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良玉闯府问缘由 替罪羔羊喜上前

两人快马加鞭,抵达夔州时已是日头偏西。

见到张宁之后才知,如今他已不在按察使司任职,调任夔州道兵备副使,属督察院,主管军事方面。

马千乘之事不在他所管范围之内,他也无权插手。

不过,张宁向来看不惯贪官污吏,尤其对税务太监、开采中使等人深恶痛绝。

之前他也听过不少关于秦良玉和马千乘的事迹,尤其他们在播州之战中的英勇。

如今马千乘被冤入狱,即便他管不上,也要为之四处奔走一番。

张宁随秦良玉和秦邦屏回到石砫,三人同去邱乘云的宅子,通报不成,便直接硬闯。

“开门!朝廷命官在此,谁敢阻拦!”张宁厉声喝道,门房被他的气势镇住,连连后退。

秦邦屏一脚踹开房门,协助二人闯入后,便一直守在门外。

两人一路找到正厅。

邱乘云正坐在厅内吃饭,桌上摆着七八道菜,山珍海味,琳琅满目。看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讥笑道: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张宪副……哦,不对,现在已经不是按察副使大人了,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兵备副使。”

邱乘云拇指比划了一下小指,眉毛高高挑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兵备副使虽和宪副同是四品官,但一个是武,一个是文。

文武官互不干涉,尤其现在朝中对武将极其不重视。

所以张宁虽是平调,但在外人的眼里,却是降职了。

尤其在按察使司时,多少人巴结着他,好处不尽,无人敢得罪。

如今却是不同了。

“便是兵备副使,本官也是陛下钦点的正四品,本官呈上去的折子,也能送到陛下的御前。”张宁向前方拱手道。

邱乘云盯着张宁,笑容僵在脸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随即站起身,换上一副笑脸:“是是是,张大人说的是。”

视线一转,又对着秦良玉拱手,谄笑道:“这不是秦夫人吗?”

秦良玉面无表情,对邱乘云点了一下头。

“二位一定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快坐下,一起吃个便饭。”

邱乘云抬手招呼着二人,却递了个眼神给一边的人,那人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饭就不吃了,我们来只是想知道石砫土司犯了何罪,为何入狱连探视也不让?”张宁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客套。

“什么?”邱乘云故作惊讶,眼睛瞪得溜圆,“土司大人被抓了?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敢抓土司大人!”

他夸张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

秦良玉和张宁相视一眼,不知他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邱大人不知道?”秦良玉目光紧盯着他的脸。

“前段时间我一直在重庆,今日才刚回来,一口热乎饭还没吃上呢,二位便来兴师问罪了。”邱乘云双手一摊,满脸委屈,无奈道。

张宁望向秦良玉,秦良玉眼神坚定,又转向邱乘云,突然道:“孙大人这次是不是也随邱大人同来?”

“嗯。”邱乘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突然反应过来,忙改口道:“什么孙大人?”

秦良玉此时心里却已明了。

他们上次去石砫,八成是故意为难马千乘,设计诱他失言,又给他安了个谋逆的罪名。

“既然邱大人之前不知道,此时正好与我们一起去了解一下实情,以免冤枉了好人。”秦良玉道。

邱乘云刚想推辞,秦良玉又开口:“进献给朝廷的贡品,月底便会出发,届时......”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淡淡地扫过邱乘云的脸。

秦良玉话还没说完,邱乘云便打断道:“二位请在此稍坐片刻,容我去换身衣服,咱们一会儿就去看看。”

“好。”秦良玉在椅子上稳稳坐下。

邱乘云离开后,房中只剩下秦良玉二人。

张宁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秦夫人,刚刚邱监说的明明是假话,此时他离开一定另有安排,为何你还放他离开?”

