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情牵

“萧澍棠。”

听到名字被唤起,萧澍棠回神,她抬眼:“怎么?”

谢毅铖将弓递过来:“你来。”

萧澍棠接过他手里的弓。

弓触手冰凉,拿在手里很沉。她抽了一支箭搭在弓上,抬臂发力拉弦,手臂使力,弓弦也只拉开了大半,离满弓还差得远。

谢毅铖的身子贴了上来,他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身后往前伸,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缓缓将弓弦拉满。他的气息拂在她耳朵,温热的,萧澍棠头往旁边挪。

“别动。”男人说话时,压在她手背的手指更用力握住。

萧澍棠深吸一口气,头不再动,后背绷紧。

头顶落下低沉的声音,不容置疑:“射!”

萧澍棠顺声手指松开,利箭冲击而去,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扎进靶心,与方才谢毅铖射出的利箭紧紧相挨。

中了!

萧澍棠扬起笑容,然后又笑容收敛,这终归是谢毅铖帮的忙,不是她自己的实力。

“怎么又不笑了?在想什么?”谢毅铖道。

“没想什么。”萧澍棠道,她张开手掌又收缩手指,舒缓了一下手指。刚才箭射出去,弓弦弹开,她手指还有点发麻。

谢毅铖:“再来。”

见他又要靠过来,萧澍棠拿着弓往旁边走:“这次我自己来。”

谢毅铖挑眉,他指腹摩挲拇指的麒麟扳指:“行,我看着。”

重新拿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萧澍棠手臂使力,微微侧过身,然后借助腰腹的力量,用力拉满弓弦射出,利箭破空而去,刺入箭靶。

中了,却未中靶心,只是四环,她心里不满意。

有了经验,这次她再用力拉满弓弦,第二箭也中了,依旧未中靶心,八环,她仍不满意。

第三箭,靶心,正中。

萧澍棠两眼明亮,谢毅铖啧的一声:“这么高兴。”

第四箭,正中。

第五箭,正中。

第六箭,她弓弦拉得不满,再用力,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她原还想着要射满十次中靶心才休止的呢。

谢毅铖挡住她,把弓从她手里拿走:“上次的教训没吃够?再练下去,你明天胳膊又要抬不起来了。”

上次在山庄练箭,萧澍棠胳膊抬不起来,又是针灸,又是药敷的,萧澍棠想起依旧觉得丢脸。

不想重蹈覆辙,只好作罢。她揉揉有些酸累的胳膊。

谢毅铖回到御书房正殿,唤廖福,过了会儿,廖福拿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些瓶瓶罐罐。谢毅铖从廖福手里拿走托盘,转身就要往偏殿去,他对萧澍棠道:“还不跟上?”

萧澍棠只好随后。

偏殿,谢毅铖走到桌旁,把托盘放下,他指了桌旁的一张椅子让萧澍棠坐下,随后他坐在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他从托盘里拿了一瓶药酒,对萧澍棠道:“用药酒抹一抹,明日手臂就不会酸疼了。”

萧澍棠想自己抹,谢毅铖却要帮她抹:“这药酒可不只是随便涂抹,那就浪费了,还需要配合按摩推拿的手法,才能事半功倍。”

“袖子。”谢毅铖道,萧澍棠没动,还想说自己来。

谢毅铖把她拉过来坐下,拉起她的衣袖,在她手臂上涂抹药酒,然后揉搓推拿手臂。不一会儿,萧澍棠觉得手臂热乎乎的,很舒服。涂抹推拿一番后,谢毅铖拿帕子擦洗干净药酒。然后拿起一个白色瓷瓶,他在她手臂涂抹上药膏,这药膏有着淡淡的香味,是可舒缓胳膊的良药。

两人返回各自的书案前,谢毅铖继续批阅奏折,萧澍棠看书。这般待到傍晚,又用过晚膳。

傍晚的晚霞满天,落日的日光和霞光落入门外。

萧澍棠起身告辞:“圣上,我在宫里待了整整一日,留在此处也帮不上什么忙,想回府去了。”

“回去做什么?”谢毅铖头也没抬。

“我留在这儿,不过是消磨时光,反倒扰了圣上你处理政务。”

谢毅铖这才抬眸,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幽深的眼眸望过来,拿起手中的朱笔,指了指书案的笔墨纸砚:“你抄书。”他顿了一下,道:“放心,你并未扰我。”

“……”

“不想抄书?”

