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南丝绸案(4)

李三木道:“他叫曹顺,也是个老水手了,比我在海上的时间还长,按理说不应该出事的。”

“他今年多大年纪?”

“45岁吧。我跟他认识也好多年了。他这样失踪了,我心里也难受得很。海上那么大,当时如果没找到,估计他很有可能是死了。这几天,我都吃不下,睡不好。”

“你跟他的水性谁好?”

“应该是他好一些。”

“你们落水之后,马上就有渔船来救吗?”

“是的。”

“那么短的时间内,你们都获救了,为什么他没有?”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被海上的暗流给冲远了。”

“落水之后,你有看到过他吗?”

“没有,当时没注意。船沉了之后,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几十箱丝绸上,虽然知道丝绸肯定毁了,但还希望能捞回来,减轻我们的罪责。

所以,我们一边让自己浮起来,一边尽可能地去找装丝绸的箱子。

我当时没主意其他同伴都在干什么,在什么地方。”

“沉船的地方经常有渔船吗?”

“不是,那个地方的鱼虾不是很多,一般不会有很多渔船聚集的,所以我们的船才从那边走,因为阻碍小。

如果从热闹的海路走,还得疏散其他船只,比较麻烦。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们沉船那天,来的渔船倒确实有些多,我也不知道原因。”

“一共来了多少艘渔船?”

“我没仔细数,三十来艘总有吧。”

“那么多渔船,也没打捞到丝绸箱子吗?”

“没有。海上风浪大,说话的声音本身就比较难传播。

再加上那天还下雨了,海风也大,自然环境的声音非常嘈杂。

我们要等被渔船救上去之后,才大声告诉他们,让他们帮忙撒网捞箱子。

这一会功夫,足够那些箱子往下沉很深了,所以根本来不及打捞。”

“原来如此。”

没过多久,便来到了李三木的家。

李三木把那十几匹劣质布料拿过来,给卢修远二人看。

卢修远看了,皱了皱眉头。

因为她很少接触这么差的布料。

她虽然对布料不算特别了解,但面前这几匹,明显不是丝绸。

触感也很粗糙,只能拿来做外套,没法贴身穿。

而且,上面的花纹很丑,又参差不齐,一看就不像是织造局的工人们织出来的。

这些布匹上面还有海水的味道,说不上好闻。

卢修远问李三木:“大叔,您拿回这些布料之后,有清洗过吗?”

李三木道:“没有,捞上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我想着,这些布料是证据,不能清洗,否则万一破坏了什么线索,就不好了。”

梁寄麟惊讶道:“大叔,您倒是很聪明。”

“聪明不敢当,不过是活了这么大年纪,有些常识而已。”

卢修远看向梁寄麟:“阿麟,你怎么看?”

梁寄麟道:“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箱子里的布料全是这种劣质布料,真正的两千匹丝绸已经被替换了。

咱们假设是某个官员替换的,那么他要一边偷偷地倒卖丝绸,一边想办法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那么,制造沉船事故,让所有布料都沉到海里,死无对证,是最好的。

如果是这样,那沉船的事就是那个官员买通了船上的某个水手,故意为之。

现在想起来,那个叫曹顺的水手,明明精通水性,为何会在其他人都获救的情况下,只有他失踪了?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替长官凿沉船,遮掩这件事的人?

所以,之前的思路错误,凿船之人其实不是跟官员有过节,要陷害官员,而是已经被某个官员买通了,要帮忙遮掩。

这样的话,曹顺一定没死,而是趁乱游到了别的地方,然后上岸,躲起来了。”

梁寄麟还要继续说,李三木却说道:“应该不会,曹顺是个老实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的人品,我可以担保的。不只是我,船上的其他水手,还有船老大,都可以担保。”

梁寄远道:“会不会是曹顺急需一笔钱,所以才不得已替贪官做事?”

“那就更不会了,他无儿无女,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不存在急需用钱的情况。”

“他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成亲吗?”

“他以前好像成亲过,后来他妻子亡故了,就没有再娶。”

“这么说,他没有其他亲人了?”

“好像有个妹妹,但他妹妹早就嫁出去了,不需要他照顾。”

“会不会是他妹妹急需一笔钱,所以他才被贪官收买?”

