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陈楚江和裴力等人得知后立马派人前来救火,索性火势看着吓人,实际只是点燃了村落中几堆废弃石草跺,干草易燃易侵染,再加上晚风呼啸,火苗就顺势波及到了几处临近的在建木楼的底层,还好一切发生的及时,被烧焦的部分只要简单的外部加固就可以了
沈名火急火燎赶来,陈楚江上前去迎,两人猜测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和裴力先查着,我得把这些人先处理掉。”沈名愤恨地打量着一旁被冤枉的正手足无措向众人解释的三世家的少爷们,不管这次纵火犯到底是谁,凭雍和帝想除掉他们的迫切心理,他们这次在劫难逃。
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沈名对他们的怨气,已经到了他们都死光了,她也没什么可惜的地步。
日出东方,平京城内宫殿楼阁依次错落于晨光之下,静谧的宫道被急促的马蹄声打破,高堂之上,刚刚下朝的夏誉身披庄重龙袍在勤政殿接见沈名,以及后赶过来的三世家的少爷们。
沈名陈述前情在前,少爷们辩解在后,两方各执一词,夏誉听得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凭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直接冤枉我们,我们那天晚上确实因为过于嫌弃市集客栈居住环境恶劣,才勉强在马车上将就一宿,但就这么一次,就被抓着了所谓的把柄,凭什么啊!我看着这火就是谢安放的,他早看我们不顺眼了。”吴书景指着沈名控诉道。
“我为什么看你们不顺眼?”
“不就是因为..........”吴书景没反应过来,转头就跳进了沈名准备好的大坑,被宋辞章拍打提醒,而后噤声。
“说啊,因为什么?”夏誉压着火气,反问道。
正当吴书景支支吾吾时,张有福再往殿中通报,说是图家岭的纵火犯找到了,人就在殿外等候。
“传。”夏誉命令道。
沈名回头一看竟是难民张婶!
“请陛下回避,张婶疫病刚有所好转,具体情况还不稳定,恐怕不适宜此刻面圣。”
勤政殿很大,整体接近大半个足球场,夏誉看了一眼沈名,淡然道:“无妨,她站远一点就好。”
但世家那几个大少爷,尤其是吴书景着实蠢笨入猪,他的反应比夏誉还大,直接躲到柱子后面去了,与沈名所站之地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
夏誉眼神如刀,生剜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随后,张婶进殿,十分懂礼地跨过殿门后只往前进了几步,便拱手高声扬道:“草民张翠花,为昨晚图家岭之纵火凶徒,此番特来自首,但草民还有话要说,望陛下给草民一个机会。”
“讲。”
“草民自东南河州而来,家逢天灾**,遂逃难至此,中途被捉去贵妃陵做了一段时间的苦役,后来得陛下大赦之恩重获自由,之后一直往平京方向走,城门禁止难民进入,草民就一直流落在京郊市集及牡丹县周围,期间又遭遇了两次偷盗彻底沦为街边乞丐,只能靠乞讨或街边粥棚施粮为生。当时我就见过他们,有人说他们是平京中富甲一方的大少爷,身娇肉贵的,粥棚的厨子们让我们给他们磕头,磕得越响越能得到吃食,难民们为了活命只能照做了,后来我们就彻底变成了他们的消遣,他们取笑我们命贱,还让我们笑脸相迎。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都生病了,倒在街头要死要活,他们不见了,当地官员也不管我们的死活,直到今年三月,我也被传染了,就在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谢大人出现了,图家岭一部分民舍腾出来后,她带人来回跑,帮太医院的大夫们转移我们,过程中还关心我们是否舒服,明明他只负责工程建造,但还是会为了我们的病情忙里忙外,我孤苦伶仃一个人活到现在,烂命一条,还没被谁好好关照过,是谢安谢大人时时记得我,帮我煎药,喂我吃药,还怕我苦着,给我特意买了蜜饯。”张婶声泪俱下,泪流满面。
沈名看着心里也不舒服,红着眼眶,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张婶反握住她的手,面朝夏誉,决绝道:“陛下,谢大人他真是天大的好人啊,但是这样好的人,身边却总有几个狼心狗肺的老给他添堵。就是他们,每天几排马车的在村落里横着,作威作福的,不仅不管我们的死活,还嘲讽谢大人,说早晚抓到他的把柄为许家报仇,我呸,他们是什么鬼东西,也配讨论谢大人!我怕谢大人被他们真的害了,就先下手为强,从旁听到他们今天晚上不会回客栈,就想放这把火,然后栽赃给他们,但我也怕这把火烧大了毁了谢大人和将作监诸位的辛苦劳作,就一直在旁边守着。总之,草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能让好人蒙冤受难,但绝不允许坏人肆意妄为,逍遥法外。”
