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人疼

十一月中旬,王肴终于彻底闲下来,专心处理工作室的事。偶尔参加几个节目,在大众面前混个脸熟,居然营造出一种他还挺努力营业的错觉。

宝藏宝藏收官,竟险些有在同类节目中收视率夺冠的势头。

唐哲把王肴的家当彻底搬到自己的新家,原来的房子没买,由刘念找人拾掇了,好像是出租了。

唐哲以为,自己总算可以过上那种,每每在外打拼事业之后回家,都有“娇妻”在家等他的美妙生活,然而他没想到,“娇妻”可比他想象的忙多了。

既没有粥温在厨房,也没有人立在阳台共赏黄昏,只有一个随时随地通知不回家吃饭、不回家睡了的繁忙臭男人。

王肴每天像是尾巴按了个发条,辗转在九州大陆上,谈各种各样的合作,见各种各样的合作伙伴,与各种各样的经纪人互相物色。

一时间工作室竟然真的就让他无波无澜的运行起来了,除了经纪人一直人选没有落定之外,顺利的有几分诡异的样子。

王肴难得回一趟首都,唐哲立马推了一堆采访和拍摄活动,点了一堆吃的,回家装贤惠去了。

“你点这么多?”王肴在卫生间洗了个手,一边擦一边瞄唐贤惠摆出来的外卖:“我就待一天,后天一早就走。”

“唔,”唐哲扁扁嘴,最后也没在这个话头上多纠缠:“还是经纪人的事?沈修然不是给你介绍了几个么?我看着都有头有脸的。”

“嗯,合作理念不一样,以后也是留隐患,”首都还没供暖,王肴洗过手冰冰凉凉的往唐哲腰上贴:“而且忽然有两个说是有什么事没回国。你放心吧,许总这边帮着我呢,一时半会不着急,有合适的再定下来就行。”

唐哲被他冰凉的爪子一摸,嘶了一声:“许总?你们公司那个许迟?”

唐哲见过许迟几次,整个人文质彬彬的,说话办事都井井有条的,就是人显得有点不太机灵似的。

刚认识的时候许迟还不是王肴他们公司的总经理,就管王肴他们这批孩子。

后来王肴、云子亦和李图南他们仨红了半边天,许迟作为伯乐,自然也跟着捞到不少好处。

最直接的,就是如今高梦娱乐里半壁江山都要听许总的号令了。许迟和王肴,也算是互相成就了。

王肴点点头,坐在餐桌边打量饭菜:“嗯,毕竟我是他带起来的,也信得过他。”

唐哲没再说话,这个圈里,谁能信得着谁,捅刀子这事,还不是身边的人最顺手。但唐哲巴不得王肴一辈子都别明白这个理儿。

王肴是真累了,这些天看着又瘦了,吃了饭洗漱一下,躺床上没过一会就睡了。

唐哲看了他一会,其实他大可以不让王肴这么辛苦,毕竟刘念内娱四大经纪之一的名号也不是说着听的。

这样他俩成了合作方,至少不用受委屈。

但是唐哲也是从王肴这个年纪过来的,正是少年壮志豪情的时候,不让他自己出去闯闯,碰见几个不大不小的跟头,岂不是白活了一次二十几岁,只要自己盯着点,别让他碰到什么恶心人就行。

那些人常年缩在娱乐圈的阴影里,一旦沾上了就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姑且不说王肴的少年热血不好凉,就是刘念真的买唐哲的面子带王肴,也不见得有什么前途。

刘念这些年早就厌了娱乐圈这些事,除了以前的人脉资源,也懒得再拓展圈子。

唐哲也没那么有功利心了,不需要刘念再给他谋发展。虽然唐哲一直都挺劳模的,但说句实话,还真就是闲的。

但王肴不一样,年轻,有才华,最主要的是有人气有流量。

他还有的是未来要去闯荡,他的未来看不到头,不知道究竟会成就怎样的高度。

唐哲这一辈子,把梦想和音乐看得比命都重要,理所应当的,他觉得王肴的未来,他负担不起更耽搁不起。所以只能放任王肴自己闯荡。

唐哲还没能找到一个能影响王肴人生的位置,去放肆的干扰他。

唐哲浪荡了这么多年,尽是些拿不到台面上的□□关系,哪知道爱情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开始动心的那一刻起,两个人的生命就交织牵绊,再也分不开了。

