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扒拉着碗里被夹满菜瞧不见底的白米饭,听见能出去玩两眼放光,咀嚼着饭说:“我要去!听绯姐姐说花愁山上有秋千可以荡着玩,我还没玩过秋千呢。”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潭缨恳求她能带自己出去玩。
毕竟自从江荷开始上学后已经许久没有同他们一块出门了,往常都是夫妻俩携手自己跑去别地玩很少带上她。
说是要过二人世界,可这二人世界过的也太频繁了点。可以说是每次出去都不带上江荷,这月好不容易他俩不出远门现在不让他们带她出去玩,说不定哪天两人又要去哪里了。
潭缨其实还真有打算要出去,她现在学习的西洋菜目前还处于初期阶段,得再出趟远门学习学习别人西洋菜是如何制作的才能回来给宝贝女儿做来尝。
夫妻俩出门一位呢喜欢淘些古董宝贝另一位呢就喜欢学做那地方的美食。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每月最少要出去一次。
原本来自外地的他们也是游玩到永安,临盘在即只得在永安居下,生下江荷。
江荷鲜少同他们一块出游,在她的记忆里与庄韫玉他们待一块的时间感觉都比与阿耶阿娘待在一起的时间长。
不过就一天罢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潭缨点头答应:“可以,不过你得先把这碗菜统统吃干净才能出去玩。”她看着江荷碗里满满的菜就来气,她什么都不挑什么都吃因为她就只吃白米饭,菜啊一口都不动,让她吃就跟要她命一样。
果然就见她立马撒泼打滚,道:“可是我现在好饱啊,我已经吃了两碗米饭了,吃不…”
“那就不许去。”潭缨夹着
“吃不下”三个字还没到说出来就被潭缨打断了,江荷见耍赖不行只能嘟囔着嘴,手中的筷子重重的剁着菜试图把它们剁碎一点团成一个球形,这样或许能看起来少一点。
一鼓作气地把它们吃下。
潭缨见闺女可算把菜吃下去了,不知道是该开心呢还是不开心。
开心她吃下去又不开心要用这种方式。
果然团成球后,吃完的速度更快了。
三两下就把碗里的菜吃干净,脸颊两边都含着一颗球,说话也因为嘴里的东西导致含糊不清:“现在我可以去了吗?”
·
花愁山,山如其名。布满奇花异草,山上没有一块空地是多余的,导致呢这花也得寻找生长的空间,愁地。
每年的三月份左右是花愁山上最美的时节,京城大大小小的人物都会出现在花愁山上也是女儿家暗许芳心的好去处。
这一次江荷终于等到阿耶阿娘能带她出去玩,她马不停蹄地跑到庄府去通知庄韫玉姐弟俩。
离开饭桌的时候嘴里面还含着两团菜球,假装咀嚼,快步流星离开侧厅消失在潭缨的视线里。
为了能和他们一块出去玩,她可是绞尽脑汁,这菜球在她嘴里都要含没味了潭缨才让她回房去,为了不被她发现菜根本没吞下去,她拼命把两团菜球往嘴中间挪,不过还是免不了有些被她给咽下去了。
潭缨看江荷贼眉鼠眼举止滑稽的模样也是难掩笑意,没有点破让她安心离开了。
刚走出没几步的江荷立马出现在茅房,只听见里面发出两声轻音‘咚’后她就出来了。嘴里少了东西后虽然看起来瘦了点但是因为年纪小的原因还有着婴儿肥在脸颊,看起来也不会棱角分明。
刚从茅房出来就迎面碰上来找江荷的小扇,司空见惯的她手中抱着玉盏忙递给江荷漱口。
江荷压低嗓子吐槽道:“太难吃了,简直清淡无味,还不如白米饭呢。”小扇拿着帕巾给她擦着嘴边的水珠,她拉起小扇的手就往外跑,“走,去找庄韫玉。”
庄府不大对比江府来说甚至还小些,按照江荷的脚程速度每日就是两头跑都不带喘气的。威严庄重的朱红柱子中方的牌子中刻着显眼有力的‘庄府’二字是由庄老爷亲笔题字书写的。
庄韫玉的父亲——庄其华是国子监祭酒大人,文墨双绝,为人清正廉明,国子监门墙森严。
国子监的学生均是十五岁就读十八岁成为监生,待江荷到国子监读书还有八年的时间她就已经同祭酒大人打好关系了。
正赶上国子监休沐,庄其华带着钓具正准备独钓寒江就撞见嬉童。
庄其华喜上眉梢,金声玉振:“清晏来找怀瑾啊。”
江荷乖巧点头:“阿叔今日又要去垂钓么?”
