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黄筱娇了,唐哲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地了。
隔天坐在苏白车里,竟多少有些舒心,即便他马上要去王肴家受罪了。
他想了一路,到底该怎么哄小崽子,想了一万种说法,到了门口,已经颇有些心神俱疲的意思。
即便如此,敲门的手还是顿了,最后敲响,竟不由自主有些紧张。
王肴打开门的时候,脸色苍白,看着就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唐哲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哪些或肉麻或深情的开场白悉数换成了一句慈母般的问候:“没好好吃饭么?”
王肴没再摆脸子,只是皱着眉正色问:“你怎么来了?”
“小祖宗,让我进去行么?”唐哲服了,恨不得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求求他:“不是说怕人拍到?”
王肴稍稍侧身,唐哲钻进去,看着王肴脸色实在不好,心里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果然烫的吓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病了才没去录节目。
一时半会他竟然不知道该嘲笑自己自作多情还是心疼他病里吃的苦。
最终还是心疼摧枯拉朽地占据了上风,唐哲开口时,嗓音都微哑了:“吃药了么?”
那嗓音里迫切的关怀和诚挚的紧张,让王肴心里一软,声音也跟着软了:“刚吃过。”
唐哲盯着他看了一会,喉咙一紧,心疼的很,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王肴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唐哲没回,伸手去抱他,他倒也不躲。
王肴将下巴抵在唐哲肩膀上,这烧发的凶猛,他此时几近有些头晕脑胀失去理智似的,好一会开口时,他自己都听到了那声音里的不安:“唐哲,我错了。你别生我…”
话还没说完,唐哲就把他打横抱起,王肴在他怀里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他似乎是有点生气,果然唐哲声音沉了沉,但语调却还是温柔的:“卧室在一楼?”
“嗯,左边。”
唐哲把他放到床上,被窝还乱着,窗帘拉着,房间昏暗,估计是刚才打算睡觉。
王肴眼睛在暗色里总是一汪春水似的,他盯着唐哲,可能是每次唐哲领他上|床都没消停过,他不由自主的有点紧张:“唐…唐哲,我…我…我病了,我可能…”
唐哲深呼了一口气,拉过他的手,搁在自己左边心脏的位置:“王肴,别再这么说话了,你故意要让我心疼,是么?能感受到么,我心疼的快死了,嗯?”
这话不是甜言蜜语,是真的。他心里上蹿下跳的难受极了,心说难道我就这么畜生?
你都这样了,我还想着怎么和你上|床么?
王肴眉头紧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便是玩|弄他的唐哲,即便是只为了和他上|床的唐哲,那都是他爱了十多年的唐哲。
这段暗恋,唐哲从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而王肴自己打从十年前就毫无底线和尊严了。
唐哲的拇指轻轻抚摸他的手掌心:“糯糯,是我不对,我错了。你为什么道歉?”
“我怕你生气。”王肴眼睫低垂,实话实说着吐露心声,睫毛映下一圈阴影。
即便是迷糊着,他也清楚的知道,他想说的其实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唐哲想好了怎么面对王肴的冷言冷语,甚至是打骂他都想到了。
检讨书在心里打了几十遍腹稿。
只是没想到,他的小崽子只是心慌不安的一个眼神,他就彻底全无章法了。小崽子的这份情深意重,让他几乎有些不知该怎么掏心掏肺才好。
这世上如果有后悔药,他一定是按疗程服用,多少都行。
让他回到吵架的那天,打死他他也不敢关门就走。他肯定直接拿出跪求皇恩的劲求王肴原谅。
最后唐哲只是把被子扯上,给他盖好了,又俯身坐在他身侧:“睡一觉,会好点。”
王肴盯着他看了一会,生怕他原地消失一样。
唐哲顺了顺他因为要进组拍古装而留的半长的头发:“我就在这陪你,我哪都不去。”
王肴点点头,这会药劲上来了,晕晕乎乎的感觉已经进化成强烈的睡意。
即便如此他的手还攥着唐哲的衣角,唐哲一动,他刚闭上的眼睛就睁开了:“你去哪?”
唐哲心里一疼,哄道:“我把外衣脱了,换一个你的睡衣,上床陪你。”
王肴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衣帽间。”
唐哲换好了衣服,王肴还缩在被子里瞪着双眼,唐哲钻进去搂他:“睡不着么?”
“你一会要走么?”王肴头晕脑胀把脸埋在唐哲脖颈间,声音极轻,带着十足十的真挚:“我不好意思去找你,也怕打扰你,但是……”但是我害怕你会走。
唐哲手扶在他的背上:“你睡吧,我哪也不去。”
王肴这才稀里糊涂的睡了,这一觉睡得不好,稀里糊涂的梦着。
一会是自己一个人在荒野,一会是在深邃的水里往下沉。
唐哲看着他眉头始终紧锁,心里说不出来的不是滋味。
又在心里吃了一个疗程的后悔药。
王肴再醒,已经是下午,唐哲感到怀里的人动了:“醒了?”
