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入宫

楚端昀愤然离开王府后,萧澍棠瞧着时辰尚早,她在院子里练了十五支弓箭后,才着急叫人套马车入宫。

他转过宫道转角,前方不远撞见了魏植裘与魏承遇。走在前面的魏植裘一身绯色官袍,萧澍棠还犹豫着要不要与其打声招呼颔首示意见个礼之类的,然而魏植裘面色冷淡,吝啬给她一个眼神,仿佛未看到她一般径直越过她。

萧澍棠没因此生怒。

既然对方当她无关紧要,她也不必行什么虚礼,去多此一举了。

萧澍棠抚袖自若往前走,本该擦肩而过的魏承遇却脚步一顿,伸手横臂拦在她面前。

萧澍棠停住脚步,疑惑看向魏承遇:“魏大人,你是有什么事吗?”

“萧澍棠,”魏承遇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倒是命硬,周鹤带你走那一遭,你竟能跳江不死,还活着回来了。”

这一开口就是讽刺的态度,明白他又是来找茬的,说些糟心话来为难她罢了。

“确实是我命大。”萧澍棠勾了勾唇角,抱着胳膊反问,“怎么,魏大人这是羡慕了?”

“我岂会羡慕你?羡慕你被周鹤抓住跳江陷入九死一生的狼狈?羡慕你活得生不如死?”魏承遇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呵了一声,又不可置信地冷呵一声,然后嗤笑道:“阎王没收你,想必是觉得你还有苦头没受尽,或许没等多久,你又得陷入存亡死局的时候,我等着看好戏。”

萧澍棠理了理衣袖,漫不经心道:“魏大人可是想错了,我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阎王不收我,许是我还有福气没享够呢。”

两人站在廊下,你来我往地又说了几句,话里话外尽是明枪暗箭,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魏承遇甩袖离去,萧澍棠继续走宫道,往御书房走去,踏上白石阶梯,刚走没多远,在御书房殿外门旁,见着了候在门侧的廖福。廖福面露欣喜,心道这人终于来了,圣上望眼欲穿,都快成‘望康宁王石’了。他连忙入内通传,片刻后折返,躬身道:“康宁王,圣上请您进去。”

萧澍棠应声入殿,一抬眼望去,便见谢毅铖已起身,玄色的身影越过书案走了下来,男人挑眉道:“怎么来得这般晚?”

要不是昨夜答应他今日会来宫里,她根本不想入宫,曾经她是这宫里的主人,想去哪就去哪,而如今却成了需要得到新主的允许后才能入宫,心里难免生出落寞。

“哪里晚了?”萧澍棠淡声回,“想着圣上要上朝理政,又要与大臣议事,便没敢贸然打扰。”

谢毅铖是上完朝,然后又跟几位大臣商议完事。然后,他批阅奏折的间隙,总忍不住往殿外望,一直没见那道身影,方才他心里还盘算着,若是萧澍棠再不来,他便要派人去宫外催了。

说话间,内侍们已搬来一张书案,安置在谢毅铖书案下首的右侧,案上还摆着几卷书册。萧澍棠目光落到堆积奏折的书案,又落到内侍搬来的书案,心想谢毅铖难不成还想像先前在山庄那般,他日夜批阅奏折的时候,还要让她陪同一旁?

果然,谢毅铖示意她坐下看书,他自己则转身,继续埋首批阅奏折。

萧澍棠捧着书卷嫌闷地翻看着,渐渐有些腹中空空,殿内过于安静,这些书都无趣,她忍不住走起神来。

谢毅铖批阅奏折疲累之时,抬眼瞥见她这副模样,便招手叫她上前坐在他一旁,让她帮忙整理桌案上堆积的奏折。

待最后一本奏折整理分类好,萧澍棠放松下来,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儿,然后才留意到书案左侧一角,黑色托盘中,搁着一个雕刻竹叶纹路的乌色食盅,盖子盖得严丝合缝。

萧澍棠伸手轻轻碰了碰食盅外壁,温热的,心想这里面想必就是吃的,或许是粥也说不定,她肚子又开始蠕动,饥饿的感觉涌来,因为楚端昀一大早跑来找事,她早膳没有胃口,只吃了两杯枣茶和几块糕点,然后她又练箭,腹中早已消耗完食物。

她抬眸看向谢毅铖:“圣上,这是什么?”

“汤。”谢毅铖头也没抬,翻开一本奏折,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朱批,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圣上要喝吗?”

“不喝。”

两个字落下,萧澍棠的眼睛忽然明亮,她眨眼问他:“那我能喝吗?”

谢毅铖笔尖一顿,抬眼看过来,见她眼里透露的期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嗯。”

萧澍棠从座上起身,喜滋滋地端起托盘要去往下首的书案。

“不用下去,就在这用。”谢毅铖用朱笔敲了敲书案。

“这不好吧,这里这么多奏折,汤水溅到了怎么办?这汤有味,你会闻到,耽误你批阅奏折。”

“案桌足够大,你喝个汤能占多少地?”谢毅铖停下朱笔看过来,“难不成跟我坐一块,这汤你难以入口?”

