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谋划建造万寿寨 秦马两家冲突起

“好。”秦良玉不知旁人心中如何盘算,只朗声应下。

不过六十人,便是当场退去一半,她也有底气,再择出另一半来。

“解散,半个时辰后下山。”

众人四散开来,卢叶、梅花四人始终守在秦良玉身侧,寸步不离。

秦姣本想上前与秦良玉说话,却被秦攒勋一路缠着。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马良又凑了上来。

到底是马家子弟,她不愿失了秦家体面,只得耐着性子应对。

这一聊,便到了重新集合的时辰。

“阿姣姐姐,明日我还能再来向你请教吗?”马良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请教不敢当,咱们互相学习便是。”秦姣客气一笑,既未应下,也未回绝。

她心里,其实更想靠近秦良玉。

“是互相学习。那明日,我还能与阿姣姐姐一同学习吗?”马良不依不饶。

秦姣脸上的笑险些僵住,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明日爬山,我便与阿姣姐姐一道。”马良眸中骤然发亮,嘴角大大地咧开,整个人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

秦姣只得无奈点头应下。

队伍集结完毕,依旧如上山时一列列下山,中途不强行维持队形。

下山比上山轻快许多,仅用一个半时辰,便全数在山下重新列队。

返程时两列并行,一行人红衣长枪,走在街市之上,引得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有认出自家孩子的,纷纷挥手呼喊,脸上满是骄傲与欢喜。

马家子弟情绪愈发高昂,秦家子弟心中或不屑、或羡慕,却都强撑着目视前方,不听不看。

或许,他们心底也盼着,能叫亲人以自己为荣。

秦良玉将两派变化尽收眼底,眉头微蹙。

这并非是个好兆头。

练兵最忌心有旁骛,不能被外界人情所扰。

可她总不能,将街上百姓尽数驱离。

回到土司府,秦良玉便在书房草拟军中奖惩条例。

写着写着,思绪却渐渐飘远,笔尖凝墨,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阿玉?”秦邦屏轻唤一声。

秦良玉手一抖,猛地回神,见是秦邦屏,微微一怔:“大哥?你何时过来的?”

“已有片刻。”秦邦屏唇角微勾,转身回桌前,倒了杯茶递给秦良玉: “我与王叔商议妥当,三日后土司府便正式动工,我怕是不能随你一同去万寿山练兵了。”

“无妨,过几日阿姐应当会过来。”秦良玉起身接过茶杯,往桌边走去。

两人坐在桌前。

“阿姐也要入队训练?”秦邦屏闻言,斟茶的手微微一顿,讶异道。

“此前我与她提过,她虽未明说,却将马良送了来。”秦良玉点了点头。

“阿姐如今掌管马家,没有她点头,马良绝不敢擅自参选。”

“仅凭这一点,未必能断定她一定会来。”秦邦屏道。

“她一定会来。”秦良玉端起茶,仰头饮尽,“我不信今日在路旁围观的百姓之中,没有她。”

秦邦屏不再争辩,转而问:“方才在想什么,那般出神?”

“我在想,可否在万寿山上建一座营寨,施行封闭式训练。”秦良玉指尖轻扣杯壁,“山顶地势平坦宽阔,建寨应该绰绰有余,还能修出一处完整校场。”

秦邦屏点了点头,接过话:“最好多设几道寨门,各门再筑防御台。他日即便战事不利,被人攻至山下,也有退守之地。”

“前半句赞同,后半句我可不收。”秦良玉当即摇头。

“我秦良玉麾下之军,绝不会有被人打到家门口,还要躲起来避战的一日。”

“我这是以防万一。”秦邦屏失笑,“若不巧真有那么一日,咱也能东山再起不是?”

“好吧,只当你是考虑深远。”秦良玉让步。

“那明日起,我便不与你们一同上山了。我带阿民去山上各处勘察,选定寨门方位。”秦邦屏道。

“好。”

“至于封闭式训练一事,先缓一缓。”秦邦屏意有所指道。

秦良玉瞬间会意,唇角微扬:“等他们自己送个理由上门?”

