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悟着这一番因果,林樾突然怔了怔,仿佛有一层轻尘被人拂开,她乱糟糟的灵台复归清澈。
自穿越成青晏仙君后一直紧锁的心境隐隐有了几分松动,似是触到了某种不一样的境界,因法力流失带来的疲惫之感也一扫而空,重新变得身轻气爽起来。
“好、好……!”
看看身侧突然意气风发的孙儿,史氏满心满眼都是自豪,拍着她的手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又道,
“樾儿顶立门户,你祖父和父亲的在天之灵总算能安心了。想来不几日礼部和钦天监就会来人商议婚期仪典,咱们明日便开了祠堂祭祖,然后赶着这几天请了庆功酒吧,如此到时也可专心筹备婚礼。”
“好,但凭祖母吩咐。”
林樾无奈应下。想起接下来洞房花烛夜的关键剧情点,她是既心虚又头疼。
她要如何面对一腔热情的莫离殿下?又要怎么做才能既完成任务又不流失法力?
只是愁也无用,还是先祭祖请酒吧,这中了状元袭了爵,再不摆酒宴请亲朋故交可就说不过去了,侯府之前的老交情老人脉总不能搁她手里全断了吧。
再还有座师同年也是要赶紧请的,她是状元,她不先请了酒,其他人也不好请不是,座师同年都是官场中天然的助力和同盟,这关系也要好好维系着。
奇怪的是,考虑这些俗事时,她因想到剧情、任务而再次绷紧的神经又放松下来,所以在听祖母说“这些你都不必费心,只好好休息便是,一切都有祖母呢。”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提出了异议:
“孙儿既然康复了,便再没有事事都烦劳祖母的理儿,祭祖、请酒这两件就交由孙儿看着办吧,刚好趁机练练手,日后也好接管侯府事务,好奉养祖母、母亲安享晚年。”
“也好,你只居中做个总揽,拿个主意,一应杂事都交由林福去安排也就是了,可万万不能累着了。”史氏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只又不放心的叮咛道。
“祖母放心吧,福管家是个能干的,不会累坏孙儿的。”
林樾保证道,又赧然支吾道,“只这迎娶公主之事,孙儿……孙儿不便直接跟礼部和钦天监商讨,还得请祖母费心了。”
“好说,好说!”
史氏笑呵呵地应下,又打趣她道,“现在知道害羞了,怎么先前就跟个棒槌似的,一窍不通呢!”
“祖母……”
林樾无奈苦笑,我这不是被陛下架到了杠头、骑虎难下了吗,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来咱们樾儿这是事到临头才终于开了窍呢,好在也还不算晚。”周氏也掩口笑道。
“母亲,您就别来打趣我了。”林樾赧然一笑。
祖孙三代边走边说,回到鸾林堂又笑闹了一阵,史氏便催着林樾回去休息。
回到微澜院,就着刚才的感悟,林樾趺坐闭目,潜心问道,以期参悟天机。随着灵力缓缓流动,她浮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神意凝实,下沉入了丹田。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灵力在流经丹田时总会有一丝凝滞,丹田内关窍处横着一团朦朦胧胧的絮状物,雾蒙蒙得看不真切,内观一久就会让人生出一种眩晕之感。
她数次尝试以灵力去冲击,可灵力也总是如泥牛入海,没有半分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打了多少灵力进去,那团晦暗突地旋转起来,林樾心头一震,连忙凝神细观,偏偏又似眼前蒙了层轻纱般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见此情景,她心中难免升起几分焦躁之意,可她越是着急,那物转得越快,须臾之间,竟是连带着她整个人乃至所处的外部环境都旋转了起来,统统都变得飘渺朦胧看不真切了。
林樾一边对抗着眩晕,一边好奇地想:这情形怎么那么像前世电影大片中在宇宙里漂浮旋转的场景?自己这是飘到宇宙深处去了吗?
哪知这一念头刚起,她再环视四周时便发现自己果然置身于万千星斗中了。
漆黑如墨的背景下,一团团色彩各异、明暗不定的星云在身周漂浮旋转,而她也似没了重力的约束般,无论如何用力也难以稳住身形,只能如柳絮般随之旋转飘浮。
这可如何是好?
她突然又悚然心惊,宇宙中可是没有氧气的,前世宇航员出舱时可都穿戴着密闭抗压的宇航服、带着氧气瓶,自己这般无遮无掩地暴露在宇宙深处,可不是要缺氧而死、受紫外线辐射变异、成为宇宙尘埃?