“我们此次只是要见人,其他能退则退。君锡毕竟是朝廷钦定的宣抚使,又是石砫土司,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的。”秦良玉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或许秦良玉在石砫待久了,此时她并不相信他们真的胆大包天到会杀了朝廷命官。

张宁虽有些担心,却仍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邱乘云倒没故意拖时间,换了身官服后,和两人一同往监狱赶去。

这是秦良玉第二次来这个监狱。

虽然同十几年前一样的低矮潮湿,充满浓密的刺鼻气息,但这次她已经可以眉头不皱地弯腰走完全程。

牢里其他关押的犯人依旧是死气沉沉,蜷缩在角落里的、趴在草堆上的、靠着墙壁发呆的,一个个目光呆滞,了无生气。

秦良玉目视着前方,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好奇,只想着尽快见到马千乘,问一问当日的具体情况。

脚步声在幽暗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

狱卒直接把三人引到了审讯室。

刚一进门,秦良玉便看到了瘫坐在椅子上的马千乘。

她良玉快步上前,上下打量。

马千乘头发凌乱,衣服松散,好在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上也干裂起皮,起了好几道血口子。

秦良玉暂时放下心来,蹲下身,轻声喊道:“君锡?”

马千乘竟毫无反应,身子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秦良玉抬手又晃了晃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君锡!”

马千乘的睫毛轻轻地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人。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做梦。

“君锡,你感觉身体怎么样?”秦良玉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马千乘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轻咳了一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秦良玉皱了皱眉,轻轻顺了顺他的背,又抬手放到他的额上,手心一片滚烫。

高烧,咳嗽,在这样的环境下,小病也能养成大病来。

邱乘云立马递上一杯温水,秦良玉接过,一手托着马千乘的后脑,一手将水送到他唇边,喂他喝了下去。

可没一会儿,喝进去的水却又立刻吐了出来,水中的红色不知是砖上的血渍,还是他吐出来的。

马千乘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刺耳的咿咿呀呀声,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不等秦良玉开口,邱乘云立马问一旁候着的狱卒:“这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他刚进来时就一直趴在那儿,每日送的饭也都能吃点。”狱卒立马躬着身解释。

“谁抓进来的?”邱乘云问。

狱卒望着邱乘云,眨了眨眼,心领神会般地道:“那人小的也不认识,不过与您穿着差不多的衣服,还交代不能让任何人探视。”

邱乘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是不是一个姓李的大人?”

“是。”狱卒立马道。

邱乘云转身望向秦良玉,一脸为难:“秦夫人,土司大人这事不归我管,应该是李大人把他抓进来的,李大人如今正得宫里的那位宠,我也不敢得罪。”

秦良玉望着马千乘皱了皱眉,他如今的身体,别说治罪了,便是无罪,在这狱中再待上一段时间,怕也要性命不保了。

尤其如今正值盛夏,狱中格外得闷热湿冷。

邱乘云注意着秦良玉的神色,立马提议道:“李大人现在应该去了成都,这样,我立马派人去找他,另外再给土司大人安排一间宽敞舒适的牢房,你们每日可以送药送饭进来,如何?”

“只能先这样了。”秦良玉点了点头。

一边的狱卒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间靠窗的牢房,铺上干净的稻草,搬来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

马千乘喝完药睡下后,三人这才从牢房里离开。

邱乘云把秦良玉和张宁送走后,又折返回牢房。

他站在牢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马千乘,微眯着眼,摇了摇头。

“大人,真要让他们每日来探监?”狱卒凑上前,小心地问道。

“探,再不探探,以后怕是就没机会了。”邱乘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此后,秦良玉每日都来看望马千乘。

邱乘云也如他所说,派人去找李进忠。

眼见着马千乘身体渐好,李进忠也在赶回来的路上。

邱乘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当天夜里,带着几人悄悄地来到狱中。

次日,李进忠赶回,秦良玉、张宁、秦邦屏等人早已在邱乘云府上等着。

秦良玉昨日见马千乘的身体渐好,心里已盘算好了今日的说辞。她想着今日应该能把误会说清楚,便是他们想要些银钱,她也备足了带过来。

总归,今日肯定能把马千乘带回去,便没再去狱中。

李进忠来的路上,听说又有人来赎人,立马兴致勃勃地赶回。

被他抓进狱中的人,大多是豪绅富商,每次来赎人,他都能大赚一笔。

殊不知,这次却是被他人当成了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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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秦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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