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死了。
生长在和平年代二十余年,她只见过年杀猪时,那漫长的、撕心裂肺的哀嚎,眼睁睁看着猪的眼睛变的晦暗无光,人会感到浑身发麻。
可此刻,青衣丫鬟那干脆利落的一刀,寒光闪过,鲜血如泉涌,喷溅在床榻的素色锦被上,刺得她眼睛生疼。
李成渝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软地歪倒,那双曾盛满嘲讽、不甘与最后一丝信任的眼睛,此刻圆睁着,死死盯着房梁,再无半分生气。
“那我岂不是又失败了。”
丈菊的声音发飘,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空中浓重的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宿主,你还好吗?】
2026 担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监测到任务目标死亡,触发重置条件,即将重置到重要事件节点,五秒钟后,青衣丫鬟会再次送来早膳。】
重置?
丈菊猛地回神,任务还能重来。
五、四、三、二、一 。
眼前的血色、尸体、冰冷的地面,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下一秒,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桌案上摆着依旧温热的甘草粥、酸辣咸菜,还有那壶昨日打上来的、藏着慢毒的井水。
她目光扫向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那个青衣丫鬟,恐怕还在外面等着毒发的消息,一旦久等不见动静,就会直接冲进来。
她紧紧抓住李成渝的手,李成渝眼神错愕。
“自我入府,我始终与殿下站在一处。还望殿下谅解我之前故意藏拙 ——
我愿献上全部忠诚,不敢以王妃自居,只求能做殿下的马前卒,效犬马之劳。”
李成渝眼底深处暗含鄙夷,讥诮道:“你倒是坦诚。”
她捡着最紧要的话,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殿下,丫鬟手里有短刃,她进来取食盒时必会动手灭口!她不是普通丫鬟,府内一定还有埋伏,硬碰硬死路一条!”
“没时间解释了!”
“殿下,如今你只能信我!”
李成渝眉峰一瞬拧成疙瘩,鼻梁紧绷,眼里浮现的怒火里掺了冰碴儿似的怀疑。
“殿下,他们要的是您的命,却不敢明目张胆弑杀皇子,必然想先靠毒得手,伪装成您‘病亡’;若毒杀失败,才会派丫鬟动手试探。”
他下颌线绷得发紧,仿佛要咬碎牙根:
她怎会对丫鬟的动向了如指掌?是早有预谋,还是另有隐情?
丈菊停顿一秒,语速更快:
“我的计划是,殿下假装中毒,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我则在一旁假装惊慌失措,哭哭啼啼,让丫鬟以为毒发成功。等她进来查看,放松警惕探鼻息时,殿下突然发难,扣住她的手腕,我则从身后抱住她,夺下她的短刃,搜她的身,找证据。拿到证据后,我们不杀她,也不放她,把她绑起来,堵上嘴,藏在床底,等外面的武者察觉不对进来查看时,我们就用她做人质,拖延时间。”
李成渝眼底深处的那点怀疑,如风中残烛,晃了一下。
他别无他法。
溺水者抓住浮木,管得了那木头是否腐朽,有无尖刺吗?
他突然发了狠,紧紧攥住她的衣领。
丈菊猝不及防,喘了口气,呼吸交错间,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你若感耍花招……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丈菊补了句:
“这计划漏洞多,殿下腿不便,我也没打过架,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们别无选择。”
李成渝指节攥得发白,目光扫过桌案上的毒粥,又看向窗外空寂的长廊,终是放开丈菊,伸手往床榻底下一摸
—— 竟摸出一把寸许长的匕首,刃身泛着冷光,一看便知锋利异常。
“这是父皇送我的,此刀名‘蝴蝶刃’,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他那眼神里藏着警告与不甘,将匕首塞进她手里,声音压得极低。
“你藏袖中,我扣住她时,你就动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内的光线越来越亮。
李成渝靠在枕上,刻意屏住呼吸,憋到胸口发闷,额头青筋微显。
然后猛的短促吸气,再憋住。
他的脸色本就苍白如纸,倒无需刻意伪装。
然而,这种表演仍然拙劣而用力,丈菊看出他的吃力,她只能更加卖力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坐在床边,时不时抹一下眼睛,断断续续的哭声里带着真实的颤抖。
半个时辰后,院门外的脚步声终于靠近,青衣丫鬟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却藏不住急切:
“夫人,殿下,膳食用得如何?奴婢见房内没动静,特来看看,可别是殿下身子不适。”
丈菊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刻意压低,仿佛怕被外人听见,断断续续地说:
“你…… 你快进来!”
