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别听她的,这小娘们在这儿狐假虎威呢,咱这地都被严丞相给包了,咋可能她包咱呢?”其中一位胡人小弟在老大耳旁言语,声音不大,但也不小,足够沈名听得清清楚楚。
丞相严松?这些都是丞相的人?难不成是有什么外交访问,没听说夏誉要宴请天下宾朋啊?难不成是严丞相自己大张旗鼓地招待他们,为什么要招待他们,他们如此凶神恶煞可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沈名脑内疑问翻涌,明面上却十分镇定。
反倒是对面的胡人老大察觉自己的手下说漏了嘴,忙烦躁地制止他,“什么严丞相,瞎说什么屁话,闭嘴!”
他这一否认,更是坐实了严松的存在,还有他们兴许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就好办了。
“哦,原来是严大人啊,我还以为谁呢,那咱们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巧了,我与严大人可是故交好友,你唤他前来,一认便知。”沈名大方道,旁边秋拾有所察觉,下意识碰了碰沈名的手臂,眼神蹿动,暗道:“小姐,你现在可是女儿身。”
“无妨,我们既然已经进了包围圈,早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了,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不如求得一线生机。”沈名安抚他放松,而后踏实坐回座位上。
“你认识严丞相?”胡人老大生疑,“那我们来这儿许多天了,怎么没见过你?”
“都说了是故交,就是以前没出阁的时候结识的,我们中原女子不比你们,常常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结识到他也是荣幸。哦,对了,你们来了很多天吗,那可真是有失远迎啊。”沈名坐下拱手,然后抓了一把瓜子悠闲地吃了起来。
“老大,怎么办?”胡人小弟问道。
“事已至此,那就是把严丞相请出来吧,万一误杀了他的朋友倒给统领平添事端。”
胡人小弟听令登上楼去通传,没多久下来,走到沈名面前,“严丞相请您二楼甲字房一聚。”
“有劳。”
沈名起身,秋拾见状赶忙跟上前去,却被胡人老大拦下,“你不能去,严丞相一次只见一人。”
“这是我娘子,我为什么不能去,谁定的规矩,通传的人又不是你,你听到了?”秋拾恼怒,想要拔剑。
“这是规矩。”
“你!”
“郎君!你就留在这里吧,放心,我去去就回。”沈名叫住秋拾,点头示意安慰他。
沈名登上二楼,里面早就屋门大开准备迎接她,她进去后,屋门关闭。其内有胡人统领两位,主座上的是丞相严松,沈名在余贵妃丧仪上见过他,但是沈名当时是以谢安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现下女装覆面,她不确定他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如果此时她摘掉面纱呢?
不行!那她女子的身份就暴露了,万一这些胡人统领是官方渠道来的,她身在将作监,以后保不齐就会与他们在朝上见面,这被认出来的风险就太大了。
沈名心里打鼓,抬眸时已经走到人群中心,此时他们杯盘狼藉,恐正差一个打趣的玩物。
“哦,是沈家娘子啊,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啊。”严松猝然开口,没引起两位胡人侧目,倒是让沈名心中一惊。
这认得也太出了吧!
她怎么知道她姓沈的?绝对不可能是凭空猜出来的吧?他调查过她?他什么时候调查过她?是不是之前的三世家指使的,他们见她躲进皇宫,便开始调查她的身份?
“严叔叔说得这是哪里的话,是晚辈贸然闯进,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小女子在这里给各位大人赔罪了。”沈名躬身行礼。
胡人统领阿古勒微笑地向沈名点头,再转头问严松,“这位是?”
“这是我永州亲戚家的小侄女,从前去永州拜访时见过,如今她嫁到平京来,我总忙于公务反倒是疏远了,真是惭愧啊。”
“原来如此,既然是严丞相的侄女就是我们的侄女,来人,摆酒!咱们一起坐下喝一杯!”另一位胡人统领阿托勒也眉开眼笑起来,向外招呼着再添桌椅。
沈名的身份之谜就是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只有沈名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知道她来自永州?那他一定知道杨大柱的事情,然后呢?夏誉知道这件事尚能通过利用之名保下他,那严松呢,他是站在什么立场去调查的这件事,她这顿饭吃完还能有下一顿了吗?