这样想着,她便也真的感到了呼吸困难、皮肤灼热、濒临死亡的感觉。而且随着旋转加速,这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仙君,仙君,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拉回了林樾濒临涣散的神志。
她猛然睁开双眼,却见自己置身于一间装潢得古色古香的卧室内,此时正盘膝坐在一张挂着淡黄色绣青竹帐子的雕花拔步床上。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床前,灿烂、闪亮,瞬间驱散了适才的阴霾和未知。
“仙君,您刚才干什么呢?吓死本喵了。”
奶团子在她识海中着急地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将她穿越成青晏仙君后的经历重新塞满了记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仍在微澜院内室中,刚才的种种反应是自己冥想时产生的异象,自己这是冲击阻滞的关窍不成,反而差点走火入魔了。
若非奶团子及时提醒,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看来以后万万不可逞强莽行了。
“没事了,刚才你怎么发现我不对劲儿的?”林樾问道。
“仙君识海内翻江倒海,差点把本喵扯得魂飞魄散,若不是看你自己的元婴也是随波逐流,本喵统差点都以为你这是不准备合作了,要对付本喵统呢!”
小喵统说起来还有些不忿和后怕。
林樾闻言吓了一跳,她现在境况不明、自身难保,可不敢再惹下这四六不分的熊孩子,遂连忙向它示弱,温声解释安抚。
“刚才我打坐时差点走火入魔,多亏了你及时提醒才转过神儿来,可真是多谢你了!”。
“好说,好说。”
小喵统听了她解释,刚才的害怕和不快一扫而空,傲娇表示。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本喵吧,不过您以后还是得注意啊,怎么能这般贪功冒进、强行冲关呢?须知大道玄妙,各有缘法,缘法未到,你急也没用啊!”
林樾前世一直以为所谓的造化、缘分都是骗子大仙用来忽悠人或者搪塞人的,此时此刻却不由得信了几分,忙受教道:
“我知道了,你……没事吧?”
她本想趁机问问它刚才到底是什么感觉,却又担心它怀疑自己试探它、还想着怎么对付它,话出口时便改成了这关心的一问。
“没事了,本喵可是统二代,哪有那么容易就受伤的?”小喵统倒是没心没肺,话语间还隐隐有些小骄傲。
“那就好。”
林樾夸张地松了口气,终是不死心地换了一种问法,“我的识海刚才到底怎么了?”
“惊涛骇浪、波涛汹涌,像是要天崩地裂、翻江倒海一般,撕扯得喵脑仁儿疼,哎呀,仙君,您就别问了,本喵可不想再回想了,免得又头疼起来。您以后记得别再逞强冲关就好了啊!”
“好吧,那就先不说了,你先休息吧。不过我刚才就是普通的打坐调息,并没有执着地想要干什么,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结合殿试放榜那天的惊雷,我觉得此事蹊跷,说不定关系着咱俩以后的安危,你要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可一定要告诉我。”
林樾安抚了小喵统一句,又不死心地忽悠它。
不过她这也不全是危言耸听,毕竟它刚才说的都是些形容词,没有任何具象化的描述,她听完后除了知道自己识海不稳定之外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何况她幻想出来的明明是全景宇宙,怎么到它那儿全是关于海浪暴风雨的描述?
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诸多诡异,必然与她们目前的处境有关,再怎么谨慎对待也不为过。
“好,好,我知道了。”
小喵统却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兴致缺缺地敷衍了一句,就重新躲进她识海深处去修行了。
林樾苦笑着摇摇头,盯着床榻前耀眼的阳光发了会儿呆,扬声叫林东、林西准备热水洗漱。
不知不觉间已然过了一夜,此时都快到晌午了,她得抓紧时间和大管家林福把祭祖和请酒的章程都定下来。
还有赐婚的圣旨和那一心扑火的莫离,她也要好好想想,怎么办能把她是女驸马这件事东窗事发后的影响降到最低。
祭祖之后就是请客,第一天先请故交旧友,第二天再请座师同年。林樾都没有给莫离下帖子。
因着未婚夫妻婚前不宜再见面的规矩,史氏也没有提出异议。
谁知莫离却不请自到。
第一天就盛装打扮,在太子莫谦、端王莫非和康王莫及的陪同下光明正大、浩浩荡荡地来登门道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