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在王肴背后开口,似乎也顿了一下:“你的人?…哦,唐老师?是你的人啊,”目光往王肴的后脑勺挪了一下:“也对,当年的小唐,如今也是唐老师了,听说汪总最近病了?她还好么?”
汪晴最近的确病了,加上她那倒霉的爸妈以及一大家子人,最近手上的工作都基本挪出去了。
唐哲笑了一声回道:“沈董开玩笑呢,汪总什么大人物,我哪知道,不过就算是她病了,还有方圆呢,您如果担心贵司和她的合作,还是可以放心的。”
——哪来的合作,只有竞争,这么些年华歌被汪晴压的喘不过气,沈暮巴不得让汪晴赶紧退位的好,偏偏汪晴是个刚过三十的姑娘。
就算等到沈暮退位了,汪晴也还能再压制华歌好些年呢。
沈暮跟着讪笑一声:“你手底下还有这样的…”他顿了一下,然后语气里没了客气,也没了斯文,多了点黏|腻腻的暧昧:“这样的…小朋友,以后可得看好了。”
王肴感到唐哲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压制那里头剧烈的愤怒,然后唐哲抚在他后背的手往下挪了挪,挪到腰上,听到唐哲又道:“是,多谢您提醒,那我们可就走了。”
唐哲这才领着王肴往电梯走。
王肴看了一眼唐哲,下颚线弧度硬朗了几分,面沉似水,沈暮在身后关了门,许迟只好跟着唐哲和王肴一起到了电梯口。
许迟似乎想解释点什么,最后只是盯着唐哲拉着王肴的那只手,问了一句:“小肴,你和唐老师?”
唐哲回头看了一眼他,把手撒开,还没等王肴反应,一拳已经落在许迟的脸上,许迟眼镜被打掉了,踉跄了几步,最后唐哲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才将将没有摔倒。
唐哲嘴角抿了一条线,开口时声音不大,因为愤怒,几乎一词一顿似的:“许迟,你他…”还是把脏话吞回去,几乎咬牙道:“给我听好,以后你再把那恶心的主意打到王肴…他们几个身上,我和你没完。”
电梯叮的一声在唐哲身后响起,王肴的手攥住他的胳膊,轻声道:“唐哲,我们走吧。”
唐哲这才松开许迟,拉着王肴的手腕,转身走了。
从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唐哲一直没说话,王肴这才反应过来,忘给他发定位了,于是有点心虚,到车边的时候,王肴轻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唐哲脚步一顿,回头盯着他看,目光里的怒火差点把王肴烧成灰,吓得王肴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咕哝了一句:“对…对不起。”
唐哲这才开口,嗓音低沉:“我让你给我发定位,”可能是太生气了,嗓音低沉了一半,音量忽然就高了,变成了低吼:“定位呢?啊?”
王肴被他吼得缩了一下,嗫嚅了好一会,没发出什么人能听懂的音。
唐哲觉得自己马上被气死了,扯着王肴往苏白车边走,打开车门,扬了扬下巴,示意王肴上车。
王肴舔了舔嘴唇,没敢开口,钻上车了,这才发现本该被落在哥生的李图南,正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和王肴挤眉弄眼。
唐哲跟着上了车,看了一眼苏白和李图南:“你俩下去。”
苏白立刻开门下车,连个像样的停顿都没有。
李图南被苏白的熟练吓了一跳,错过了一块下车的机会,好在苏白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觉悟,下了车立马跑到另一边把发愣的李图南连拉带扯的搞下了车。
苏白和唐哲好了这么些年,太了解唐大炮仗,此时此刻马上就要原地爆炸了,而且这一次爆炸绝对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猛烈的一次。
为了避免误伤到自己,他半点不敢触唐哲的逆鳞,捎带着还救了李图南一命。
车厢内只剩下王肴和唐哲,王肴的手腕还被唐哲捏在手里,王肴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正想着怎么开口,唐哲忽然一把扯过他。
他几乎是撞进了唐哲的怀里。
唐哲太用力,导致他们贴的太紧,王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此时无比清晰的感受着,唐哲有力而过于快速的心跳,好像再不稍加控制,那颗心脏就要冲出胸膛似的。
“唐哲…”王肴有点费力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唐哲这才松开他,本以为唐哲要狂风暴雨的骂他一顿,结果唐哲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胳膊:“吓坏了吧,看到什么没有?”
