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见他沉默，以为他困了，轻轻拍了拍他：“躺下好好睡吧。”
王肴半坐着靠在他怀里，抬起头转身看他。唐哲被那目光里的动容烫了一下，没等他开口，王肴嘴唇就印在他脸颊上：“哥哥，我很喜欢。”
唐哲一愣，低眉顺眼的笑了，把他按在被窝里：“睡觉，明天下午还要回剧组呢。”
“就快杀青了吧？”早上唐哲照例点了外卖，等王肴慢悠悠洗了澡，他正热了汤。
“马上了，能请假出来可不容易，”王肴坐在餐桌边，审视唐哲点外卖的水准，还不错，把他不爱吃的东西记得很准：“我觉得应该是初导被你骂怕了。”
“他还和你告状？”唐哲哭笑不得，挨着王肴坐过去，把汤搁在王肴面前：“你自立门户的事怎么样了？”
“嗯，”王肴盯了盯那汤上面飘着的几片香菜叶子，微微皱了下眉：“子亦前几年就和公司换合同了，自己找了经纪人，和公司三方合作，我觉得像他这样也不错。”
娱乐圈合作方式很多，有像唐哲这样自己做老板，经纪人、运营团队都给自己打工的，也有像苏白这样的，是季禾公司旗下的艺人，最近这些年发展好，自己在季老师那里占了股份，成了合伙人，由公司安排独立的运营团队。
也有像王肴说的这种。
艺人发展起来了，所处公司又太大，不方便占股份，但又想要更大的自由度，独立门户又有诸多资源上的问题，最后由经纪人、艺人和原公司三方合作。
经纪人加入，带来运营团队和新资源，有的也负责艺人发展计划安排，艺人如愿以偿获得自由，而原公司更加如愿可以分一杯羹。
唐哲把那几片遭人嫌弃的香菜挑出来，点了点头：“经纪人找谁了？我记着云子亦现在和沈修然合作？”
沈修然是云子亦的经纪人，够不上四大金牌经纪人，但也占着一个内娱资源最广的名头。
年纪轻轻就立稳了脚跟，将来更不容估量。
“嗯，修然哥认识人多，而且和子亦关系也好，”王肴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汤，又吃了两口唐哲点的什么饼：“子亦和修然哥说过我的事，过两天还会联系几个经纪人见面，你放心吧。”
唐哲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王肴现在二十几岁，不管是被骂的时候还是被追捧的时候，公司对他始终都视若珍宝，被骂了也是流量，也可以赚钱，所以钱也好名也好王肴都不在乎，因为没失去过。
二十几岁，热血少年，没经历过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没经历过社会上的挫败，心气要比别人高些，唐哲不舍得打击他，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总归有他在不能让王肴吃亏，他有劲头就让他闯闯也无妨。
唐哲把王肴送走，接到琳琳的微信：[唐老师，别忘了下午的采访。]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要陪日理万机的男朋友，原定在今天上午的采访被他改到下午了。
琳琳接上他的时候，化妆师也在车上，两个人简单探讨了一下妆造，唐哲这才知道今天还要拍一组照片，能把时间挪出来，也是难为最近喜提安排时间工作的琳琳了。
“要拍照片，你怎么不早说？我早点出来。”唐哲看了一眼副驾的琳琳。
琳琳：“难得和小肴有时间见个面，哪能打扰你。”
化妆师和司机也都不是外人，调侃两句就到地方了，《有人疼》火了，莫名其妙又给唐哲带了一波人气，一下车竟然围了个水泄不通，比平时人更多了，他只好十分蛋疼的扯了个微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进了楼里。
拍完照唐哲简单修整没一会，就去录采访了，主办方是以前就合作过的，就连对面坐着的姑娘他都见过好几回了，不过是些筛选过的问题和一些趣味挑战，唐哲对付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问着问着忽然提到《有人疼》，主办方问了句：这首歌针对性故事性很强，和往常的作品有很大不同，有什么创作背景么？
唐哲一愣，忽然笑了：“有，是送给一个人的…”他微微顿了顿，冲着镜头眨了眨眼：“本来没想过那么多人喜欢。”
他没再往下说，也玩了一把讳莫如深，还真别说，挺爽的。
主办方不是吃素的，捉住这个点不放，问得也还算隐晦：能形容一下这个正主在你心里的位置么？
主办方寻思，怎么着您给说个合作伙伴或者同事，再或者朋友之类的，给个遐想空间，这期采访的标题都有了。
谁承想，唐哲乐了：“位置啊，就…我生命里的一颗糖豆子吧。”
这话一说，吓得琳琳拿着汽水的手都哆嗦了一下，主办方都呆了一下，最后又补了一句：那有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
这话说的好像什么古早访谈节目煽情桥段，唐哲乐了一会：“不用说，不都唱出来了么。”
采访结束，琳琳数落他一路，说他这样，自己实在没法和刘念交差，唐哲自己也知道，自己浪过了，就任琳琳唠叨，唐哲无奈歪头看她皱起的眉头，服软道：“错了错了，钱总，我知错了，可不敢浪了。”
刚出了四楼休息室，迎面站在空荡荡走廊里的是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看样子在等人。琳琳目光跟着脚步都一滞。
唐哲这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被搁置在心里十几年之久的浓烈情感，一时涌上心头，直冲脑门，最后流向身体里各个脉络，归于平静，他轻声对琳琳道：“走吧。”
琳琳彻底把刚才唐哲瞎说话的事给忘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跟着唐哲往前走。
