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弥牟镇破奢寅营 新都城纳邦泰降

弥牟镇,奢寅大营。

奢寅正与麾下诸将宴饮,帐中觥筹交错,丝竹不绝。奢崇明起兵以来,连克数城,成都指日可下,奢寅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少主子!少主子!”一名亲兵掀帘闯入,“新都急报!朝廷大军围攻新都,周邦泰求援!”

奢寅放下酒杯,眉头一皱:“朝廷大军?多少人?”

“禀少主子,周邦泰报称,漫山遍野,望不见尽头,不下万人!”

“万人?”奢寅冷笑一声,“朱燮元困守成都近百日,何来万余兵马?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帐下一名将领起身抱拳:“少主子,末将愿率三千人马前往新都,击退官兵,活捉敌将!”

奢寅摆了摆手:“不急。新都城高池深,周邦泰虽不中用,但守上三两日尚可。先派人探明虚实,再做打算。”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飞报入帐:“少主子!新都东门外发现官兵旗号,有‘刘’字旗、‘杨’字旗,还有......还有‘秦’字旗!”

奢寅猛地站起身:“秦?哪个秦?”

“石砫白杆兵,秦良玉!”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奢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秦良玉的名字,他早有耳闻。白杆兵威震辽东,秦良玉更是世间罕有的女中名将。他父亲奢崇明最忌惮的,便是石砫白杆兵入援成都。

“秦良玉……她不是在石砫吗?怎么来得这么快!”奢寅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少主子,南坪关失守、两江舟楫被焚的消息昨日刚传到,必是秦良玉的人所为。此番来势汹汹,新都若失,成都之围便有破绽。请少主子速做决断。”一名幕僚低声进言。

奢寅沉默片刻,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传我将令!点齐八千兵马,本帅亲赴新都,会一会这秦良玉!”

“少主子不可!”幕僚急忙劝阻,“少主子乃全军主帅,岂可轻出?遣一大将领兵前往便是。”

奢寅冷哼一声:“秦良玉名震天下,寻常将领岂是她的对手?本帅亲自去,正好活捉了她,献给父王!”

八千叛军迅速集结,奢寅全身披挂,手提长枪,跨上战马,率军浩浩荡荡直奔新都。

弥牟镇内,仅留两千老弱守营。

奢寅率军行至新都南门外三里处,官道两侧丘陵,灌木丛生,四下寂静得异乎寻常。

“少主子,此处地势险要,林木幽深,恐有埋伏。”一名偏将策马靠近,低声提醒。

奢寅勒马四顾,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林深草密,确实容易藏兵。但大军已行至此处,若半途折返,岂不遭人耻笑?

“斥候进林子看看。”奢寅挥手。

十几名斥候纵马冲入两侧山林,马蹄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斥候陆续回报:

“左山无异!”

“右山无异!”

奢寅心下稍安,大手一挥:“加速前进,天黑前赶到新都!”

八千大军加快了行进速度,脚步声、马蹄声、甲叶摩擦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

行至一处隘口,两侧山丘愈发高峻,林木更密。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

奢寅抬头望向两侧山势,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恰在此时,一声尖锐哨响划破长空。

紧接着,官道北侧的丘陵上,无数旗帜陡然竖起!“杨”字大旗迎风招展,杨述程横刀立马,厉声喝道:

“放箭!”

千余支羽箭自高坡倾泻而下,如骤雨般砸入叛军队伍中。

惨叫声瞬时四起。叛军猝不及防,前排骑兵纷纷倒地,战马惊嘶狂奔,队形顷刻大乱。

“有埋伏!有埋伏!”叛军将士惊惶失措,争相向南逃窜。

不料南侧丘陵之上,哨声再起。

秦良玉持枪挺立,身后白杆兵齐齐举枪,枪尖白缨在夕阳余晖中如同一片燃烧的白焰。

“杀!”

一千白杆兵从密林中杀出,直扑官道。白杆枪比寻常长枪长出三尺,在山地作战中本就占尽优势,居高临下冲击,更是势如破竹。

叛军遭两面夹击,四面受敌,阵脚大乱。奢寅在亲兵的护卫下勉强稳住身形,挥枪格开两支射来的箭矢,厉声大吼:“不要慌!结阵!结阵!”