“不是,我抄。”萧澍棠咬牙道。

想回府却反被他留下要求抄书,萧澍棠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说自己消磨时光,不然也不会多了个抄书的任务。

萧澍棠坐下,把白纸铺开在案面,研墨提笔开始抄书。她选了一本经书摊开在一旁,对着经书抄了一张大字,然后重新换另一张纸,就这么抄着抄着,已经抄了厚厚一叠。夜渐渐深了,她撑着下巴,一只手执笔,落笔成字,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强撑了许久,眼皮掀起又掩下,手肘一歪,便直接趴在案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毅铖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他搁下笔时,腕骨隐隐发酸,甩了甩手腕。他靠在椅背捏了捏眉心,抬眼望去,便瞧见了下首书案睡得正沉的人。

他起身走下去,站在她面前。

烛火跳跃,映照她的脸,烛光下她的肌肤看起来光滑细腻,不知道手掌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突然想起他是碰过的,是如绸缎一般。

谢毅铖俯身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睫毛,发现她的睫毛又黑又密,他想起祖母说过,眼睫毛密的孩子,是最爱哭鼻子。

但是他却少见萧澍棠落泪,只有两次。山庄藏书楼那晚,她呵斥他,怨他,也怨她自己,两人针锋相对。还有在四宜苑那晚,他不知道怎么把她给惹了,她倔着脖颈看他,眼泪湿润脸庞,眼里又怒又恨。

那双眼里的恨,谢毅铖至今深刻,他实在不希望那么漂亮的一双眼会满是恨意地望着他。

谢毅铖目光移开,落到她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唇。

想到在山庄那晚看过的红痣。

谢毅铖蹲下身子,凑近,目光落在她耳后的红痣上。

呼吸停滞。

这颗痣。

这颗痣,仿佛在心中生了瘾。

忍不住的,修长的手指伸过去,终于触碰到那颗红痣。这时,萧澍棠动了动,谢毅铖匆忙收回手。

待萧澍棠不再动,谢毅铖将人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很轻,脚步稳且利落地往内殿的寝床走去。

翌日。

萧澍棠睁眼时,发现自己竟躺在柔软的龙床上,一时惊得心头乱跳。

她怎么竟在宫里睡着了?还一觉天亮!

待看清身侧还躺着谢毅铖时,更是魂飞魄散。她居然和他同榻而睡了一夜!

不对,都天亮了,谢毅铖怎么没去上朝,还在这里躺着。

萧澍棠摸了摸头,她想起这并非第一次。当初在船上,两人也曾这般躺在一起,那时她藏着的瓷片,还被他当场发现。

萧澍棠不敢耽搁,她屏住呼吸,弯着腰,手掌扶床,轻轻把腿往他外面,她挪动着身子,只想趁他未醒,偷偷溜回府去。

谁知身子再一动,腰身横过一只手臂,她的腰被猛地揽住往后拖,力道之大,她猝不及防,萧澍棠想伸手抓住床帐,然而人已经往后一跌,直直撞进了谢毅铖温热的怀里,手臂拢了拢,她后背靠在他紧实的胸膛。

萧澍棠扭头看过去,两眼一瞪,又扭头回来。

这人,睡觉居然没穿衣服。

虽然她早已看过他只穿绸裤的模样,但那可不是在床榻中。

萧澍棠思绪凌乱地从宫里出来,回到府里,她沐浴一番,然后让人摆上几样吃食,她坐在桌旁用膳。

站在一旁服侍的李耀看着自家王爷,他担心了一整夜,现在终于见到自家王爷回来,这时才可放下心来。

“真是奇怪,圣上为何留王爷在宫里?”

“王爷,莫不是圣上故意为难您?”李耀脑中浮现自家王爷被圣上使唤小厮一样,给圣上端茶倒水,却还被百般挑剔,圣上一会儿呵斥茶凉了,一会儿嫌弃茶热。然后自家王爷被圣上罚跪,王爷孤零零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跪就是一夜……

李耀越想越心酸,他目光落在王爷的膝盖上,想起刚才进门到现在,王爷走路没什么异常,难不成是王爷故意忍着疼,不让他们瞧出?

李耀:“王爷,您的腿可疼?”

“不疼,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就是在宫里抄书,然后太晚了,就留在宫里歇息了。”

“那就好。”

李耀:“林太医昨日过来寻您了,今日他休沐,说是您若是回来了,让我这边派个人去他府里告诉他一声,他要过来找您。”

萧澍棠疑惑,林豫清找她做什么?