哪还能分成你的我的那么清楚。

唐哲摸了摸王肴重新长出来浓密的眉毛,王肴睡得沉了,动都没动。

唐哲看了一会他,才跟着睡了,这几天心理医生给他打电话,让他有时间去看看,唐哲一直没挪出时间,此时忽然发现已经很久没失眠了。

第二天王肴在家休息,唐哲去台里录节目,出门前又叮嘱几次好好吃饭,才颇有些恋恋不舍的出了门。

台里新开了节目,男团养成类节目,不知道怎么原定的导师出了问题,唐哲作为台里的“家里人”,自然义不容辞去填这个坑。

陈允川之前在《宝藏宝藏》上和王肴组了个小CP,没等火起来,就被“糯米糖”压下去了。

也算是跟着宝藏节目组小火了一把,在唐哲参加的新节目里当了个嘉宾。

见唐哲走过来,陈允川看见亲人似的凑过去:“唐老师。”

唐哲竟也在陈允川俊秀的面庞下感受出几分久别重逢的温情来:“嘉宾是你啊,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前几天在沪城见到小肴了,”陈允川颇自然的和唐哲聊起王肴,俩人都习惯了似的,没觉得不妥。陈允川顺着唐哲的方向跟着往演播厅走:“还和他一起吃了个饭。”

“嗯?他也没和我说。”唐哲低笑了一声,走进演播厅,荧幕上正是那群参加节目的小孩,个个都是祖国的花骨朵:“你现在看着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老了。”

陈允川才二十岁,还没有王肴大,听了这话往荧幕上看,这才回过神来,在养成类节目里自己竟然已经算得上是“长辈”了,不由得苦笑一声:“嗯,我们那时候舞台可没这么好看。”

录完节目,遇到了季禾,正好约着陈允川和唐哲一起吃饭,同行还有苏白和木子初夫妇。

估摸是姚念念借着季禾的局,来这追星来了。她可是唐哲最知名的铁粉了。

唐哲本来打算回家,结果王肴给他发消息说临时有事,去宛城了。

得,家也不用回了,索性和季禾他们几个出去聚餐。

季老师在首都“御用”馆子颇多,随随便便进一个就有预留好的包间。

因为估计到唐哲这个滴酒不能沾的活祖宗,季禾也没点酒,还贴心的给他点了一盘炸肉。

几个人也算熟悉,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大半天就过去了。

季禾不知道顺着哪个话头,忽然问:“允川,你们团就要到期了是么?”

陈允川是借着唐哲的光才来的,平时也混不到这个圈子里,连忙回:“嗯,明年四月份。”限定团时间一到就要各奔前程,陈允川说起来倒也没什么感怀。

近些年,限定团已经过了大热的时候,陈允川还算是赶上了这一波热潮的尾巴,今天这个新开的节目,如果不出意外也不会出什么有看头的新人。

“夏楠前几天发朋友圈说病了?”季禾抿了一口果汁,目光低垂,看不清里头有什么意思。

夏楠,陈允川他们团的队长,只是原本这个团人就多,当时成团他一举夺冠也挺意外,还有好多人说是黑幕,成团以来也没出圈,最近居然连团里的“透明人”陈允川都要盖过他的风头了。

唐哲对这些新出来的小孩都是名字对不上脸,上节目全靠提点的程度。闻言也没什么想法,毕竟娱乐圈“万事通”季老师要关心晚辈也没什么。

只是姚念念和苏白闻言都默契的顿了一下,不约而同看向季禾,接着又瞄了一眼陈允川,最后选择装聋作哑。

陈允川听到夏楠的名,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最近…”他微微顿了顿,虽然他和唐哲关系还算不错,但也不至于坦诚挚交的地步,何况眼前还有其他前辈在,最后搪塞了一句:“没太联系。”

唐哲见餐桌上反应各异,心说看来夏楠这事有别的说法了。

等这小小的聚餐散去,季禾自己开车走了,木子初夫妇一起走了,只剩下苏白领着一个不会开车的唐哲,还有等着车来接的陈允川。

唐哲也不客气,钻了苏白副驾等苏白,苏白和陈允川道了别上车习惯性的问了一句:“直接回家还是?”

——他俩以前参加聚餐,因为唐哲挑食,基本吃不了多少,散了之后还要再续一场。

唐哲没回他,歪头看他一眼:“夏楠?”