“倒是没有。”

“不必多说,就在这喝,你要不想喝,我这就让廖福端走。”

“别,我要喝。”

萧澍棠无奈,把托盘放到案桌上,她掀开食盅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是极鲜美的鸡汤,里头有菌菇、淮山等,勾得人食指大动。她从托盘上拿起白瓷小碗和勺子,舀了满满一碗。汤是温热的,入口,鲜美的滋味从舌尖漫到心底。

滋味倒是不错,油而不腻,这菌菇真鲜,鸡肉润滑无骨,淮山糯糯的。很快喝完一碗汤,萧澍棠放下碗。

谢毅铖:“看你用得挺香,滋味如何?”

萧澍棠笑道:“这汤味道真好,跟杨罗的手艺有得一拼,不知是御膳房的哪位厨子做的?”

杨罗就是在山庄和在四宜苑给他们下过厨的师傅,也不知现在他是在宫里,还是在四宜苑,要是能把他带去王府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天天吃到他做的菜肴了。

把批完的一本奏折放到一旁,谢毅铖搁下笔,捏了捏眉间,慵懒道:“这汤是淑妃亲自煲的,她有一手煲汤的好手艺,会煲三百多种汤。”

萧澍棠端着空碗想要再盛一碗汤的手顿住,脸上的笑意一时僵住。

淑妃煲的?

淑妃!

大皇子的母妃!

他怎么不早说!

这是他后宫妃嫔亲手煲的汤!她喝了!

方才的鲜美滋味仿佛都变了味,萧澍棠半点胃口都没了,她把碗勺放回托盘,盖子盖上食盅。

“不是挺喜欢这汤吗?不喝了?”

“不喝了。”

谢毅铖将她的反应瞧得一清二楚。

“你不高兴?”

“没有。”

谢毅铖眯了眯眼看了她一会儿,手指敲了敲桌,然后扬声唤门外的廖福进来,道:“将剩下的汤端下去,倒了。”

谢毅铖又唤廖福传午膳,用过膳后,内侍撤走碗筷,谢毅铖又坐回书案后,继续批阅奏折。

萧澍棠坐在自己的书案旁,抬眸,便能望见玄色身影伏案的模样。她将书摊开在书案上,看完一页翻下一页,殿内很安静,偶尔可以听到奏折本子落在书案上的声音,或是奏折翻开的声音,或是萧澍棠翻开书页的声音等。

太安静了。

萧澍棠继续翻看下一页,看了没一会儿,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她的脑袋越来越低,然后突然一垂,顿住。

醒了。

萧澍棠深呼吸一口气。

真困。

她现在若是在自己王府,那该多好,这样就可以在卧室那张大床上歇息了。

现在越看书越困,她索性把书放下,起身在书案旁踱了两步,目光掠过殿中一架雕花屏风,她抬脚走了过去。

穿过屏风,入门,走到侧殿,侧殿一旁立着一具崭新的乌色木箭靶,箭靶中心往外,一圈又一圈红得显眼,箭靶旁有一长案,长案上立着一座白玉石台,台面上静静地卧着一把鎏金嵌玉弓。

这弓着实惹眼,弓身很大,通体鎏金色,镶嵌的玉是翡翠玉,弓臂上以银丝嵌出龙腾纹样,弓弦是银色的,弓尾端坠着一枚乌玉麒麟扳指。

透过镂窗的天光洒在这张弓上,极为耀眼,金灿灿的。

萧澍棠指尖轻轻抚过弓身细腻的纹路。

“你喜欢这把弓?”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

萧澍棠的肩头猛地一颤,被吓了一大跳。

她回过头来,才发现谢毅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玄色衣袍的阴影将她笼了大半。

萧澍棠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她深呼吸,缓了缓心跳。

谢毅铖眼露不满,啧的一声:“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吓着。”

萧澍棠抿了抿唇道:“圣上总是喜欢悄无声息站在别人身后。”

谢毅铖低笑:“我倒是偏爱站在你身后。”

“你总是吓唬我,我实在受不住。”萧澍棠顿了顿道:“这弓来历特殊?”

“是。”谢毅铖看着这把弓:“这把弓是麒国太子请麒国第一弓匠所制,耗时五年,技艺精湛,弓身厚重,千锤百炼制成,巨石和高火都无法摧毁,弓弦坚韧,无数名刀都劈不断。”

萧澍棠目光落在弓身、弓弦。

谢毅铖继续道:“当初麒国太子领兵侵略大梁朝的嶂州边疆,我领兵与其交战,将其击退,大捷,我砍死了麒国太子,从他手里夺得此弓。”

萧澍棠微微愣住,原来这弓竟是谢毅铖抗敌,从敌人手里夺得的,竟是这样的来历。谢毅铖将这把弓安置在这里,随意过来就可以看到这把弓,可能不只这把弓的工艺特殊,本身难得,或许还因为曾经那一场交战的特殊,当初或许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惦记。

“麒国?”萧澍棠疑惑,她突然想起麒国与大梁朝交战的时间,那是好多年以前,她还是听太傅有提起过这场战争,著名的以少胜多,两千人大战麒国的十五万大军。

她算了算时间,当时谢毅铖应该是二十一岁。

谢毅铖突然伸手将这把弓提起,又从旁侧箭筒里抽出一支雕翎箭。

搭弦、拉满,动作一气呵成。

只听“嗡”的一声弦响,利箭破空冲击而去,精准钉在箭靶红心,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萧澍棠心里猛然一跳,这次的心跳,让她想起皇家马场上那次骑马,谢毅铖夺得绣球时的心跳。

她一时仿佛耳鸣,不知道是因为谢毅铖拉弓射箭的声音,还是心跳声,亦或是其它,她不知道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女君欢颜(重生)
连载中今年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