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欺辱

萧澍棠按着宫帖的安排,很快找到她自己的座位。正好是在右侧最后一桌,距离主位,她曾经坐过无数次的辉煌龙头座椅很是遥远。这个座位,只一个单人宴桌和矮座椅,靠近千秋殿的殿门,有夜风吹进来,她再走两步就到了。无视众目睽睽,她淡然自若的走到自己的座位,掀开长袍衣摆坐下。

如此安排,看来今晚定有对她汹涌而来的羞辱,只不知道谁会先羞辱她,又有多少羞辱。宴席里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露出的笑意迥然不同,冷漠有之,厌恶有之,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少些是真的关切。萧澍棠忽视楚端昀的关切,迎上眼里对她露出担忧的承安侯,再转眼看他身后,是斜眼看过来的承安侯世子,程元清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萧澍棠今日前来之前,早就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寿宴,主角不是要过寿的太皇太后,反而是她这个前朝皇帝。她之所以前来,是因为这是一次可以看到大渝朝的臣子们的机会,她想知道哪些是她可以与之结交。这个寿宴上来了许多大臣,瞥眼略过,见到不少熟面孔。或是曾是支持过她的大臣,或许周鹤一派的大臣,或是赵太后一派的大臣,如今都归顺了大渝朝,做了谢毅铖的臣子。

她坐在自己的宴席间,此时太皇太后和圣上还未到,没有开宴。他们桌上是有些糕点或开胃菜,茶水美酒也有。萧澍棠自己的桌前空空如也。有宫女端着茶水瓜果上前来,摆放在她的桌前,宫女动作规矩温柔,不紧不慢。萧澍棠在宫女暗中偷看她的时候,对她微微一笑,宫女愣怔了一下,躲开视线起身离开。

章晋砚站在章晋墨桌前,眼睛望着远处的萧澍棠,挡住章晋墨的视线。

章晋墨坐在宴席中,抬眼只看到一个屁股,不满道,“站着干什么?坐好。”

“兄长,原来她就是萧澍棠啊。”章晋砚转身走过去,坐在章晋墨身后,“兄长还说萧澍棠平庸至极,我都信了,如今见到她,这哪里是平庸,她若是平庸,我们就是一团烂泥了。”

“你夸她可以,贬低你自己可以,拉扯我做什么。”

章晋砚见萧澍棠独自一人坐在宴席,在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孤寂,心生怜悯:“兄长,我可以去和萧澍棠说几句话吗?”

“想死就过去。”

章晋砚嘟囔道,“太皇太后的寿宴上,说什么死,真不吉利。”

“闭嘴。”章晋墨道。

坐在一旁的孙蔺书笑眯眯道:“右相,少年活泼点是好事,说两句话而已,你闷葫芦想当哑巴,无趣呆板,不讨人喜欢惯了,可别把自家小孩整的跟你一样的呆木头。”

章晋墨:“左相讨人喜欢,听说花楼女子都跑家门口去了,昨日左相门口可是热闹得紧啊。”

他只是路过花楼见恶民强卖自家侄女,好心帮那姑娘赎身,谁知她上门来,昨日跪在相府大门说要给他当奴婢。孙蔺书理了理袖子,假装烦恼道:“没办法,长得太俊,桃花开得盛,右相没那福分,姑娘见到你都吓得远离三条街。”

章晋墨没理孙蔺书,孙蔺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大殿门口旁的俊美少年身上,笑道:“右相可是觉得萧澍棠与先前见到的有些不同?”

这哪里只是有些不同,是大为不同,简直是换了个人。若不是有人提醒这是萧澍棠,章晋墨都不知道前几日跪在大和门乞丐一般的窝囊废,会是这个容貌惊鸿的少年。如今朝中上下都知道,本该要被处死,或者本该要被幽禁的萧澍棠,被圣上放出来了,至于为什么,有各种说法。或是因为想通过萧澍棠引出周鹤。或是因为谢家先祖与萧家先祖的关系,萧家先祖对谢家先祖有恩情,圣上念着旧情。或是觉得萧澍棠不足以为惧,还能羞辱那群归顺大渝的臣子。种种说法都有。

更荒唐的,让章晋墨觉得最可笑的是,有说是萧澍棠用美色勾引圣上,让圣上倾了心,虽说圣上先前不喜欢男人,但萧澍棠长得美啊。

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哪里知道圣上根本不是好色之人,哪里能被美色左右。

坐在承安侯身后的程媛媛,听到周围的公子千金们讨论萧澍棠的容貌,或是惊叹她的容貌,或许骂她小白脸,或是说她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像个娘娘腔。程媛媛心里难受悲哀,当初坐在高座受人跪拜敬仰的大粱国君,如今却只能委屈在大殿最后一桌靠近殿门口吹冷风的宴桌,被他人当成猴子观赏,评头论足。她可是萧澍棠,最是矜贵骄傲,最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怎能承受这样的屈辱。程媛媛眼望四周,见不少千金小姐目不转睛,痴痴的盯着萧澍棠。

有宫女端酒上来给萧澍棠,程元清和魏承遇走过来,魏承遇抢走宫女放在桌面的酒壶,往萧澍棠的酒杯倒酒,哗哗哗的声音,酒水盈满酒杯,魏承遇没停下,酒壶依然倾斜着,酒水急速流出来,桌面上迅速湿润一片,酒水流了一桌,要从桌沿流下来,萧澍棠拿手挡住酒水,袍子没湿,却一手浓浓的酒味。

“萧澍棠,我倒的酒,喝啊。”魏承遇倒完酒壶里的酒,把酒壶丢在桌面。

萧澍棠垂眸看着眼前狼藉的宴桌。

魏承遇:“怎么?不敢喝?嫌弃这大渝朝皇宫里的酒?”

