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陆续结束营业，只剩满街圣诞灯饰。
城苠邀请潇鸢喝一杯，在书店附近的清吧。
窗台挨着涌边，石板桥底灯饰在水面折射成一道弯月。
“你好两位，这是威士忌酸。”
城苠伸手示意，侍应把酒放在潇鸢面前。
“这是你的爱尔兰咖啡。”
风吹浪起，河面泛起波纹。
城苠靠在椅背，双手搭腿上，痴痴笑着。
潇鸢在自己面前，单手托腮，望向窗外。
清吧驻场回到舞台，“想说的，多到记不得，心就揉成了团，被谁偷走……”
手机晾在一旁，城苠细看潇鸢睫毛被风吹动。
“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
潇鸢喝了一口，舌头舔舐被冰球撞上的门牙。
“你那杯是不是太冷了？要不喝我这个？”
“不用。”
“没喝过的。”
“真不用。”
歌声填补沉默的间隙，“每当阳光，窗口滚落，像是你的，小酒窝……”
“她们都跟我说了。”
城苠鼓起勇气，而潇鸢只是抬眼相视。
“那天是我没调节好情绪，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后来回去收拾了，床单上的血，跟你手指有关吧？”
潇鸢看向窗外，游离在清风吹过的黄叶树下。
“没事，你想说再说，我等你。”
城苠扭头欣赏舞台表演，两个人视线变成两条反方向平行线。
“幸好跟你走过，走到了，这不同的时空，未来，落在，了，眼中，我抬起了头……”
奶油融化成雪，冰冷了咖啡。
“今天有吃蛋糕吗？”
“没有。”
“那……”
城苠每句话，都像扔进泥潭的石头，激不起一点涟漪。
她敲了敲威士忌酸旁边的桌面，“等我一下。”
潇鸢转身，目光随她踏上舞台。
城苠跟驻场密聊两句之后，接过麦克风。
“各位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一点时间。今天，是我的一位，很重要的朋友的生日，我想用这首歌代替生日蛋糕，祝她生日快乐。”
前奏响起，她低着头，双手握麦，“我们的节奏不一样，但底色又是那么相似。我很高兴可以认识你，也很荣幸，这一刻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潇鸢隔着错落的顾客，趴在椅背前，远远望去。
“亲爱的你躲在哪里发呆，有什么心事还无法释怀，我们总把人生想的太坏，像旁人不允许我们的坏……”
城苠专注手机上的歌词，保持嘴角上扬45度。
“美好剧情，不会更改，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有人打开手机电筒，有人拍手，有人左右摇晃，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打着节拍。
“走过陪你看流星的天台，熬过失去你漫长的等待，好担心没人懂你的无奈……”
混杂的人群中，潇鸢紧紧盯着那点舞台聚光。
“……你的每条讯息都是心跳节拍，每秒都想，拥你入怀，全世界你最可爱……”
放下手机的城苠，向自己看了过来。
“请你相信，我给的爱，值得你爱~谢谢！”
她在掌声中发着光，穿过人群，走向自己。
“还行吧？没走音吼？”
城苠用笑容缓解尴尬，却不知自己脸颊已泛红一片。
潇鸢静静喝了一口。
城苠歪着嘴，陪了一口。
“你唱得很好听。”
“真的吗？”
像是刺骨寒风中，尝到的热红薯，绵软，甘甜，暖心。
城苠笑容化开，眼眶湿润，在微醺灯光照射下，繁星点点。
“你还好吧？”
“没事……”城苠又喝了一大口，剩余的奶油缠在嘴边，逗笑了潇鸢。
“你，”潇鸢指着她嘴巴，又在自己嘴巴前比划，“擦一擦。”
“啊？”城苠俯身凑上前，凝结在潇鸢给自己擦拭的一息间。
“好了。”
城苠酒气攻心，心火上脸，“谢谢……”
“你怎么突然上去唱歌了？”
“就，你也不理我……没吓到你吧？我平时不这样的。”
“那首歌？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不觉得前两句歌词，很适合你吗？我总觉得，你喜欢想很多。”
潇鸢喝了一口，城苠也陪了一口。
“你不是问，今晚是不是吵架了吗？”
“我准备好了。”城苠左手搭着右手。
“铓锦国留学回来之后，我就去了澜天创科，是谷淮自己家的公司。后来我们和平分手，家里人有劝我回来，但我还是选择继续留在鹏垚市。”
“听起来，你们当时就吵过一次了？”
“是啊。这次我选择回到云捕手，也决定地很突然。”
“呃……我没有很懂，吵架的点是什么？”
潇鸢眼角下垂，“我做什么，都要先得到他们同意，从小就这样。”
“所以你留在鹏垚市，也是想要挣脱这层枷锁？”城苠侧歪着头。
“我不觉得跟谷淮的关系，会影响我的工作，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回耿羚市，也不回家住吗？”