然而为时已晚。

北侧杨述程的骑兵已从山丘上冲了下来,铁蹄踏地,声如雷鸣。一千五百骑如同洪流般涌入官道,刀光闪处,叛军人头滚滚落地。

南侧白杆兵更是凶猛,白杆枪在人群中左刺右挑,每出一枪,必有一人倒地。三人一组,一攻一防一护,如臂使指,杀得叛军节节败退。

奢寅万万没聊到,八千人马竟在半个时辰内溃不成军。官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将士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撤!撤回弥牟镇!”奢寅拨马便逃,亲兵拼死护卫着他杀出一条血路。

刚冲出不到二里,前方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奢寅抬头一看,弥牟镇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少主子!弥牟镇......弥牟镇起火了!”一名亲兵失声惊呼。

奢寅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栽下来。老巢被袭,前后受困,八千大军死伤过半,此战败局已定.

“快走!速走!”奢寅再也顾不上面子,伏在马背上,拼死往西逃去。

弥牟镇的大火,正是马慕婉所为。

她率五百精骑绕至镇南时,奢寅主力已离开近半个时辰。寨中仅余两千老弱,守备松懈,寨门尚且都未关严。

马慕婉一声令下,五百精骑如利刃般插入弥牟镇。她亲自带人冲入奢寅的大帐,一刀砍倒帅旗,又命人在镇中四处放火。粮草堆、军械库、营帐,能烧的一概不留。

弥牟镇中顿时乱成一锅粥。留守的叛军群龙无首,或死或逃,更多的则是跪地投降。

马慕婉站在大帐前,望着冲天的火光,唇角微扬。回身对传令兵道:“速报小姨,弥牟镇已破,奢寅的老巢,没了。”

传令兵飞马而去。

夜幕降临,弥牟镇的大火仍未熄灭,映红了半边天。

新都城头,周邦泰望见弥牟镇方向的火光,又闻奢寅的八千大军大败,当即瘫坐在城楼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良玉勒马立于新都东门三里外,身后白杆兵凯旋列阵。刘芬谦、杨述程策马赶来,三人相视一笑。

“夫人神机妙算,末将心服口服!”刘芬谦拱手,“这一仗打得痛快!奢寅八千大军,死伤三千余,降者千余,剩下的全跑散了。弥牟镇更被烧了个精光,奢寅即便逃回去,亦成了光杆儿!”

杨述程亦笑道:“经此一役,再去成都,便无后顾之忧了。朱大人若知我等先除此患,怕是要多喝三杯!”

秦良玉淡淡一笑,目光投向西方:“新都已在眼前,明日一早,劝降周邦泰。若他识相,可免一死;若执迷不悟,明日午时,即刻攻城。”

她转头看向马慕婉:“弥牟镇一役,你打得好。”

马慕婉拭去脸上烟尘,咧嘴一笑:“是小姨教导有方。”

秦良玉微微摇头,翻身下马,朝中军大帐走去。

身后,白杆兵清扫战场,收殓遗骸,看押俘虏。远处,弥牟镇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一缕青烟在夜空中缓缓飘散。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新都城头仍悬着几面残破叛军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摇。

秦良玉一夜未眠,天色微亮时便已整军完毕。白杆兵列阵东门,枪尖白缨沾着晨露,在朝阳下寒光凛冽。刘芬谦骑兵居左,杨述程步兵列右,三路兵马呈扇形合围新都南门。

秦良玉催马向前,正欲下令喊话,城门忽然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响。

吊桥缓缓落下。

城头上,叛军旗帜轰然倒地。

刘芬谦眯眼看了看,笑道:“这姓周的倒识相,省了我们一番功夫。”

杨述程却冷哼一声:“此人先降叛贼,见我大军到来又降朝廷,反复小人,留之何用?”

秦良玉不语,只是握紧了长枪,目光冷冷地盯着城门。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从城内鱼贯而出。为首正是新都守将周邦泰,一身白衣,双手捧着一只木盘,盘上放着印绶与户籍兵册,身后跟着十几名将领,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周邦泰走到秦良玉马前,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末将周邦泰,恭迎夫人!末将有罪,听凭夫人处置!”

秦良玉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周邦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周将军,你食朝廷俸禄,守一方城池,贼兵一至便开城投降,此罪,你说该当如何?”

周邦泰浑身一颤,声音里带着哭腔:“夫人明鉴!非末将贪生怕死,实因奢寅大军压境,末将麾下仅八百老弱,城中百姓三万有余,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时,满城百姓必遭屠戮!末将伪降,实为保全一城百姓啊!”

他重重磕了几个头,额上渗出血来:“末将日夜盼望朝廷大军到来,每夜向北焚香祈祷,盼王师早至。奢寅留我守新都,末将表面听命,实则未发一卒助其对抗朝廷。恳请夫人明察!”

秦良玉目光微转,望向身后的新都。城墙之上守卒寥寥,城门处亦无重兵器械,确似未曾倾力固守的模样,与周邦泰所言相差无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7章 弥牟镇破奢寅营 新都城纳邦泰降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女将秦良玉
连载中闻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