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沈名梦中惊坐起,一身冷汗湿透了衣襟,不远处的秋拾听见响动急忙赶过来,此时天已经大亮,忽然冲进沈名眼眶里的极致光亮,刺得她眸中酸涩流出眼泪来,看上去楚楚可怜。

“少爷,你还好吧。”秋拾走到床前有些担心,“您最近总是做噩梦,要不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大夫?大夫治不了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秋拾,收拾东西,随我入宫。”

冤有头债有主,沈名认为这件事毕竟因夏誉而起,那就谁惹的谁承担责任,谢府是待不下去了,那她就藏到皇宫里去避避风头。

沈名的身份隶属外臣,无要事,只能在勤政殿的耳房等待传唤,结果,辰时来的到了日暮时分也没见到人影,张有福过来通报,“陛下今日有些累了,已经摆驾华喜宫回去休息了,您改日再来吧。”

“什么!那我在这里坐一天,算什么,算个笑话?还改日再来,改日我还能不能喘气还两说着呢。”沈名怒目圆睁直视张有福,她早就觉得这个老太监看自己不顺眼了。

张有福不管沈名的不瞒情绪,通知完后一句话都不多解释的转身就走,沈名冲上前去,先他一步踏出耳房,直接往勤政殿冲去。

张有福吓了一跳,反应片刻后,赶紧追了上去,“你等等,擅闯大殿是死罪!”

沈名笑笑不语,心想她身上最不缺的就是致死罪名。

她脚步快,一个猛劲儿冲进殿门,夏誉果然还没走,他坐在桌案前整理奏折,一旁的叶美人紧贴着靠在他身边,低下身,与他相对而视,从远观确是情意绵绵,沈名自知时机不对,立马跪下,捂住自己的眼睛,“抱歉,抱歉,打扰了,打扰了。”

“放肆!”夏誉有多察觉,两人分开,怒斥沈名。

“陛下,是谢安擅闯,其罪当诛!”张有福气喘吁吁道。

“陛下,臣有苦衷,请听臣一言,有人要杀臣,臣为保命,恳请陛下收留。”沈名跪地叩首哀求道。

“谁要杀你。”

“就是宋吴周三家。”

“可有证据。”夏誉瞥了一眼道。

“没有,但是我已经连做好几场噩梦了,感觉很不好,很怕命不久矣,再也不能为陛下做事了呀!”沈名真的要哭了。

“你让朕凭你的感觉为你断案?”

“不是断案,是收留,臣想在皇宫小住一段时间,毕竟是皇宫嘛,妖魔鬼怪的也不敢进来,臣自然能保住性命。”

“那更是放肆,你是外臣如何在皇宫逗留?”叶和见机插话道。

“回叶美人,别人可能不行,但臣是将作监的工匠啊,这要是皇宫有哪处宫殿有待修缮,我日夜施工,住下来也是合情合理的。”沈名拱手向叶和回道。

“可问题是朕为什么要帮你,仅凭几个噩梦?那你要住多久,等不再做噩梦的时候?如此一来,以下犯上,你可算大逆不道。”夏誉严肃道。

沈名气的直翻白眼,她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替谁背了锅,还为什么要帮我,怎么着,过河就拆桥啊,简直岂有此理!但是他毕竟是皇帝,这么说话会被斩立决吧,那不是死的更快吗?

“回陛下,臣请一个月为期限暂住皇宫,期间定会探究形成噩梦之因果,关于宋吴周三家他们失去自己子孙后,必会有下一步动作,臣会一并调查清楚给陛下一个交代。”沈名诚恳道。

夏誉犹豫半晌,勉强开口道:“好吧,那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正好藏书阁前几天老说漏雨,还想请陈卿过来看看,这下倒是不用麻烦了。”

“臣谢安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名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可以睡个好觉了。

“但就一个月啊,一个月后赶紧滚蛋!”

“是!”

沈名拿着秋拾打包好的铺盖卷,到了藏书阁后,先找了一大片地板空地好好睡了一觉,她没骗夏誉,她确实快被这些噩梦吓得精神衰弱了,现在急需补充睡眠恢复体力。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一觉睡到明天,结果臆想的凶杀案确实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前世被砸死之前的过往,简直杀人诛心!梦里面除了她工作的施工现场,详细的图纸方案,和一群灰头土脸的合作伙伴外,还有自己的父母,那天早上,他们说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晚上一家三口要去一家高档的米其林餐厅吃漂亮饭,欣赏美丽夜景。

只可惜,她没去成。

心电图长鸣不断,犹如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

沈名在梦中哭泣,眼泪顺延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醒醒,醒醒!这位仁兄这里不能睡觉!”