面对城苠的懵懂，潇鸢抠了下鼻翼。
“我之前交的男朋友，都在耿羚市。”
“哦，懂了……没断过……”
“你还想聊下去吗？”
“聊啊。我OK的。”
潇鸢又托起腮帮子，看向窗外，石板桥上偶尔经过几个行人。
“他们还是会希望陪你过生日啦，一家人最重要是整整齐齐嘛。”
“我们吃饭也不怎么说话。”
城苠默默喝了一口。
“他们不会问我的近况，以前也不会。”
潇鸢淡淡地诉说心里的五味杂陈，酒精模糊了理智，促使她打开心扉。
“我小学就开始上寄宿学校，只有寒暑假回家。他们工作也很忙，白天见不到人，晚上也不一定能见到。”
“你是隔代亲吗？”
潇鸢看上夜空，扫视一圈，“爷爷奶奶在老家，不过姥姥还是挺疼我的。”
一只手趴在桌边，顶着托腮的手肘，“反正每年过生日，就是吃一顿饭的事。”
城苠挠了挠嘴边，挠了挠眉毛，哪儿哪儿都痒。
“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没有。生日愿望都是骗小孩的。”
“瞧你说的……我每年都一定要许满三个愿望的喔。”
“实现了吗？”
“昂！”城苠张开嘴，使劲点了点头，“我许愿可以再见到你，现在我们都能单独喝酒，肯定算实现了吧？”
潇鸢顶着太阳穴，歪头凝视，“这算什么愿望？”
“怎么不算？耿羚市说大不小吧？之前你去了鹏垚市，我也都在佛景市，但现在，我们又一起回到这里了。”
“所以我们总能偶遇，也是因为你许的愿？”
“哎，你还真别说！”
潇鸢无奈地浅笑置之，城苠傻傻地盯了好久。
“你明天有安排吗？”
“明天？上班啊。”
“晚上，跨年哎。”
“你要约我啊？”
城苠瞳孔凝固，眼皮给心跳打着节拍。
潇鸢摇晃酒杯，冰球撞响杯壁，“今晚是遇到，谢谢你陪了我一晚上。”
“不客气……”一股电流从耳后眼神到心脏，城苠搅动剩下的一口酒，眼神闪烁。
“差不多了吧？都过12点了。”
“其实明天……”
“你去约别人吧。”
“也有其他人的，对！”城苠发去群消息，“无色！明天晚上有跨年派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长呼一口气，“位置都留好了。”
潇鸢的手机疯狂震动，是群里炸开了锅。
“无色的派对？要抽签才能进的喔，我们真的可以直接去吗？”
“上个月就刷到有人发预约码，我还试了一下，小程序都崩了。”
城苠把邀请函发到群里，“明天晚上10点开始，你们看着时间过来就行。我要负责筹备活动，可能没时间看信息，你们最好约在一起。要是找不到我，就给进场保安看邀请函。不过明天人多要排队，你们最好还是跟我约个时间，直接带你们进来。”
湉明也在群里回复，“CM，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明天可以提前去帮你。”
“没事，你跟他们约吧。记得先吃了晚饭再来，之前试过人太多，厨房都乱套了。”
芙舒在群里分享了几家餐厅，“我们明晚一起吃饭吧？吃完饭一起过去。”
城苠听到对面打字声，盯着手机屏，弹出潇鸢头像，“你们吃吧，我要加班。”
城苠轻声问道：“你明天还要加班？”
“年底啊，最近天天都要加班，今天本来也要的。”
“今年的工作早就忙完了啊。”
“做数据哪有分的？”
“所以你以前总说周末忙，是因为都在加班？”
“有些是，有些不是。”
城苠的记忆里，她难得一回成功约到潇鸢，也是唯一一次。
事前花三天时间，搜寻耿羚市各大打卡点，最终选定一个限时光影展。
“你有兴趣吗？这看起来不错。”
“可以啊，这个商场就在我家附近。”
“它开了之后，我一直想去逛逛。”
“我也没去过。”
“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最近在忙，后面看看吧。”
“没关系，这个展的时间还挺长。”
城苠怀着激荡的心，跟潇鸢简单聊了几句。
聊天框里的三言两语足以魂牵梦绕，希望的种子悄然埋进心田。
接着几周，城苠都在落实邀约，潇鸢却总是声称忙碌。
种子就这样，经历春雾夏雨，秋风冬雪，死在没有实现的等待中。
“你真的好忙……”
城苠把自己拉回现实，喝光最后一口。
潇鸢的杯子早就空了，只剩冰球化成的冰水。
“走吗？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吧。”
“是谁不肯放我走？”
“是我啊。”城苠回头检查桌椅，“我这辈子都不想放你走。”
话音掠过潇鸢耳边，一股酒气袭来，“你喝多了。”
“你说是就是咯。”城苠在她背后挑眉耸肩，气声贴耳。
“潇，不如……”
“不要。”
“那不然……”
“不行。”
城苠偷偷握住的手，被挣脱开。
挂上翘嘴，是潇鸢换位牵住自己，一同揣进她的外套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