萧澍棠:“我嫌你脏。”

对面坐在宴席的承安侯想要起身,庆国公拦住他,他笑道,“承安侯,这小一辈之间的玩闹,你个糟老头子过去做什么?别回头打打闹闹,他们本来没什么,你这老头子缺胳膊少腿儿可不好啦。”

承安侯忍着怒意坐回身子,望向人群中的程元清,心烦意乱,恨不得将他五花大绑狠揍一顿,他这个没脑子的龟儿子,当初还不如生出个包子。

程媛媛:“父亲,我过去把哥哥叫回来。”程元清实在是太过分了。

承安侯:“你别过去,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做什么,别回头把你扯进去了。”承安侯知道程媛媛的小心思,想也只是少女慕艾。就萧澍棠那惊艳绝绝的容貌,哪个小姑娘看了能不动心。

再而,就算程媛媛过去,只多阻止程元清一个人,还有其他的少年。如今的局面,不只是要打萧澍棠的脸面和尊严,也是在磋磨他们这些前朝旧臣的脸面和尊严,试探他们的忠心。

这边,见萧澍棠嫌弃他,魏承遇侧头嗤笑一声,对身边的一众少年道,“她说我脏?嫌弃到我头上了,你们说,我要怎么对她?”

“那就问问她,她是觉得魏兄哪里脏,就让她帮魏兄弄干净呗。”

魏承遇低头看着鞋底,再抬头看向萧澍棠,转眼走过来踩在萧澍棠桌上,眉毛飞扬,张狂桀骜道,“啧啧啧,我的鞋底确实脏,萧澍棠,帮我舔干净。”

望着不安好心故意刁难她的几个少年,萧澍棠记住他们的模样。魏承遇等得不耐烦,扬起脖颈,皱着眉头,一双狭长眼睛看过来,踢翻萧澍棠桌上的酒壶和杯子,脚底刷刷摩擦桌上的酒水,“加了酒水,味道想必好极了,萧澍棠,舔啊。”

程元清走过来推萧澍棠,催促道:“萧澍棠,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把魏公子的鞋子舔干净。”

萧澍棠被推得踉跄摔到地上,在程元清抬脚过来要踩她的手时,她翻到另一边躲开,想要爬起身,突然有人抓住她的后领子,把她直直往下摁,头顶传来魏承遇的沙哑声音,恶狠狠道,“萧澍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舔干我鞋底的酒,我饶你一命。”

她是知道会有羞辱,可是,未曾料到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羞辱,这群少年如此张狂行事,在寿宴开席之前,当着前朝新朝这么多人,就要直接动手动脚折磨她,若不是他们背后的人容许授意,这群少年也不会丝毫没有顾忌。

萧澍棠的领子被他往后拉得很紧,几乎勒住她的脖颈,让她喉咙很是难受,她抬手要扯松开透一透气,又被身后的人揪住领子猛地一晃,人直接跪在地上。

“住手!”

一群少年郎走过来拉开拦住魏承遇等人,以容国公世子容雩为首。容雩扶起萧澍棠,挡在她身前,有个清俊少年拍了拍萧澍棠衣袍的灰尘,帮她整理青丝衣袍。

容雩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看着魏承遇等人,眉眼冷峻道:“魏承遇,别欺人太甚。”欺负萧澍棠的这些少年,无非是少年背后的人伸出的第一把刀,是试探萧澍棠,也是试探他们这些前朝之人。

魏承遇冷笑道,“怎么?归顺我大渝朝的人,如今还想当萧澍棠的走狗呢。”

宋湫杨,也就是给萧澍棠整理衣袍的清俊少年,御史大夫宋良越家的大公子,他眼眸笑眯眯,笑脸相待魏承遇:“魏承遇,我们可都是帝京里王孙大臣家的公子,好歹代表大渝朝的脸面,怎的这般没有心胸气度呢?今夜可是太皇太后的寿宴,你们怎么这般没有眼色,迫不及待的欺负人,难不成是要把这喜庆的寿宴搞砸?”

魏承遇:“什么心胸气度,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阳奉阴违的墙头草罢了。”

宋湫杨:“我们忠于圣上,圣上愿意相信我们,难不成魏公子是想越过圣上来给我们下判决?魏公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魏承遇:“果然是两边摇摆的小人,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逞什么威风,嘁。”

容雩道:“魏公子唇舌愚笨,遇到个能说会道的,就污蔑对方是小人,我们都不敢与你说话了,否则,岂不是都被你污蔑了去。”

魏承遇:“不敢说就闭嘴,让开,否则,连你们一块打。”他看向被护在后面的萧澍棠,嘲弄道:“萧澍棠,你个缩头乌龟,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本事,滚出来!”

萧澍棠:“你带人闹事,我有人护着,你打不着我,就是我的本事。”

魏承遇:“一丘之貉的小人,什么主子什么狗。”

这时,大殿中传来太监尖细扬长的声音,顿时,所有人没再说话。

“太皇太后驾到!”

“圣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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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欢颜(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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