沈名望着端上来的碗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简直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扔。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他既然现在没有揭穿,也许往后还有的谈。
“诸位是什么时候到的平京城啊,我听底下人说,已经来许久了?”沈名主动出击,面无畏惧。
阿古勒听后,看了一眼严松,对沈名微笑道:“大概有一个月了吧,来这儿做生意的。哈哈哈哈,我们盛州可不比你们永州风调雨顺的,现在哪儿哪儿都是灾,河州洪灾,我们那儿旱灾,老百姓没粮食了,只能向外寻找出路。”
“所以,您二位都是大夏人?”
“是,我们是西狄族的,我们属于西狄的分支,常居盛州,盛州归顺大夏,我们自然就是大夏人。”
“原来如此。”
“是不是被我们的装扮吓到了,真是抱歉啊,我们就是卖皮草的,穿成这样也便于买卖。”阿托勒回应道。
大家哄笑一团,但沈名是半个字都不信,这世上没有哪个公司员工会管自己的老板叫统领的,而且他们不方便惹事,一定碍于背地里的小动作。但是要说他们有多隐藏吧,也没有,画月坊可是平京城的市中心,在这里搞团建,夏誉能一点都不知道,还是已经被所谓皮草商人的外皮蒙混过去了,他有那么傻吗?
沈名开场说了几句,为了藏拙,后面就不怎么说话了,严松三位也是很警惕,话语间都是对生意的探讨并没有泄露什么,酒过三巡后,沈名便以不胜酒力找借口离开了宴席。
下楼时,秋拾守在楼梯口接她,两手触碰,有一只已经凉透了,他一惊,刚浮出水面的笑容立马收了回去,“怎么了,不顺利?”
“不,很顺利,但是有点太顺利了,咱俩得快点回宫,今天你也别离开皇宫了,我觉得大事不妙啊。”沈名面部僵硬笑声恢复,然后又演出很欢快的样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此时已接近黄昏,沈名与秋拾快马加鞭地往皇宫赶,路上沈名一边换衣服,一边吐槽,肠子都快悔青了,“啊啊啊!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出来玩了。”
“小姐宽心,属下倒是觉得小姐此次算是歪打正着了,虽然过程很惊险,但是您知道严松知道您底细的这件事,他没拆穿您,恐怕也没想过被人发现。”
“也对,咱们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也好先发制人,他知道了我的底细,对应的我也知道了他的底细,我俩谁都不放过谁。”
沈名入宫后把秋拾安置在自己住的藏书阁旁边的耳房内,再去勤政殿内找夏誉,途中又遇见了碍眼的张有福。
“陛下早早去华喜宫用晚膳了,这回是真的早就走了,你进去了也没人,有事明天再说吧。”
“那我去华喜宫找他不行吗,我真有急事!”
“你怎么天天都有事?不行!华喜宫是后宫,你一个外臣怎么进去,老实待着吧,再闹我找人给你抓起来,撵出去!”
沈名求助无门,只能剑走偏锋。
深夜,叶和伺候夏誉梳洗,此时进来一名随侍宫女端着托盘准备承接衣物,待脱下外褂时,叶和突然察觉出不对劲,她回看正低头的宫女,命令道:“你,抬起头来。”
沈名扬起脸,引得夏誉和叶和猛地一惊。
“谢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后宫,朕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来人,来人!”
“陛下,请听臣一言,臣有话要说!”沈名也急了,立马跪在地上抱着夏誉的脚踝不松手,她眼见着门口就要进来人了,情急之下,大喊,“是有关丞相严松和盛州胡人的事,陛下确定不听听吗?”
夏誉犹豫了一下,待宫女们进来,又被他挥手弄走了。
“什么意思?”
“事关国本,可容臣去内室详谈。”
叶和自知分寸把二人引到屋内,便退下了,沈名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全部告知夏誉,夏誉若有所思,半晌没有回复。
“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略有耳闻,但严松也没有很准确地告诉过朕一定会来多少人,只说盛州商人北上是来做皮草生意的,和河州的难民北上是一个意思。”夏誉严肃道。
沈名靠近夏誉,也一本正经,“臣敢用性命担保,他们绝不是来做生意的,那一个个膘肥体壮的,一看绝非善类。”
“你是善类?你上去就割掉人家下属一个舌头,这事怎么说?如果他们后续来朝公开要找你麻烦,朕可保不住你!”
沈名一听就急了,“那他骂我跟个娼妓似的,我就得听着啊,凭什么啊?他们满嘴喷粪,怪得上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