沈名恍惚睁眼,看眼前是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长相中规中矩,但气质很文雅,说话很温柔,她咕哝着问,“你是谁?”

“我是翰林院学士闻莱,是来藏书阁拿资料的,宫门要落锁了,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无事的,我是将作监的工匠,告知过陛下要在这里留宿,你着急,你就先走吧。”

“是这样,那是我打扰了,你继续睡吧。”闻莱拱手有些抱歉。

沈名忙扶起他,“无妨,你也是好心,谢谢你!”

两人匆匆一见,再匆匆告别,余下一整个空荡空间,沈名情难自控,崩溃大哭,久久不能停歇。

这些都被门外秘密夜行而来的叶和看在眼里,回去报告给夏誉。

“哭的那么惨吗?至于吗,几个噩梦吓成这样,三世家那边不是没什么动静吗?”

夏誉派叶和去探查,原本是想看看这个沈名在耍什么心眼,结果没想到她是真的发自肺腑的害怕,如此悲戚的反应,反倒衬的他方才在殿上有些冷漠无情,忘恩负义了,夏誉不免有些愧疚。

“没什么动静,但是确实有些过分安静了,属下已经秘密加派人手,从他们日常行商的客人下手,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夏誉点头,若有所思。

翌日,天朗气清,沈名开始搬梯子干活,过程中见藏书阁来来往往人数众多,她居高临下的欣赏着这群古代高级公务员,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从中她又看到了昨天的那个好心的同事闻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两句,晌午时分就是很亲切的饭搭子了。

“谢兄,你昨日是怎么了,梦到了什么伤心事吗?我看你哭的那么伤心。”闻莱还在书案处整理资料,撰写文章,旁边沈名吃着宫里太监送来的餐食,大快朵颐,很是满足。

“嗐,最近总是精神不济,老做些乱七八糟的噩梦,吓哭的。”

“这样啊,那我建议你去一医馆看看,把把脉,抓一些安神的中药兴许能有用。”

“真的吗?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闻莱很干脆,直接把医馆地址写在纸上,“寻安医馆,地址在这里,你有空可以出宫去找找,他家坐诊的是他们的馆主,名叫顾寻安,是位医术很了不起的姑娘,我之前在她那里抓过几副中药,一周左右就有成效,很管用。”

“谢谢,我有时间就去。”沈名客气道,但她未必去,她对这个世界的难过与恐惧可不是几副中药就能解决的,她视线一转,把话题转到闻莱写的文章上,“你这是在写什么东西啊,是公文吗,我看你忙活半天了。”

“不是公文,这是我主编的文史书,名叫《大夏汇集》,准备下投到平京书局去刊印出版。”闻莱倍感骄傲道。

“怎么会想起写书呢,按理说皇家的资料不能轻易外传吧。”

“这个我也与陛下商议过,我所撰之书,大部分来源我的毕生所学,藏书阁的资料只做参考校对之用,不会外泄,而且陛下也说就算外泄,造福民生学识的大事,多多少少的并没有什么大碍,放心大胆的去做就好了。”

闻莱满眼星光,想是很欣赏夏誉的为人,沈名听此更加不爽,怎么在别人那儿是菩萨,到她这里就成恶魔了。替他背锅他还不帮忙,她找谁说理去。

诶,说理...........

沈名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什么,立即问闻莱:“这投书局可有什么门槛吗,只收文史类吗,别的品类考虑吗?”

“平京书局也是民间商人开的,民间所办的书局都没什么门槛,愿意写的,写的好的,他们都很乐意为其刊印发行。至于品类,你想写哪种,我可以帮你问问。”

“就是建筑营造类的,有科普,有吐槽,还有八卦........”

沈名说的眉飞色舞,闻莱一脸懵懂,他除了建筑营造其余全没听懂,不知道沈名在兴奋什么,“建筑营造是吧,我去帮你问,应该是可以的,毕竟那可是陛下大爱,商贾们最擅长投其所好了。”

“谢谢闻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事成之后我请你吃大餐!”沈名激动,抓着闻莱的手左摇右晃感谢道。

如此一来,沈名便可以把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公尽数宣泄于纸上,舆论的力量是巨大的,这样就算她被奸人所害,最少可以留下事迹姓名,不至于死的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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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匠誉心
连载中金年喜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