“殿下他…… 殿下他喝了粥,又喝了井水,突然就不行了!”
“我喊他,他都没反应……”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青衣丫鬟探进头来,目光警惕地扫过房内,见李成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而丈菊则跪在床边,一脸慌乱地抹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顿时放下心来。
她一步步走向床前,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粥碗和水壶,语气却依旧关切:“夫人,殿下这是怎么了?”
丈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我…… 我也不知道,殿下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我好怕……”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到丫鬟身后,袖中的匕首紧紧攥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脏砰砰直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不能急,要等她靠近,等她放松警惕。
青衣丫鬟走到床前,俯身查看李成渝的情况,伸出手,就要探他的鼻息。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李成渝鼻尖的刹那,床上人猛地睁眼!
李成渝借着床沿支撑,上半身骤然发力,左手死死扣住丫鬟的右腕。
指节用力到泛青,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别动!”
丫鬟猝不及防,想要挣扎,右手已摸向衣襟。
却被丈菊从身后猛地扑上,整个人压在她背上,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同时右手将袖中匕首抽出,锋刃稳稳抵住她的后颈,声音冷得发颤却异常坚定:
“别喊!动一下,我就划下去!”
丫鬟挣扎着扭动身体,手肘狠狠向后撞向丈菊胸口,丈菊闷哼一声,却咬着牙不肯松手,反而将匕首压得更紧。
李成渝见状,借力床沿,伸长手臂,趁机夺下短刃扔到一旁。
丈菊松了口气,放任重心不稳,带动丫鬟狠狠跌在地上。
李成渝看向丈菊,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默契:
“搜她的身,看看有没有信物。”
丈菊立刻动手,右手将锋刃对准丫鬟的脖颈,左手在丫鬟身上摸索起来,终于从丫鬟的左边袖子内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
“毒发即报,勿留活口,高公公一个时辰内将至,速决!”
高公公三字让丈菊浑身一麻。
怪不得对方会突然舍弃慢性下毒的手段。
可是两个小时,她和李成渝等得到吗?
丫鬟经此巨变,临危不乱,她被按在地上,反而猛地一挣,肩背发力,竟要把丈菊掀翻。
丈菊心头一惊,手腕下意识用力 —— 匕首 “噗” 地一声,狠狠陷入丫鬟柔软的颈侧血肉里。
剧痛袭来,丫鬟浑身一僵,再不敢动弹分毫,只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
“别动了,我的刀更快。”
匕首又往深处送了半分,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渗出。
“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丫鬟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只拿眼斜睨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两个将死之人。
温热的血漫过手背的触感,像一条突然苏醒的毒蛇,沿着脊椎窜上后脑。
就是这一瞬间,丈菊觉得自己的‘魂’抽离了出去,悬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底下那个按着人、满手是血的自己。
所有的恐惧、恶心、慌乱,都被一扇无形的门关在了外面。
“不说?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先挑了你的手筋,脚筋,再割了你的舌头,挖你一只眼,碾碎,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怎么一点点烂死!”
李成渝的每一个字都淬着毒,可他的余光却锁在丈菊握刀的手上——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这疑问像根针,刺破了他滔天的羞耻,愤怒与痛恨,带来一瞬奇异的清醒。
“无论如何,你一定会先死,而且死得更凄惨。他们要的是殿下的命,你不过是颗弃子,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丈菊字字诛心,目光却有意不定,落在身下人的碎发上。
丫鬟咬牙半晌,似乎颈间的疼痛与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忠心,猛地泄了一口气,声音嘶哑:“是…… 是六殿下。”
“你们杀了我也没用,院外都是我们的人,一刻钟内见我不出去汇报,他们一定会冲进来。”
丈菊暗中询问2026:六皇子是幕后黑手吗?
2026的声音带着迟疑:
“权限不足,仅能同步任务进程。”
【主线任务:逆转困局】
1.解除自身与李成渝的剧毒危机(当前进度:76%)
2.查明李成渝坠马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当前进度:13%)
3.助李成渝重掌权势,摆脱废王身份(当前进度:0%)
【积分:0(要求累计 1000 000 000 积分)】
【技能:基础解毒】
丈菊抿嘴,这进度,意味着六皇子顶多是台前的推手,绝非真正的幕后主使。
这丫鬟也不过是个最底层的棋子,她又能知道多少核心秘密?
