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南丝绸案(5)

梁寄麟笑道:“这个自然,我们会设法联系本地官府,让官府先拘押织造大人。”

李三木松了一口气,送两人离开了,然后把市舶司的门给锁上。

在回住所的路上,卢修远问梁寄麟:“你觉得李三木怎么样?”

梁寄麟道:“他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线索。不过,我觉得他在某些方面有点刻意。”

“比如?”

“比如说,在出海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他注意到了丝绸的异常,并且把这些劣质丝绸都保存了起来,一心想给地方官员们看。

他好像挺希望织造大人能被问罪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能是因为他比较正直,看不下去泉城织造中饱私囊,所以想让织造得到惩罚。

就他本人而言,倒不一定是坏人。”

“嗯。”

“你觉得,他是故意在县衙门口等着我们的吗?”

梁寄麟摇头道:“我觉得不是。他应该没有这么厉害的情报网,知道您微服私访,还一定会路过县衙门口。

看他的言行,他应该是想把织造的问题举报给县令,只是一直没有成功。

跟咱们偶遇,也是意外之事。

当他得知我们是皇帝的密探,他非常高兴,那种高兴不似作假。

所以,他真的信了我们是密探,也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

“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很多,靠我们两人无法完成。谭无量来了吗?”

“是的,我已经看到他留下的标记了。一会咱们回到住所,我再叫他过来。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他去做。

他身边跟着的暗卫比较多。”

卢修远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两人回到了住所。

她们两人就像真正的女工那样,租了一个小院落暂时落脚。

小院落不大,也没有任何奢华之处,甚至可以说得上狭窄破旧。

卧室只有一个,其他的是厨房和茅厕。院子很小,里面摆着一些柴火,还长着一些杂草。

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人来了,都会以为卢修远和梁寄麟两人只是普通女工,所以租不起更好的宅子。

这些天,两人也确实是睡同一张床的。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经常同吃同睡,倒习惯了;只是自从出生以来,两人从未睡过这么窄的床,这几天倒确实有些不适应。

不过,为了查明真相,也只能暂时忍耐了。

两人都干了一天的活,很想躺下歇会。

不过,这张窄床只够一人舒展身体的,如果两个人都躺下,就只能规规矩矩地把手脚放好,没有往外摆的空间。

于是,梁寄麟把床让给了卢修远躺着,她自己拿了个席子,铺在地上,直接躺在了地上。

卢修远笑道:“地上凉,你好歹铺点稻草再躺。”

梁寄麟道:“我才不铺稻草,本来这席子就破,再铺上稻草,看着好命苦。”

“哈哈哈,等咱们回去了,我给你打一张又大又宽的檀木床,铺上又轻又软的丝绵软垫。”

“陛下亲自打吗?”

“我吩咐工部的人打,哈哈哈。”

“那我不要,我要陛下亲自打造的床。”

“朕哪有这闲工夫,打你几下倒可以,打床就算了。”

“我千里迢迢陪陛下来吃苦,陛下为何要打我?不公平。”

“那不打你,等过几天查出是谁导致丝绸损毁的,咱们拿大棍子打他。”

“哈哈,这个好,我支持。”

两人休息了一会,卢修远道:“你现在能联系到谭无量吗?”

“能。”

“叫他过来。”

“好的。”

梁寄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陶埙,吹了几个音符。

接着,不远处响起了同样的音符。

过了一会,更远的地方响起了同样的音符,只是要费力听才能听清。

卢修远笑问道:“这是什么联系方式?”

梁寄麟道:“谭无量派了一名暗卫在我们附近,如果我们有需要,只需吹响陶埙,那名暗卫就能听见。

然后那名暗卫再吹响同样的音符,更远处的暗卫就能听见,继续吹响音符。

每隔一段路,都有一个暗卫守着,一直把音符传到谭无量的住所。

大约传了七八次,谭无量就会听见,然后会来我们这边。”

卢修远失笑道:“这方式可够迂回的,谭无量也不嫌麻烦。”

梁寄麟也笑了:“那小子自认为自己身份贵重,总有人想害他,所以想要联系他,就要通过这种百转千回的方式。”

卢修远摇头道:“我真是服了他。离了京城,谁知道他是谁啊。排场比朕还大,真是无法容忍。”

“那陛下一会多打他几下。”

“算了,打他我还嫌手疼呢。”