庄其华笑着说:“是啊,你阿叔我也就这么一爱好了。”
“进去吧怀瑾在里处呢。现在日头正热,估计他们要午睡了你闲来无事也去睡一觉,下午才有干劲。”
江荷摆摆手说:“好嘞!阿叔一定要钓到大鱼哦。”
庄其华目送江荷离开,从撞见这孩子开始他嘴角就没下来过。
若是这时路过一国子监的学子他应该会大吃一惊,毕竟他们可没见过这名不苟言笑的祭酒大人还能有笑得这么灿烂的时刻。
江荷蹑手蹑脚推开庄韫玉房门,如庄其华所说他此刻正在午睡,她慢慢关上房门轻手轻脚地站在庄韫玉面前。
小声说道:“明日辰时,我阿耶阿娘要带我去花愁山,我们一起去呗。”她伸出手点点他漏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见他没反应又说:“我已经通知你了,你要是没来你就完了。”
江荷趴在床沿静等了一会儿,面前的人呼吸平稳,放佛带有催眠的效果。
她盯着庄韫玉安静的睡颜,与平日里一样,乖巧温顺,让她总是想欺负一把过过瘾。她撑着脑袋仔细观摩他的五官。
庄韫玉生的乖巧,在江荷还没意识到庄韫玉是男孩子的时候她总是以为与她一块玩耍的朋友和她一样是女生,也就是因为他乖巧听话总是跟在她身后所以即使当江荷知道他是男孩子后也没有表现出一分不愿意再与他玩耍的模样。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要是庄韫玉是女孩子多好,那她就可以与他更加亲密点。
日头正盛,睡意朦胧。
她翻着白眼终究是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再等她醒来已是黄昏。
江荷是被叫醒的,被庄韫玉叫醒的。
睡梦中的庄韫玉总是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微风拂面,再一睁眼就是看见江荷的脸近在眼前。
面前的少女趴在他床沿,嘴巴因为双手交叠而撅着。
近得都能数清她眼睫毛有多少根。
又一阵微风佛面,原是她平稳的呼吸。
庄韫玉慢慢移动身子为了避免吵醒她,他挪动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下床又从床榻上拉过一张薄被给她盖上去顺便掩了下被角防止掉。
即使他在小心翼翼江荷还是被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声音迷糊地问:“我怎么睡着了?”
才刚掩好被角就见面前的女孩醒了吓得庄韫玉一哆嗦,他站在她身后准备去扶她起来就听见江荷开始使唤他:“庄韫玉我的腿好像麻了。”
她还在拍着自己发麻的双腿时就被身后的庄韫玉不费吹灰之力地给扶了起来让她坐在床上。
庄韫玉:“地上凉。”
如同母鸡提崽一般,江荷是这样想的。
她嗤笑一声:“哦…”话题一转,“对了!明日我阿耶阿娘要带我去花愁山,你明日得空吗?”
明日过后国院就正式开学了。
国院是江荷与庄韫玉目前就读的书院。
正值垂髫之龄的蒙童,方读完《三字经》、《百家姓》,始习《小学》句读。
这几日来庄韫玉已然收拾妥当书囊,左右也闲来无事,他点头答应:“我得先询问下母亲。”
庄夫人居住在庄府深院之中,日常大多在雕梁画栋的正房里理事,或在幽静雅致的后花园散心。若要寻她,必得穿过重重仪门,进入男宾止步的内宅,在那最为宽敞轩亮、陈设讲究的正院里,方能见到。
黄昏之下,天空如同一幅巨大的壁画。橘黄色的调调映照在后宅空旷的大地上,落霞与孤鹜齐飞。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婉转悠扬的旋律给黄昏配上了音。
孤鹜徘徊空中似乎在给它伴舞,两声鸟啼又似随音歌唱。
宛如世外桃源。
从发出旋动人心的旋律声源看去。
眼如清泉映星,眉似远山含黛。手上的玉镯给美人自带了一丝韵味。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古筝,侧容自带清冷气质。
——王贞,庄府夫人,精通琴骑书话。
‘琴’古筝、‘骑’骑术、‘书’书卷、‘话’话本。
一曲毕,江荷卖力的鼓掌,见庄韫玉没有动作便用手肘打他,让他学自己。
王贞转头就是看见这一幅场景。
两个小娃娃,一位笑得开朗卖力地鼓着掌。
一位抿着嘴微笑也附和她一起鼓着掌。
站在身旁的丫鬟们也同样瞧见了这场景都强忍着笑意。
庄韫玉见她们在笑自己鼓掌的手也越发艰难起来,转头看一眼江荷。
见她还是一副傻愣愣鼓掌的模样,脸皮未剪分毫,开心的说:“王姐姐,你弹的古筝比我听过的任何人里都要好听!”
‘王姐姐’是王贞特意要求江荷这样叫的,若是不这样叫她,她就会向江荷发脾气。
王贞笑得慈祥,细手揉了一把江荷的脑袋,“清晏这张小嘴可是越来越甜啦。”她点点江荷的鼻尖,“王姐姐我啊拜托你多教教怀瑾说话,那个木脑袋里整日没一句中听的。”说后看了一眼呆愣站在后边的庄韫玉。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倒是和庄其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江荷笑着说:“王姐姐,明日我阿耶阿娘要带我去花愁山玩儿呢。”
王贞惊奇道:“真的呀?”
她也是知道江府这两口子与江荷很难三日两头见面,她有时候也是觉得他们两心大,把一好好闺女扔在府里自己跑出去玩,也不怕发生什么意外,若是她,可放不下这心来。
平日里,也把江荷当自家闺女照顾着。让她一人也不孤单。
江荷点头:“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找怀瑾与绯姐姐同我们一块去呢”她拉过站在身后的庄韫玉让他自己说。
王贞:“怀瑾你想去吗?”她看向庄韫玉。
江荷见庄韫玉一幅想去又不想去的模样,着急的说,生怕他改变主意:“绯姐姐说花愁山上有秋千呢,可好玩儿了,我们都还没玩过呢,你说好的要去的。”
最后一句是警告,庄韫玉听出来了。
若是此刻拒绝,江荷肯定会同他绝交。
他还不想同她绝交。
庄韫玉:“我没说我不去。”
“阿娘,我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