“你不用派人去告诉他,我等会过去他府里。”

萧澍棠用完膳后,喝完一杯清茶,然后在院子里射箭二十支,方停了手,她换了身衣服,然后叫人套了马车,去往林毅清府里。

门房看到她从马车下来,行礼后赶紧叫人进去通传,萧澍棠进门后,林毅清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她走进垂花门,他从廊下快步走过来,眼中关切地看着她。

林豫清拉过她的手,指尖顿住,他指腹摩挲她掌心粗糙的茧子,眉头微蹙:“你这手,最近是做什么了?”

“在村子里干活,练弓箭练的。”

林豫清问起她在村子里都做了些什么活,萧澍棠笑道:“洗衣,洗碗,做饭,扫地,抓鱼,种菜等等,刚开始做得一塌糊涂,还把人家的碗弄坏了,种菜把人家的地踩来踩去的……”

听了她在村里干活的事,林豫清也露出笑容。萧澍棠又跟他提起了几样趣事,多是跟村里小孩相关的。

“这些孩子挺闹腾的,却都能听你的话,说起来还是你有法子。”林豫清摇摇头。

林毅清带她回到屋里,转身取来一只小巧的翡翠色瓷瓶,取出些淡绿色的药膏,仔细涂抹在她手指上。冰凉的药膏带着草木清香,涂在肌肤上很是舒适。

“这药闻起来舒服,涂起来也舒服。”

“我研究很久才弄出来的,现在手里只有三瓶,轻伤重伤都可用。”

“这么难得,那别涂了,涂我手上多浪费。”

“只给你用一瓶,我后面再制多一些,再而,药方已经有了,我让我的几个弟子帮忙。”

“好吧。”

涂抹好了后,林豫清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把瓷瓶递给她:“每日涂抹三次,手就不会粗糙。”

萧澍棠没接过瓷瓶,道:“要手这么细腻做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林豫清:“你终究是女子。”

萧澍棠猛地抬眼,撞上林豫清那双生情如春日里清泉细流的眼,林豫清指尖摩挲她的手心,勾她指尖。

萧澍棠站起身,想要抽回手,手却被林毅清紧紧握住,她刚想甩开,他却已低头下来,唇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萧澍棠用力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要往外走。林豫清拉住她一扯,她后退一步坐在他腿上,林豫清手臂抱住她。

“放开我!”萧澍棠拉开他搂紧的手臂,站直身体。

林豫清跪在地上,抱住她,脸贴在她腹部,萧澍棠身子往后退。一只手掌扣在她后腰,圆桌上的茶盏落到地面,碎了。

抓着扶手,萧澍棠身子却往前倾,她的腰窝被压住。

男人拿着她的手贴在他脸上摩挲。

林豫清抬眼:“萧澍棠,我只是想让你疼疼我。”

萧澍棠手指抖了抖:“你干什么?做出这样下贱的样子!”

“从前不是做过吗?”林毅清抬眼“你忘了?那次你被人下药,是我帮你解的,后来……”

“闭嘴!”

曾经她被旁人下药陷害,是有世家官员设计她,想要让她宠幸他们那一派安排的女子,是林豫清帮她解的,两人才有肌肤之亲。后来有一次她喝了酒,林豫清爬她床榻。

当时她虽然有些醉意,但是人还是清醒的,她想把他赶下去。

然而他用嘴……她就这么稀里糊涂随了他一次。

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天生含情的双眼此时情丝万缕,林豫清声音里仿佛带着引诱:“我看了很多书,知道如何让女子得欢。”

萧澍棠:“……”

萧澍棠推开他,甩袖退开:“不行,我们不能这样,你也不许再想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不管林豫清去看那些书是作何想法。

“那圣上呢?”

萧澍棠愣住:“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他看你眼神不一样,前些日子,他把你带走,你都跟在他身边,现在,他唤你进宫,还让你待在宫里一夜。”

林豫清无法想象,萧澍棠那些日子都是和谢毅铖待在一块,他们发生了什么?谢毅铖为何要把她带走?他们本该是敌对的?难不成谢毅铖早知道她是女子?然后昨夜又把她召进宫,她一夜未归。

“你以为我是跟他做了什么?”

“难道没有吗?”

萧澍棠深呼一口气,镇定道:“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女子。”

“那又如何?”林豫清轻笑。或许知道了呢?或许谢毅铖其实早已知道,但却瞒过萧澍棠,表面装作不知道。

林豫清走过来拿起她的手,“我们当初不是挺开心的吗?我知道你喜欢。”

“住嘴,我不喜欢。”萧澍棠甩开他的手,抬脚往外走。

林豫清拦住她:“是,心里不喜欢,身体是喜欢的。”

“你要是担心怀了孩子,你放心,我有法子,不用你吃药,是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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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欢颜(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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