苏白没得到指令,也不知道往哪开,索性也不动,直接和唐哲聊起来了:“前几天,季老师说沈暮和夏楠走的挺近的。”

唐哲去扯安全带的手一顿。

十多年前那种令人厌恶的感觉,像白蚁蚀骨一样,从脚尖爬上脊梁骨,唐哲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这种感觉若要冠之以名,时过多年以后的今天唐哲才知道,是恐惧。

苏白盯着唐哲忽然僵直的背影:“干嘛呢?我这安全带咬着你了?”

唐哲罕见没有同他插科打诨,只是坐正了,沉默了好一会:“你说的是…华歌娱乐的沈暮?”

“废话,除了你的前老板,还能有哪个沈暮?”苏白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让他自个发神经。开车给他送回家了。

到家发现王肴不在,苏白瞄了一眼唐哲,发现唐老师还在发癔症,就没理他,直接走了。

如果说宋克二字牵扯着唐哲不堪回首的过往,那沈暮这俩字就是实实在在的梦魇,如附骨之疽,是唐哲连回忆都需要鼓足勇气的人。

当年乐队解散,唐哲留在公司没到半年就义无反顾随之解约,很多人以为是他和宋克彻底闹翻,不欢而散,最终分道扬镳。

其实这不过是原因之一,真正让唐哲不惜支付高额违约金也要离开华歌的原因,还在沈暮。

沈暮,当年华歌娱乐的少东家,几年前老董事退居二线,沈暮上位,可惜他没有继承他爸的经商天赋,生生将华歌这一副内娱龙头的好牌险些打个稀巴烂。

最后好在老董事力挽狂澜,如今也还算在内娱站稳了脚跟,只可惜,风头无两已是历史,如今与其他公司平分天下已算勉强。

踩在老爹的肩膀上,如今的沈暮才算把这华歌娱乐董事的位子坐稳了。

娱乐圈在聚光灯下,稍有风吹草动都要在阳光下暴晒。但往往越是这种曝光率高的地方,阴暗处越阴暗。

乐队解散后,唐哲忍着恶心继续留在华歌,华歌也的确出了大手笔培养他,唐哲踩着资本铺就的台阶上,也曾一时风头无两。

和沈暮在一次颁奖典礼遇到,毕竟是自己的少东家,唐哲与他交往,是有私心的。

无论乐队解散内幕如何,年少热血也无知的唐哲作为主唱,总有一种自己不够强大未能保护好自己人的错觉。

他当时足够天真,甚至天真得有点愚蠢。

想着搭上少东家这趟快车,没准就能把还没走远的乐队成员拉回来,届时又能回到曾经快乐又简单的时光。

起先唐哲以为沈暮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公子哥对自己这种靠“卖唱”的小白脸极其不在意是因为地位悬殊,他自己有自知之明,也不甚在意。

后来才发现,在他和沈暮这场游戏里,自己才是猎物。

不出半年,沈暮已经和唐哲成了私交挚友的地步,大小聚会形影不离。唐哲险些借此打入资本圈内部。

老天爷给唐哲一个绮丽异常的梦,付出的代价也异常骇人。

唐哲犹记得,当时沈暮穿着一贯规矩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约他去一个叫“哥生”的会馆。和往常无异,唐哲随便挑了个西装出席。

除了会馆地理位置不好找,并无不同似的,因为唐哲不喝酒,沈暮给他拿了苏打水,苏打水在杯子里冒着泡,唐哲不爱喝,就没怎么动。

聚会过半,唐哲忽然品出味来。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聚会,男女皆有,不知道是餐饮还是哪里有问题,此时很多人几近失智,再后来居然发展到糜烂的地步。

有些严重的,已经衣衫不整。

那个穿着整齐衬衫,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甚至还有些病弱的沈小少爷身旁就歪着几个男女,当时唐哲傲气,对圈里的艺人懒得了解认识,倒也隐约认出那几个是最近新火的电视剧主创。

彼时唐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转身就走。

另外一个某某司某某总走过来,扯了一把唐哲,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新人?”

唐哲忍着没吐在那货脸上,推搡之间沈暮过来扶了他一把,斜眼看了一下唐哲,目光阴鸷:“怎么?大明星不想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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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糖
连载中自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