为了套出更多的话,她手腕再一用力,匕首又陷得更深,暗红色的鲜血缓慢却持续地涌出来,染红了衣服和她的手。
“你在撒谎。”
青衣丫鬟眼神一暗,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句句属实!”
她不敢动弹,生怕丈菊直接了结她,语气飞快地竹筒倒豆子:
“院子外有八人,东西角房各两人埋伏,还有一人在正门口守着,随时传递外界情况,以备意外!”
“我们都是六殿下私养的府卫,外面的人配剑,剑柄不起眼处有腾蛇纹,这就是证明!”
丈菊表情僵硬,看向李成渝,她还匍匐在丫鬟身上,这样一个下对上的仰视,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成渝的右眼肌肉极快地颤动了一下 —— 那是极致愤怒与紧绷下的本能反应。
“我们得把人藏好,我出去拖延时间。”
李成渝从床幔上狠狠扯下两条长布,扔给她。
丈菊接过一条,揉成团狠狠堵进丫鬟嘴里,另一条将她双手反绑在身后,又死死绑住双腿,怕她失血过多死得太快,又扯来一条布,严严实实地缠在她颈侧的伤口上,适度勒紧。
在绑脖子的时候,她的手终于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能寄希望于这丫鬟能多撑一会儿,别这么快就断气。
把丫鬟连拖带拽完全塞到床下,用床底的木凳挡住后,丈菊站起身。
推开门的瞬间,方才强压下的恐惧、慌乱与血腥带来的不适尽数席卷而来,理智的堤坝轰然崩塌。
她故意扯散原本就凌乱的发髻,发丝黏在沾了尘土的脸颊上,脚步踉跄地冲出门外,像是被吓得失了魂。
尖利的哭喊划破死寂的庭院,带着撕心裂肺的慌乱:
“来人啊!”
“救命啊!有刺客行刺!有人要杀殿下啊!快来人啊!”
她的哭喊尖利又慌乱,在死寂的院子里炸开,不断狂奔,瞬间惊动了院外巡逻的武者。
她很快跑到院子外,看见两名配剑武者快步冲过来,就撞见披头散发、哭嚎不止的丈菊,。
其中一人厉声喝问:“哭什么哭!殿下怎么样了?!”
丈菊浑身发抖,指着房门,语无伦次:“刺客…… 有刺客闯进去了!要杀殿下!我…… 我拦不住!你们快进去救殿下啊!”
另一名武者眼神警惕,不断审视她,与另外一个人交换眼色,沉声道:“你胡说什么?这院子我们守得滴水不漏,哪来的刺客?!”
丈菊腿抖得直哆嗦,一个失力就拜伏在地上,紧紧抱住说话这人的大腿,哭嚎道:
“天哪,好多血,好多血,殿下流了好多的血啊。”
这名武者满脸不耐,猛地挣扎,一脚将她踹翻。
“是那个送饭的婢女,她是刺客,她捅了殿下,你们快去抓人,快去抓人。”
两人眼神冷漠,重新站回原位,另外一个人发出一阵急促的哨鸣,疾跑而走。
剩下那个眼神警惕的武者,心下起疑,他拔剑,抬步踏入院子。
见此一幕,丈菊更浑身哆嗦,依旧哭嚎不止,目光却死死盯着这人。
她肯定不能直接冲上去挡人,被砍了怎么办?
但是万一让他得手,李成渝又死了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鸟鸣声。
这鸟鸣绝非偶然。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她来不及细想,只好顺着武者惊疑不定的脸色哭喊道:
“是陛下派人来了吗?快救救殿下!”
往院里走的武者听到这声鸟鸣脸色骤变:
情况有变,速撤!
他当即转身,飞快跑走了。
房内,被捆绑在床底的青衣女听到这声,紧紧闭上了双眼,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莫名的幅度。
丈菊看着他飞快跑走的背影,心还在狂跳。
不一会儿,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太监尖细却威严的唱喏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府内:
“陛下驾到 —— 高公公奉陛下之命,探望废王李成渝
—— 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高公公!他竟然真的来了!
丈菊浑身一松,眼底瞬间涌上狂喜 ——拖延的时间,够了!生机,提前来了!
丈菊猛地从地上爬起,胡乱抹了下脸,朝着声源狂奔而去,大喊着:
“高公公救命!有刺客!他们要杀殿下,还要拦着您!”