“嗯。”
唐哲拍了拍他后背:“睡得不好?”
“嗯。”
小崽子声音软糯,唐哲心头一软,嘴唇落在他的发间:“做噩梦了?不怕,糯糯。我再也不和你生气了。”
“你也经常和酒会上的姑娘们这样说么?”
王肴退了烧,头疼缓解了很多,才想起来秋后算账,隐约记起唐哲酒会上左拥右抱的样,是在忍不住酸上一句。
唐哲:“……”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低头看王肴:“我昨天去酒会,是去找人的。”
王肴盯着他看了一会,眉头皱了皱:“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他转过去,背对着他。
心说这事就让他过去吧,与其听你说瞎话哄我,不如你闭嘴让我自己编瞎话骗我自己,自欺欺人这事这么多年他自己倒也算是驾轻就熟。
不然李图南劝他那么多次,他也不至于一直挂在唐哲这棵千疮百孔的歪脖树上怡然自得。
唐哲叹了口气,起身把他按在身下:“啧,听我说,我那天是去找黄筱娇的。”
听到黄筱娇这三个字,王肴一愣,黄筱娇和唐哲这些年的爱恨情仇,他多有了解。
黄筱娇因唐哲进了娱乐圈,他们乐队那个时候风头无两,黄筱娇是多少人的梦啊。
国内最美鼓手的侧脸至今都是很多人的青春。
后来乐队一夜解散,有人说是因为唐哲甩了黄筱娇,也有甚者,编出了无数版本的狗血三角故事。
事实究竟如何,沈中兴说过几次,没有细说。
黄筱娇对唐哲的感情,也是最后乐队散了唐哲才知道,然后就是唐哲拒绝黄筱娇,她远去美国,再也没回来。
对于黄筱娇,王肴猜唐哲大概是愧疚的。
无论是从小到大的情意,还是这么多年在乐队里的陪伴,他对黄筱娇的拒绝,都太绝情了些。
王肴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看着唐哲:“那你…找到她了没?”
唐哲见他的表情迟疑了,于是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没有啊,我不是出来追你了么?”
本来在病中就头晕脑胀,顾不上被揩油,王肴只是皱了下眉:“那…那怎么办,我是不是耽误你正事了。”
唐哲歪了下头:“谁说的?你不就是我最大的正事么,”见他真的有点慌张,唐哲不再逗他:“骗你的,紧张个什么劲儿,昨儿在台里见到她了,不然昨天我就来了。”
王肴松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没话找话道:“所以…你们谈的怎么样?”
唐哲见他这样,没忍住,笑了:“我还没解释完呢,你又不听我说了?”
王肴一时语塞,没等王肴开口,唐哲又道:“坐在我左侧的,是你师父的朋友,谈到你师父,所以我安慰她,下意识拍了拍她,
右侧那个短头发的,和你在一起之前的确联系过,但后来和你在一起就没再联系了,连名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解释的这么详细,反倒是让王肴噎了噎,唐哲又趁着他这噎了噎补了一句:“我说的这些,你大可以去求证,绝没有骗你。”
“我…我……”我了半天,王肴竟然没有说出什么,眼睫垂了垂:“对不起。”
唐哲轻笑一声:“是该对不起,但不是因为这个。”
“?”王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唐哲胳膊支着脑袋,低头看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以后你再自降身段儿和我道歉,我饶不了你,王糯糯,不许糟践自己。”
王肴这才想起来,刚才发烧,吃了药昏着头拉住他的时候,可谓是毫无底线和尊严了。
现下清醒了,不免得有些鄙夷自己,他想起来什么似的:“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酒会是找人。”
唐哲一愣,心里一虚:“额…我承认我是瞒你了,但我发誓,最后一次。”
见他态度良好,王肴决定将这件事放过去。
他虽然对唐哲执念颇深,但是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有时需要的是得过且过,感情里的人,太容易冲动,而王肴不愿因为冲动而错过。
见他没再纠结,也并没有提一提那些往事,唐哲松了口气。关于他自己过去那些烂事,他不乐意提及,尤其是和王肴,没必要他也没兴致。
王肴没必要跟着操心这些烂事,以前遇到些床友好奇问起来,他心情好了就打个马虎眼,心情不好转身就走。
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是他自个儿的,实在乏善可陈不方便牵连他人,也不适合满足别人的好奇心。
唐哲躺下来搂他:“饿不饿?吃点东西?”
“不饿,”因为在病中,只要一想到唐哲会端出一碗粥之类的病人餐,王肴的胃里就忍不住反酸水:“不吃。”
寻思着病中他没胃口,唐哲也不计较:“那你再睡一会?我在屋里随便看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见唐哲没什么正形,王肴头晕脑胀懒得理,随便点了个头,转身背对他开始酝酿睡意。
今天的睡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发热的缘故,格外的捧场,没一会就几乎占领了大脑。
就在睡意即将完胜,将理智彻底粉碎的时候,王肴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忽然闪过二楼书房里某个角落,理智反败为胜,睡意魂飞魄散。
几乎是用跑的,王肴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