琳琳进工作室时间不长不短，也有两年了，唐哲和宋克那些陈年旧事也略有耳闻，即便不知详情，光是刘念前夫这一个身份，就足够她此时草木皆兵了。
唐哲目不斜视路过宋克，果不其然，内娱第一经纪人宋先生并不是没事闲的蛋疼，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练习呼吸。
宋克伸手扯住唐哲，开口：“小哲，好久不见。”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温和里带着几分无奈，唐哲立马把他的手甩开，没有看他，直接抬步。
宋克早想到他不会和自己讲话，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惩罚自己，在同一个圈子，居然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唐哲。
今天好容易偶遇，宋克不敢再错过，他往前赶了两步，挡在唐哲面前：“小哲…”
唐哲这才被迫看他一眼：内娱第一经纪，果然今时不同往日，那个为了监督自己住在地下室好几个月的宋克，那个遇事只会苦笑妥协的宋克。
如今竟然也学会正大光明堵人了。
宋克打量他一眼：“小哲…”这些年，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此时唤一声他的名字竟然已经开始词穷了，陡然间发现，说什么竟都显得有些苍白。
唐哲盯着他如今青涩褪去，气场逼人的眼神，一时失神，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久没见了，久到眼前这个曾经如同亲人一样的朋友，除了这幅如旧的皮囊，再无往日半点音容似的。
唐哲错开目光，找了个客气的微笑面具，带在脸上：“宋总有事？”
宋克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唐哲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厌恶还是这声客气的“宋总”狠狠地戳了他一下，让他险些倒吸一口冷气：“我们聊聊吧，前几天，碰到筱娇了。”
唐哲微笑面具险些挂不住：“不必了，宋总，我们这种小人物，免不了为了仨瓜俩枣四处奔忙，没时间坐下闲聊。”
不知道唐哲这句话里哪个字戳了宋克的痛处，宋克一愣，错过了继续开口的机会，待回过神时，唐哲已经走远了，没一会就进了电梯。
宋克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内娱神话一样的人物，刹那间竟像抽去了精气神似的，像个做错事没等到原谅的孩子，远远看去，孤独的有些可怜。
原本采访的小插曲，琳琳可以唠叨一路，结果因为半路杀出个宋克，这一路倒是相对无语，车厢里安静的骇人，琳琳时不时去瞄唐哲。
唐哲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一时也看不出如何。
等唐哲回过神，已经到家了，他看了一眼琳琳：“这事别告诉念姐。”顿了一下，唐哲问道：“演唱会怎么样了？”
这回反倒是琳琳卡了一下，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唐哲问一嘴演唱会的事，忽然问了一下，怪别扭的，琳琳反应了一下才回道：“念姐正筹备呢，《有人疼》成绩这么好，估摸着赞助更多了。”
唐哲难得没心思再多说话，嗯了一声下车回家了。
洗完了澡，唐哲以为自己今天肯定要失眠了，没成想倒在床上忽然就想起几个小时前，王肴就躺在这张床上，嘴角不自觉勾起来，迟来的幸福感满满当当的塞满了一整颗心，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去矫情过往。
可能是福至心灵，王肴的视频忽然打过来。唐哲接起，王肴看样子是刚到酒店，正在吃晚饭：“这么早你就睡了？”
唐哲摸了摸屏幕上王肴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乐了：“没呢，正在想你。”
“真肉麻啊，唐老师。”王肴今天收工早，没有平时那么累，心情也跟着好了。
“你什么时候杀青啊？初黎有完没完？”唐哲看他心情好，心情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你可别再找初导了，”王肴塞了一口鱼肉，眉头皱了一下：“快了，就要杀青了。”
唐哲点点头：“你今天回去直接去片场了？”
“对啊，这不是怕耽误剧组进度，”王肴喝了一口水：“你那演唱会…”王肴一顿，有点后悔开了这个话头，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怎么样了？”
唐哲手上有版权的歌不多，都是最近这些年新写的，开演唱会勉强够了，只是没有以前的歌，却还有一路陪着他的歌迷。
听不到以前的歌，难免教粉丝失望了。
唐哲看出小崽子那点心思，没大所谓似的：“快了，念姐筹备呢，赞助都谈完了，这不赶上《有人疼》成绩好么。”其实他心里也打鼓，随便诌了一句琳琳的话敷衍。
“嗯，”王肴把桌上东西简单拾掇了，算是吃完了：“我要去洗澡了，你休息吧。”
唐哲点点头，难得没数落他不好好吃饭。
王肴刚要挂了，忽然听到唐哲见了他一声：“糯糯？”
“嗯？”
“你想我了么？”
“…”王肴一顿，笑道：“今天刚分开。”
唐哲眨眨眼，换了个姿势，把手肘垫在头下枕着：“糯糯…”
“……”王肴无语了，心说可能是唐老师矫情病犯了：“很想你，哥哥。”最后还是毫不留情的挂了。
唐哲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呆，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