她的哭喊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混乱。高公公带来的御前侍卫早已拔剑出鞘,护在高公公身前,厉声喝斥:“大胆狂徒!竟敢阻拦圣谕,拿下!”
话音未落,七八名武者便挥剑扑上,与御前侍卫战作一团。金属碰撞声、喝骂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庭院,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开出刺目的红梅。
丈菊趁机踉跄着扑到高公公面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高公公!求您救救殿下!殿下被六皇子派人囚禁多日,井水、膳食皆被下毒,方才还有丫鬟行刺,院外全是六皇子的私兵啊!”
她一边说,一边扯起自己沾血的衣袖,又指向紧闭的房门:“刺客还在房内,殿下腿伤未愈,孤身应对,怕是撑不住了!”
高公公见此女言之凿凿,不禁眉头紧锁,扫过院外血迹与私兵,又看向丈菊沾血的衣袖,厉声下令:“留两人制住这些反贼,其余人随我破门!护殿下安危!”
两名侍卫应声留下,与剩余武者缠斗,其余人则跟着高公公冲向房门。“哐当” 一声,房门被侍卫一脚踹开,屋内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
李成渝拄着铜灯台,半倚在床沿,眼神狠厉。
而床底,隐约露出被绑住的青衣丫鬟的衣角,颈间的布条还渗着暗红的血。
“殿下!”
高公公见状,又惊又怒,快步上前扶住李成渝,“您受苦了!老奴来迟,罪该万死!”
李成渝摆了摆手,声音冷得像冰:“高公公,不必多礼。这些人,皆是六皇子私养的死士,意图弑杀本王,伪装病亡。床底丫鬟身上有密信,足以证明一切!”
侍卫立刻上前,从床底拖出青衣丫鬟,又从她身上搜出那张密信。
高公公接过密信,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
此时,院外的武者已被全数制服,被侍卫押着跪在庭院中,一个个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高公公看着这些人,又转头看向李成渝,沉声道:“殿下,老奴即刻护送您回宫,面见陛下!”
李成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丈菊身上,她不知何时又无力地跪伏在地,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尘土与血迹。
他心头微动,指尖避开她沾血的掌心,虚扶了下她的胳膊:“起来吧。”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平和的语气对她说话。
丈菊大腿抽痛,有些虚脱,她不敢把重量全部压在他手上,只得强撑着起身,佯装一切无碍。
她垂首敛目,语气平静无波:“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殿下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高公公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只吩咐侍卫:“备车!将这些反贼与证物一并带回宫中!另外,封锁王府,不许任何人出入,等候陛下旨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废王府,马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李成渝坐在车内,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底浓墨翻涌。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丈菊,她正安静地坐着,指尖还残留着匕首的冰凉与鲜血的黏腻。
“你之前说,你懂医理,识得药材?” 李成渝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丈菊点了点头:“是,幼时偷读过父亲书房里的的医书,略懂一二。”
“那井水之毒,你可懂?”
“回殿下,井水之毒是慢毒,日积月累侵入脾肺,需慢慢调理。我可先为殿下煎服解毒汤,稳住毒性,再寻良医根治。”
李成渝 “嗯” 了一声,又道:
“此次回宫,六皇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朝中也必有其党羽。往后,本王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语气随意:
“你之前说,愿做本王的马前卒,本王准了。”
“往后,别人再问你,就说是本王的贴身女官,不必再藏拙,行事方便。”
丈菊心里冷笑:
价值远比奉献重要。
在这种人眼里,温顺的付出只会被当作理所应当的空气。
唯有强悍的担当,把自己也变成棋手甚至刀锋,才能被看见,被忌惮,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她立刻垂首:“奴婢遵旨。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
他的眼里藏着近乎冷酷的评估,他清楚地看见过她眼底那簇未被血腥浇灭的、冷静求生的火,这正是他目前最缺的东西,一件既锋利,又肯为他所使用的武器,即便可能为他人所沾染。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掠过院角那口早已被毒浸透的古井,井沿的青苔沾着暗红的血点,在白日下泛着冷寂的光。
院外的武者早已被押走,只留下几摊未干的血迹,被风一吹,渐渐凝作深褐的印记,像一道永不磨灭的伤疤,刻在这座曾经繁华的王府庭院里。
马车碾过京城的长街,远处的宫墙巍峨耸立,飞檐翘角勾勒出威严的轮廓,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囚笼困斗奏响终章,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宫廷暗斗,埋下新的伏笔。
丈菊掀开车帘一角,径自看向窗外,任凭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