“陛下,草民冤枉啊,这刁民血口喷人您可千万不能轻信啊!”这下这群少爷们站不住了,纷纷跪地面露悲戚。
“是与不是,这件事朕自会命大理寺彻查到底,若是清白自然无忧,可若是不清白,许家之状,诸位也是见识过的,就别怪朕翻脸无情了。”
夏誉登下宝座,往外走,直面沈名张婶而来,两人见状立即行礼,侧耳听夏誉言,“既然这次没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念张翠花一路苦难也不容易,就不做处罚了,但下不为例,再有一次,故意扰乱公序良俗,朕绝不姑息。”
“臣(草民),叩谢陛下大恩,陛下圣明。”沈名与张婶皆喜出望外,异口同声道。
夏誉又偏头看向沈名,在她视线之外,目光深邃,“有劳谢卿一直尽心尽力为百姓着想,这次任务完成的很好,等顺利完工后,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沈名的角度,这句话简直太有内涵了。
任务完成的很好?什么任务?是抓住世家少爷们罪状的任务,还是建设图家岭的任务?重重有赏是什么赏,确定不是什么更变态的条件?细思实在不要太恐怖,不敢动,真的不敢动啊!
此后又过了四个月,图家岭一半木楼工程顺利完工,京郊难民疫病得到有效控制,裴力的东风堂被雍和帝包下了之后两年的工期,意思是把图家岭尚存用来应急的民房都改成木楼建筑,这次盖的高一点,广一点,把所有难民都囊括在里面,让他们在此地直接落户,并命当地官员配合实行难民安置事宜,总览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再不能出差错,否则一撤到底。
另一边,三世家的判罪流程途径大理寺仅仅只是走了一个过场,实际罪状夏誉早就给他们罗列好了,只等着由头把他们全都下大狱,这次他并没有像处理许家一样把他们所在的世家一股脑全部根除,原因是世家垄断平京经济多年,根深蒂固,强行摘除不一定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难民危机刚刚解除,这个时候再引起平京内部百姓的逆反心理,肯定会被张太后钻治理不当的空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夏誉扪心自问还没做好准备。
七月中,三世家的少爷们证据确凿,被判充军流放,宋周吴三家对此的反应并不大,他们只在出发前探监了几次,抱头痛哭后,就没什么大动作了,店铺正常营业,家庭正常流转。
所谓报复,全落在沈名一个人身上了。
图家岭工事之后,后续建造工作全交给裴力一人统一调配,也算是桩大生意,陈楚江和沈名没再管,九月之后就收拾收拾东西回京休息了。
沈名是有想到三世家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因为宋家直系旁系九人,周家直系三人,吴家直系三人,来的可都是他们的亲儿孙啊,尤其是宋家几乎快断子绝孙了,他们亲情血脉上的割舍,偌大家业的继承,还有对于未来的宏图壮志都因子孙凋零沦为泡影,怎么能不恨呢。
所以沈名自从回到谢家祖宅后就胆战心惊,秋拾寸步不离的陪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盯着空荡荡的宅院,几天之后就有点精神衰弱了。
沈名自嘲,“切,又不是没死过,之前一个钢材板子砸下来,我现在不也活着呢吗,大不了这次再穿越回去呗,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来讲,我是不是可以得到永生?”
她自顾自地大笑起来,突然,室内烛火熄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她伸手不见五指,一瞬间神经紧绷,大叫,“秋拾!秋拾!你还在吗?”
正惊慌时,门口处传来脚步声,沈名更慌了,“是你吗?秋拾?是你的话说一声呗,我心脏不好,我有心脏病,真的会被吓死!”沈名痛哭流涕道。
朦胧中她听见一记粗劣的男音,咬牙切齿道:“去死吧!”
而后是一道寒光乍现,她应激地闭上了眼睛,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