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辰时,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清晨小草出土的芬香,清尘收露,花瓣上点缀着滴滴露珠,伴随着弯曲曲折往下掉形成一条水沟最后滴落在地面。
鸟妈妈早起捉虫,叼着蚯蚓喂给自己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吃。窝里一次次探出来的头,一个个长着大嘴巴,一眨眼的功夫,便把鸟妈妈捉了许久的蚯蚓给吃完了。
有的没吃饱又扯着嗓子叫,正坐在窗台边梳妆打扮的江荷听着了又见一旁没有鸟妈妈在就顺手拿了块放在盆玩里的石子扔出去,正好砸中那只吵闹的小鸟崽子。
江荷疾言厉色:“聒噪!”
小鸟崽子当然听不懂人话,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到了,被吓得‘毛’都炸了,扑棱着翅膀想躲避后续的攻击,尖叫声更响了。
被它这么一叫,同窝的兄弟姐妹们也胆裂魂飞。鸟叫声喧闹沸腾,响成一片。
发现它们叫得更欢了,江荷气急败坏地关上窗门。
她咬牙切齿地坐回木椅上,关上窗门后确实安静了一点,但是不多。身后梳妆的丫鬟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梳着江荷柔顺的头发,生怕一不小心又哪惹她恼怒了。
今日一大早起来的江荷哪都不顺。
昨晚她想着明日要早起便早早上床入睡,睡相不好的她横躺竖卧、拳打脚踢,导致隔天早上醒来头发如同狮子毛一般炸开,梳头就梳了一个时辰。
终于梳好后,开始簪发了。她头饰想佩戴与衣裳颜色相配的首饰——蓝色一系列。
丫鬟就在她数不胜数的金银首饰里找,大多都是金银红几色,有几件带有蓝色珠宝的发钗江荷都不喜欢。
偏偏这个时候自己的一套蓝色发钗不翼而飞,更是让她气上加气,一整个早上她都是黑着脸的状态,最后也只好佩戴镶着零星蓝宝石的发簪。
庄其华与潭缨屡次三番温言抚慰她,说不见了那就下次多买几套放着,以防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连哄带骗才把江荷哄出点别的表情来。
懂脸色的人都知道此刻的江荷是不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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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与庄府正好是对角线的距离,此刻两家仆从纷纷把可能会在花愁山用上的物品装上马车,两家包罗万有,吃的、喝的、玩的、坐的…应有尽有,足足装了两马车。
江舟从府内走到外出一路上都谨小慎微,生怕一个不注意地把千里镜与其他玩意儿放入马车,
在等待的间隙里,两家小孩则在一旁玩耍。
庄韫玉手里拿着包刚炸好的饺子一边吃,一边等。这是今日庄府的早膳,煎饺。不过他没来得及吃,因为他起晚了,兴许是昨日睡得太晚,今日顶着一双熊猫眼,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
江荷见到对面的好朋友时也忘记了刚刚怏怏不乐的事情,兴奋不已地跑过去。
彼时已是巳时,日光正好。桃花巷的百姓们接二连三地出来哟喝,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已排满长队。
阳光明媚,桃花开得似乎比昨日还美,每一朵桃花都张满‘小脸’像在争着比赛谁开的花瓣儿最大似的,颜色鲜艳又不夸张,周围还有几只零散的蜜蜂围绕。
风吹带起的桃花香飘过整条街。
江荷连蹦带跳到庄韫玉身前,刚凑近就能闻到非常浓郁的桃花香,她身上的桃花味甚至比风顺过来的气味还要浓。
或许是因为江府桃花树种得多的原因她身上也沾染到了许多。
庄韫玉被这扑鼻而来的气味熏得提神。
连连往后退:“你这是被桃花打了吗?”
江荷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庄韫玉捏着鼻子:“你这身桃花香,莫不是刚从花仙子的胭脂铺里滚出来,略施重啊。”
江荷:“……”她抬起衣袖闻了闻,桃花味确实挺浓的,“关你什么事?”
庄韫玉:“熏到我了。”
江荷:“那你别呼吸不就好了。”
原本开心点的江荷此刻又不开心了。
一旁站着的庄君绯见情况不妙,赶忙看向江荷的表情,注意她面色如灰隐隐有发脾气之兆,立马掐了庄韫玉一把:“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揪住庄韫玉的耳朵说:“给清晏道歉。”
这耳朵就是庄韫玉的‘命根子’,现下被抓住了,人顿时炸毛。脑子也清醒了,嘴也不毒了。
手上的煎饺险些掉地上:“对不起江荷我再也不会这样说你了。”他伸手捏着没有被揪的耳垂试图减轻痛苦。
庄君绯看向江荷问:“清晏你要原谅这小子吗?”