那声音里藏着暴怒之后的余威,更多的是哄人似的温柔,以及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恐慌。
王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没来得及看,你就捂住我眼睛了。”
唐哲伸手摸了摸他乖顺的头发,没一会闭了眼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闷声道:“糯糯,你吓死我了,以后别再去这样的地方了。”
王肴心里一疼,摸了摸唐哲的背:“对不起,我再也不去了,让你担心了。”
“叫他们俩上车吧,咱们回家。”唐哲坐正了,闭眼靠在车座靠背上,揉了揉眉心,缓解自己这不到一个小时里过于紧张的情绪。
苏白上车,瞥了一眼王肴,佩服他居然在唐炸弹的暴怒下活下来了,然后道:“图南开自己车走了,你的外套手机我给你拿回来了,回头他再联系你。”
王肴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道:“多谢你啊,苏白哥,让你们担心了。”
“嗐,没事,”苏白摆了摆手,把车开走了:“多亏你们家唐老师敏感,一听图南说你们在这,立马疯了,幸亏我们来得及时,那些变态没怎么着吧?”
唐哲这才抬眼看了一下苏白,在后视镜和苏白短暂的对视了一下。
苏白目光重新回到路面上,漫不经心似的:“你以为沈暮以前干那些恶心事,就没人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还这么不消停。”
王肴知道,这是对唐哲说的,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什么事?”
唐哲啧了一声:“别瞎问。”
苏白乐了:“你们家唐老师,把你当小朋友一样护着呢,可别问这些少儿不宜的烂事。”
唐哲白了一眼苏白,在心里细品苏白那句漫不经心的“你以为沈暮以前干的那些烦心事就没人知道”,原来,苏白知道。
这么多年,苏白一直在他身边,他脾气不好,又不爱交朋友,细细想来有时候真是苏白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这么多年,多亏了苏白。
苏白把他们俩送回家,坚定的拒绝了留宿吃狗粮的要求,开车走了。
王肴洗完澡出来,发现唐哲也已经洗好了,正坐在床边看书,听到他的声音,才把目光挪到他身上。王肴知道今天让唐哲担心了,虽然唐哲的反应大的不正常。
但他很抱歉。冲许迟那反应,应该没冤枉他。
王肴挪到床上,盘腿坐下:“唐哲,今天咱们开灯吧,你上次不是说要干嘛来着?小裙|子?”
唐哲盯着他看了一会,被气笑了:“怎么?补偿我?什么小|裙子,开玩笑的你也信。”
“对不起唐哲,”王肴目光向下垂了垂,看着可怜吧唧的:“我今天和李图南聊天聊嗨了,最后忘了给你发位置,害你担心了,我……”
唐哲被他可怜吧唧的样磨得受不了,把他往怀里扯,王肴话被打断,唐哲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祖宗,不怪你。”唐哲用了个力气,把他三两下塞进被窝里。
“睡吧,”唐哲把眼镜拿掉,搁在床头柜,搂着王肴的腰:“不要瞎寻思了,我是吓坏了,但这也不怪你,那些变态还怪不过来,怎么能怪你。”
王肴转个身,贴在唐哲怀里:“我今天没来得及被沈董吓到,就被你吓到了,你怎么生了那么大的气?你以前…认识他们么?”
“…”唐哲顿了一下,伸手把灯关了:“和你有关,我生多大的气不应该?别瞎想,睡吧。”
王肴在黑暗里数着唐哲的呼吸声,好一会才睡了。唐哲那些过去的事,他不愿意说,就算了,他们多的是以后。
总有一天,唐哲能和他剖露心声。
唐哲迟迟没睡,王肴在他怀里,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摸王肴的背,此番受到的惊吓禁不起回味,一回味就要彻头彻尾的颤栗起来。
唐哲下了飞机一直再给王肴发消息,结果一直没回,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起来许迟和沈暮以前就认识,他只好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继续联系王肴。
收到李图南消息的那一刻,他几乎行尸走肉一样看到“哥生”这俩字,先是一愣,然后艰涩的告诉苏白目的地。
苏白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情况不好。
这一路上苏白那辆怎么都不肯换的破车被开出了赛车的既视感。
唐哲一路面沉似水,不言不语。
他太紧张了,他不敢想,哪怕王肴只是远远瞥见那些恶心事一眼,他都要心疼,何况兴许还有更多的可能。
似乎无论哪一种,他都接受不了。
最后唐哲压着嗓子和苏白说:“小白,你和我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苏白焦急的等着前面的红灯,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最后只是说了一声:“唐哲…”
唐哲揉了揉眉心,手肘抵在双膝上,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和苏白说:“不会有事的,李图南还在呢。”这话说完,胸膛里那颗心脏又拧了个劲,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唐哲冲进去找到李图南,李图南还没来得及说话,唐哲只问了他一句:“他们在哪。”
顺着李图南说的方向,他看到王肴站在沈暮面前。他看到王肴那一刻,几乎想感谢这漫天神佛,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偏执得想把王肴藏起来。
唐哲轻叹了口气,王肴也没睡实,动了动醒了:“唔…你怎么还不睡?”
“……”没等唐哲回他,王肴把嘴唇凑过来,敷衍的在唐哲嘴唇上啃了一口。
王肴迷迷糊糊的,尾音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别怕,我在呢唐哲。”
唐哲眨眨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要一直在啊,糯糯。”
也不知道王肴听到没有,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