谭无量也是卢修远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是定襄侯世子,不过并未在朝中担任官职。

他也有一些旁人没有的长处,卢修远觉得微服私访用得上他,所以叫他一起来。

谭无量提出一个条件,就是他只跟梁寄麟单向联系,联系方式他会私下告知梁寄麟。

这样,微服私访小队的其他人如果遇险,被坏人拷问的时候,也说不出谭无量的行踪来,他就十分的安全。

除非梁寄麟也被抓了,并且对方逼问她,但谭无量相信她一定不会招供。

虽然卢修远觉得谭无量实在想得太多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简直是头上安头,冠上加冠。但对于谭无量这种无伤大雅的要求,她还是答应了。

卢修远道:“有时候我都怀疑谭无量的脑袋里还有一个脑袋,否则怎么会想得如此之多?”

梁寄麟笑道:“依我看,他是脸皮里还有一张脸皮,否则怎么会如此厚颜无耻,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两张脸皮少了,他至少得有十张。”

两人笑了一回。

没过多久,有人“咚咚咚”地敲窗户。

卢修远对着窗外道:“谭无量,如果是你来了,就赶紧滚进来,别故弄玄虚。”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月白色圆领袍、头戴宝相花纹抹额的少年轻巧地跳进了屋子里,并把窗户关好。

他年少风流,带着几分张扬,嘴角一抹浅笑,又显出几分轻佻。

接着,他含笑看了梁寄麟一眼,才对卢修远行礼道:“陛下。”

卢修远拿过他手里的折扇,打了一下他的头,道:“朕说了微服私访,你倒穿得挺富贵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名门望族?”

这少年正是谭无量,他无所谓地一笑:“陛下放心吧,臣漏夜前来,无人看见,正是衣锦夜行,没什么大碍。

不知陛下叫臣来有何事?”

卢修远轻摇折扇,慢悠悠地道:“朕有几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第一,你去查一查,当初运送丝绸出海的那批人里,彼此之间有没有什么大的过节,得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那种过节。

第二,再查一查那批人里面,有没有人被泉城织造或是地方官员收买的?或是有没有人跟织造或者地方官结仇的?

第三,在那批人里面,有一个叫曹顺的水手失踪了,你派人去找一下,尽量找到他。

第四,有个叫李三木的水手,你派人去盯着他,看他是否有异动。

第五,你去泉城县令那里,亮明身份,给县令施压,让他把泉城织造全家拘禁起来,以备审查。就说泉城织造有调换丝绸、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嫌疑。

不过,不要说出朕和其他人来,只说你自己到了泉城,调查出了线索。”

谭无量惊讶道:“怎么叫我做这么多事?记都记不住啊!”

“才五件事,多吗?”

“什么叫才五件事啊?这五件事,每一件都不容易。就说您要我去找那个失踪的水手吧,人海茫茫,我去哪里找?

还有,关于拘押泉城织造的事,我手头没证据,也不能硬逼着地方官去拘押织造大人啊。”

“证据有,待会跟你细说。”

“那五件事也太多了,能不能减少几件?”

“你带的人最多,最方便查这些事。你可别偷懒,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次不尽心,下次就不带你了。”

谭无量哀嚎道:“陛下啊,您才登基没多久,这御下之术就如此炉火纯青了。”

卢修远笑道:“有吗?”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您知道这句话对底下办事的人杀伤力有多大吗?以前都是我对我的下属说这句话,现在终于轮到我自己了。”

梁寄麟在一边笑道:“这真是天道好轮回。”

谭无量对梁寄麟道:“阿麟,我帮陛下办成了事,你能否送我一个亲手绣的荷包?”

梁寄麟道:“你为陛下办事,得让陛下给你奖励,关我什么事?还有,你这个无官无职的白身,得叫我一声梁大人。”

“阿麟,你真的要跟我这么见外吗?你可是唯一一个能联系到我的人,看我对你多好。”

“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你,给我添了这么大麻烦呗?”

“这叫什么话,联系我怎么叫添麻烦?”

“你别贫嘴了,快办事去吧。”

“好,你叫我去我就去。”

卢修远笑着对梁寄麟道:“得亏这次把你带出来了,否则朕还使唤不动他。”

梁寄麟有些脸红,笑道:“陛下只需狠狠打他一顿,还怕他不听话?”

谭无量一缩脑袋,装作害怕的样子,道:“那可不行,陛下武艺超群,要是把我聪明的脑袋给打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女帝微服私访记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