庄韫玉抬眼看过去,一幅求原谅的表情。
江荷对着他笑笑,转头说:“不原谅。”
听到她的回答后,庄韫玉眯着眼睛嘴角向下,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动作,耳朵上的力度不减反增,变成了两只耳朵被揪。
他开始奔跑起来,试图通过跑来把自己的双耳解脱出来。庄君绯只能被迫边跑边抓,做做样子给江荷看。
江荷看着庄韫玉被揍只感觉心花怒放,恨不得鼓掌。
她是这样想的,她也这样做了。
打闹声与鼓掌声交织,吸引路过的百姓频频驻足观看,同时庄其华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皱着眉头看自己两孩子嬉笑打闹,把自己的宝贝钓具小心翼翼的放入马车内后朝他俩走来。
庄君绯是第一个发现父亲揍过来的人,立马停下了脚步。
而庄韫玉并没有发现,仍旧捂着耳朵,不顾一切的奔跑。
他没有注意前面的人,自顾自的跑,就撞到了前面的人,他‘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庄君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完了。
倒在地上的庄韫玉抬头想去看是谁挡得他的道,就被人领着领子站了起来。
原来是父亲大人。
他尴尬一笑。
就这么劈头盖脸的说教了一路。
一路上江荷倒是心情甚好,趴在马车窗沿边吹风看美景,偶尔路过几处卖零嘴的摊子还会叫停马车下去买点来吃。
见庄韫玉被说教了一路,她当回好人,决定好心分点给他吃,结果只收到他冷漠的后脑勺。
她收回手,扔了一颗往嘴里:算了,你不吃,我吃。
吵吵闹闹的赴花愁山之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庄府与江府一起租了一块空地,供两家休息,刚下马车江荷就直奔摆放秋千的地方,花愁山上只有一个秋千在山顶最中央。
从秋千上看可以看见花愁山的全貌。
江荷一边跑一边嘴里嘟囔着‘秋千’。
她知庄韫玉现在心情不佳也没有去寻他。
刚没跑出一半就被江舟给拦下:“这秋千不是在最顶处么,现在去做什么,咱们休息一会儿,晚点在一起去。”
江荷:“可是我现在就想去玩。”
江舟看着这人来人往的人群,他们到达花愁山已快午时,来花愁山的百姓众多,此刻上山怕是也没那么快玩上。
好一番劝说也没能阻止江荷现在想去玩的想法。
江舟只能忍痛割爱,小声说:“我带了个厉害宝贝,你想不想看?”
江舟的宝贝她一听就知,指定和之前的那些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无聊东西。
但她还是问:“什么东西?”
江舟自鸣得意地笑道:“我们找块风水宝地共赏。”他牵起闺女的手,迈着轻盈的步伐,左右看看。
“就这儿吧!”
一块草坪,四处什么都没有,在花愁山能找到这么一块净土当真是稀奇。
江荷左右瞧瞧觉得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疑问道:“到底是什么宝贝?”
只见江舟嘴角勾到天上去的模样,贼眉鼠眼的往自己衣袖里掏。
“你可瞧好了。”
此刻江荷只觉得江舟太不稳重了,比自己还幼稚,她站在他衣袖前仔细盯着看他能拿出什么花来。
一根长棍从他衣袖中抽出来,没什么稀奇的。
江荷不屑道:“不就是根棍子吗?还是根胖棍子。”
她还以为他能掏出什么神仙玩意儿呢。
江舟这时就不服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棍子’大有妙处在呢!”
只见他把‘胖棍子’变成‘长棍子’随后两眼一睁一闭看着‘棍子’中间,嘴巴也因为眼睛的一睁一闭导致脸歪嘴斜。
“我先示范一遍哈,你按照我这样做。”
他转了个身,不知道拿着这跟‘棍子’在找什么。
他惊声道:“找着了!”
立马把江荷推到他刚站的位置,把千里镜交给她。
“你像我刚刚那样做。”手指指着前面,“看那个方向。”
江荷朝他指的地方看去,那里是花愁山的另一块山脉,不过太远了,她站在这个位置根本看不清楚对面有什么。
不过她现在也猜到了,这根‘棍子’应该就是可以看清楚很远地方的东西,她现在开始觉得有趣了起来。
她依照刚刚江舟的动作,两眼一睁一闭朝‘棍子’的洞口看去。
确实同她猜想的一样,刚适应完就能看清数里的风景,不过那块山脉应鲜少人前去所以草长得茂盛又高与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江舟着急的问:“看见没有?”
江荷说:“看见了啊。”她放下千里镜,“和这里不是差不多吗?”
江舟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肯定没看见那块地,他连胜催促,手在空中不停飞舞,不知道他究竟在指哪里:“那里!那里!”
她又重新举起。
这一次找了一会儿,才说:
“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