秦邦屏笑而不语,片刻后拱手:“我先回去,你也早些歇息。”

秦良玉送他出门,回身坐回案前,再度提笔,落笔沉稳,再无半分分神。

此后三日,众人皆是早出晚归,上下山速度一日快过一日。每个人都记得自备干粮饮水,可吃食,却一日比一日精致。

秦良玉心下疑惑,他们从何处弄来这般多忠州风味吃食。直至这日返程,她在街上瞥见了几张熟面孔。

即便换上土家服饰,那举手投足间的娇气与讲究,也与当地人截然不同。

秦良玉并未上前戳破,只装作未见。

待队伍解散,她暗中抬手示意派人尾随,查清众人行踪。

回报上来,除了偷偷让人送来佳肴新衣,竟还有人,将侍妾一并带到了石砫。

秦良玉拿起烛台,将记着众人荒唐行径的纸张引燃烧尽,依旧冷眼旁观,未加管束。

她在等。

等一个不得不立威的契机。

又过了数日,队伍行至接近山顶之处,忽有两人扭打起来。

一个秦家子弟,一个马家子弟。

秦、马两家同队操练,隔阂早生,迟早会有一争。

能拖到今日才爆发,秦良玉都有些意外。

卢叶身形一闪,上前直接将两人扯开,一手一个,拎到秦良玉面前。

看清其中一人是马良,秦良玉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正愁着如何引阿姐出面,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另一人是秦家表叔家的庶子秦保明,她印象不深,却也认得。

“怎么回事?”秦良玉敛去笑意,面色一肃。

“阿玉姐姐。”马良垂首,乖乖唤了一声。

昔日秦良玉去见秦良斯,与他见过几面,他一直这般称呼。

“什么‘阿玉姐姐’,要叫‘夫人’!”秦攒勋忽然高声呵斥。

“论血脉亲疏,我们与夫人是至亲,可比外人亲近得多。”

秦良玉淡淡瞥他一眼,秦攒勋立刻噤声,垂首不敢再言。

“姓名。”卢叶冷声道。

“马良。”

“秦保明。”

“为何斗殴?”

“方才上山,他故意绊我一脚,险些将我推下山去。”秦保明心有余悸道。

“我没有!”马良立刻反驳。

“那你为何突然冲到我前面,还走得那般快?”秦保明厉声质问。

“我本就比你快。”马良转头看向身侧,“不信你问阿姣姐。”

可身侧空空,哪里有秦姣的身影。

“她……她应当还没上来。”马良小声道。

他记得一路都与秦姣同行,谈笑间,不知为何秦保明突然一拳打来,他下意识还手,转眼便打成了一团。

直到卢叶上前,像拎小鸡一般将他提起,他至今还有些发懵。

“阿姣姐呢?”秦良玉看向梅花。

“方才还在附近。”梅花也四处张望。

众人皆是一色红衣,秦姣身形娇小,混在人群中,一时竟难以分辨。

“你怎么证明是我绊你的?”马良胸口起伏,又急又气。

“我亲眼看见的!”秦保明眼神微闪,却依旧强撑底气。

他顿了顿,立刻拉上旁人:“还有刚才走在我们旁边的人,都能作证!”

他昨夜晚睡,晨起精神本就不济,上山时只觉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当时马良恰好走在他前面,他虽不能确定,却也一口咬定是对方故意使坏。

何况身边皆是秦家人,自家人自然要帮自家人。

有这么多“证人”在,便是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秦良玉自始至终站在前方,静静听着两人争辩,未发一言。

她的目光没离开过两人的神情。

秦保明那一丝一闪而逝的慌乱、虚张声势之下的心虚,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大概率,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又如何。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误会。

一个能让她立规矩、压人心、拆派系的误会。

秦、马两家的隔阂,藏了这么久,也该摆到明面上,让她一刀劈开了。

思忖间,她瞥见秦姣正拨开人群,快步向这边走来。

秦良玉示意梅花先将人拦下,她倒要看看,这一场争执,会如何收场。

“我能证明,是马良故意绊的保明!”秦攒勋又一次跳了出来。

秦良玉捏了捏拳,怎么哪儿都有他?

“我也能证明。”

“我也看到了。”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一众秦家子弟纷纷出声作证。

秦保明得意地看向马良。

马良回头望向身侧的同伴,方才走在他旁边的几人,竟齐齐后退一步,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没有!”马良脸颊涨得通红,满心委屈与不甘,“我真的没有!”

“好了好了,我也不打算追究。”

秦保明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拍马良肩膀,故作大度: “刚才我打了你,你也还手了,这事便算了。”

马良猛地侧身躲开,咬牙道:“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这人怎么如此执拗?我都不计较了,你还想如何?”

“没绊就是没绊。”马良倔劲上来,一字一句道。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人,目光恳切:“马越,你方才就在我旁边,你说,我到底有没有绊他?”

马越是他自幼一同长大的玩伴,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旁人不帮他,他不信马越也会沉默。

马越脸色一阵为难,支支吾吾,终是小声开口: “马良他……好像的确没有绊他。”

秦保明还要再争,秦良玉已沉声开口:“既然双方各有人证,那证词便不作数。你们还有别的法子,自证清白吗?”

两人面面相觑。

便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我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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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秦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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