“应该不会,他跟他妹妹来往很少的。而且,如果他缺钱的话,第一时间肯定是向我们这些老朋友借,那么我们不可能不知情。”

李三木说的也有道理。

梁寄麟道:“我只是分析每一种可能的情况,不是说曹顺一定是帮凶。

第二种情况,就是这批丝绸好坏掺半,那个贪官的目的,是把这批货顺利运往海外,全部以丝绸的价格卖掉。

而替换下来的一部分丝绸,被他偷偷专卖,中饱私囊。

只要海外的商人不仔细检查,说不定还真的以为这里面全是上好的丝绸,会全部买下来。

那么,这个贪官就肯定不能让货船沉掉。

凿沉货船的人,一定有别的目的,不会是被贪官收买的。

这两种情况下,贪官的目的截然不同。除非找到剩下的丝绸,看看到底全部是劣质布料,还是只有一部分是劣质布料,才能判断这两种推论哪种是正确的。

可是,丝绸已经沉入海底,几乎没有打捞的可能。

那么,只有找到那个失踪的曹顺,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因为,即便是第二种情况,我也认为,曹顺凿船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事发后只有他失踪了。”

卢修远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时,李三木有些高兴地问道:“两位大人,你们的意思是,无论是哪种情况,曹顺还活着的可能性都很大?”

卢修远道:“没错,我们怀疑他是故意失踪的,他身上应该有什么秘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就算他还活着,他也犯罪了,可能还牵扯到其他更深的阴谋中。所以,他不太可能全身而退。”

闻言,李三木又有些担忧。

他问道:“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他活着吗?”

卢修远道:“如果他真的牵扯到什么阴谋,只要他老实交代,或许可以减轻罪责。

所以,如果真的找到他的话,还得你们这些老朋友劝他坦白从宽了。”

李三木点头道:“嗯,我一定会的。”

接着,李三木看向远方,似乎有什么心事。

卢修远问道:“我们能去市舶司看看那艘破损的船吗?但我们不想让人知道。”

李三木道:“可以,我去找我们船老大拿钥匙。”

“今天可以拿到吗?”

“可以。”

很快,李三木拿到了钥匙,带卢修远和梁寄麟二人去了市舶司。

市舶司晚上没人值夜,所以这会只有她们三人在场。

梁寄麟点了一盏灯,交给李三木,让他带路,去找那艘破损的船。

李三木见这盏灯很亮,问道:“这是什么灯?怎么这么亮?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灯。”

梁寄麟笑道:“这是宫里的灯,你自然没见过。”

很快,就找到了那艘破损的船。

这艘船已经重新拼接好了,只是没有粘起来,只摆了个样子而已。

如果一不小心,还是会碰倒的。

三人小心翼翼地看着。

只见这艘船大致的样子还是有的,但并非每一个部件都在。

有些部分可能已经被海水冲散了,所以有缺口。

卢修远问李三木:“大叔,当时这艘船是从哪里开始破损的?”

李三木道:“估计是船底吧……具体位置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很短的时间里,船的很多部分都漏水了,根本来不及补救。

而且,有些小碎片被海水冲散了,没有打捞回来,只有一些比较大的部分被捞回来了,线索不多了。”

梁寄麟把灯从李三木手里拿过来,仔细看着船上的破损处。

卢修远也等着梁寄麟慢慢看,一时没有言语。

李三木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到了这里,两位密探肯定有一些关于船只的问题要问自己。

谁知两位密探都不问。

卢修远似乎看出了李三木的心思,笑道:“我这位朋友也熟悉船只构造,她可以看出船是如何坏的。”

李三木道:“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梁寄麟道:“我大概看出来了,应该是有人用锋利的三棱锥一类的兵器戳穿了船板相连处的缝隙,戳了好多处,所以水从各种方向漫过来,来不及补救。

而且,三棱锥戳的部位比较特殊,都是船只上的重要结构,如果这些结构破坏了,船只很容易被海水冲散。

虽然有一部分船体遗失了,但可以大致确定,戳破船的是同一件武器,那大致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失踪的水手曹川。”

听见梁寄麟分析得这么精准,连李三木都感到惊讶。

他之前以为这两个小姑娘只是比较聪明而已,没想到她们还掌握了很多技能。

接着,卢修远对李三木道:“大叔,谢谢你带我们来看。这件事请不要泄露出去,这些银两是给您的辛苦费。”

李三木本不想收钱,但卢修远坚持要给,李三木便收下了,说道:“两位大人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卢修远点头道:“麻烦您了。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去别处调查,您可以先回家。”

这时,李三木问道:“两位长官既然已经知道丝绸有问题,是不是要先抓了织造大人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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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服私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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