿,人没过去他怀里,身子因为被他拉扯的力道,微微前倾。
她抓起桌案的砚台砸他,他侧着身子躲开,砚台砸到墙上,咚的一声,门外的丫鬟敲门问萧澍棠。
“王爷?您没事吧?是不是摔着了?”
萧澍棠:“无事,砚台掉地上了。”
“用不用奴婢进去收拾?”
“不用,你在屋外守着,我叫你进来再进来。”
“是。”
待屋里屋外安静下来,萧澍棠扭头怒瞪谢毅铖,明亮的烛光下,谢毅铖仍抓着她的手不放开。
萧澍棠眉头微微蹙,冷喝:“松手!”
见萧澍棠眼里怒气颇盛,谢毅铖无奈,只好松手。
萧澍棠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走到椅子旁坐下,谢毅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与她面对面,萧澍棠一脸冷淡,身子扭到一旁,不想看他。
萧澍棠沉声道:“圣上,等会吃完面,还请您赶紧回宫才是,免耽误您明日的早朝。”
语气毕恭毕敬,谢毅铖知道真把这人惹怒了。
谢毅铖:“生气了?我要如何做,你才肯消气?”
谢毅铖拿起她身侧的手,萧澍棠正想甩开,他却拿住她的手狠狠甩在他左脸上。
啪的一声。
萧澍棠呼吸停滞,眼皮一跳。
疯了!
真是疯了!
见他还想拿她的手扇他自己的右脸。
萧澍棠喝住:“我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