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妹子倒是懂事,谈天说地,就是不谈风月。
正在唐哲和她谈到,之前在古琴大师初老师的生日酒会上喝的那个酒挺不错的时候,一个黑长直的美女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了。
唐哲看她眼熟,正寻思她是谁,姑娘倒是挺懂事,上来先自我介绍:“唐老师,和你说给你写词,一直都没机会,上次在沈老师的葬礼上,也不好说这个。”
唐哲这才想起来,这个姑娘叫沈星怡。
也是幕后音乐人,以前通过沈中兴找他一起合作写歌。
但这姑娘当时目光如炬,唐哲久经声色场,为了预防她有什么其他目的,当时就找个借口躲过了。
唐哲笑了笑,十分有风度:“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星怡别过目光:“陈老师在医院的时候,我在意大利学习,也没赶过来。”声调里带了哽咽。
唐哲看过去,女孩眼中星星点点的闪着光。
事关沈中兴,唐哲不由得心一软,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他走的挺安静,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就在聊到这里的时候,苏白忽然从对面站起来:“啊呀,唐老师,不好意思不该拖你来的,累了吧?咱们走吧。”
唐哲:“你有病?”
苏白挤眉弄眼一阵,唐哲挑了下眉,又问了一句:“你抽筋?”
苏白:“……”
苏白觉得自己太难了,看着站在唐哲身后的李图南和王肴,他的内心是崩溃的,同样崩溃的还有站在王肴身侧的李图南。
李图南常参加这种酒会,但基本是来素的,那些声色犬马的夜场,他是从来不参加的。
本来王肴从来都不来,但是今天李图南一提,他竟然就同意了,李图南也吃了一惊。
结果生活就是这么戏剧性。
刚到酒会没一会,他俩就看到远处沙发上,唐哲左手黑长直,右手俏皮小短发,李图南歪头见王肴下颚线绷紧,面无表情,周围的气压低的过分。
他想安慰一下,但是吞吐半晌,只说了一句:“声色场里都是身不由己…”
话还没说完,唐哲似乎是和黑长直聊嗨了,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香肩,他不得已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苏白最后只好站起来,冲李图南他俩笑的比哭都难看:“小肴,真巧啊哈哈…哈……”
唐哲:“……苏白你他妈拉我来干啥,我说了不来不来…啊哈哈…哈……”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转过头,事发突然,不免十分做作:“哎呀,肴儿,你怎么来了?真…”
那个“巧”字还没说完,王肴抬步走过来,盯着唐哲看了一会,就在唐哲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王肴忽然笑了:“唐老师,好巧。”
苏白:呼…没事了没事了,警报解除,小肴真宽容。
李图南:完了……
唐哲:我完了……
李图南上次见他漏出这种笑,还是很久之前打游戏对方的人不知怎么开麦聊到最近的歌。
当时那人不知哪根筋不对,说了句唐哲的歌也就一般,然后坐在李图南手边的王肴,就漏出来这种笑。
后来对面的人被打到怀疑人生,最后扬言再也不上线了。
唐哲不知道王肴这笑是什么意思,就是直觉告诉他,他完了。
最后还是李图南打破尴尬,说了句:“小肴,那个…子亦说他到了,咱们回吧?”事实上,他们刚到,云子亦也要明天才能到首都。
王肴闻言,冲唐哲和苏白点了下头,客气的像是在答辩的毕业生对待导师:“唐老师,苏白哥,你们忙,我先走了。”
唐哲跟着走了两步,到底没有跟过去。
苏白过来搂唐哲,低声道:“你们家小肴这么大度啊?你可真有福气。”
唐哲盯着王肴的背影,心慌道:“小白,我好像完了。”
苏白:“?”
唐哲坐在苏白的车上,心里乱糟糟的。
苏白歪头看他一眼:“就算小肴生气了,哄哄就好了吧,你直接走了,不等黄筱娇了?万一她来了呢?你找了她那么久。”
唐哲叹了口气:“我也没找她多久,就是她回来了,肯定要见见。”
“你至于愁成这样?”
“我不知道,你说,我怎么哄他?”
苏白看他一眼,心说堂堂波塞冬大人,竟也有这一天。
然后边开车边道:“我看着小肴挺淡定的,我觉着他那么客气应该和你一样,是因为怕曝光吧,人家可是偶像,和咱们这种糙人不一样。”
唐哲又叹了口气,头靠在车窗边:“不知道,他越淡定我越慌,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不会哄人,你说你都是怎么哄你那些个男朋友的?”
苏白嘴角抽了抽:这货对待感情都他妈靠床|上技术是吧,这些年的酒会夜场常客,居然现在和我说是初恋?
这他妈离谱的人生。
唐哲没听到回答,啧了一声,表示抗议。
苏白:“我也没谈过几个,你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靠这个强身健体。”
“你的意思是,我一会到了他家直接上?”
苏白:“……”你他妈哪只耳朵听出我是这个意思?
“可我没带东西,要不我们路边停一下,买点。”
苏白:“你他妈能不能不用下半|身思考!”
唐哲生无可恋又叹了口气:“那咋办?我太慌了,小白。”
苏白无奈:“解释啊,你好好解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平时你怎么哄女人就怎么哄。”
“我哄女人就是直接|上,不对,我没哄过女人啊。”
苏白:操,当我没说。
唐哲站在王肴家门口,正犹豫一会怎么开口,李图南从里头开门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手机里是云子亦的声音:“李图南你有病!你领他去那干嘛?!”
李图南抬头,看是唐哲,愣了一下。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替王肴生气,还是替唐哲担忧,心情复杂的说了句:“来啦。”
唐哲看着李图南,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继续吃醋,还是解释一下,最后只道:“嗯,来了。”
最后两个人略显尴尬和纠结的选择各走各的。
唐哲进了王肴的家,王肴正从里头出来:“图南,你…”
看到唐哲,他似乎并不吃惊似的。
唐哲有点紧张,舔了舔嘴唇:“糯糯,我…”
王肴走过去,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透着几分疏离和客气:“唐老师怎么来了?”
唐哲心一塞,闷得难受:“糯糯,你别这么说话。”
王肴听了这句话,也正色道:“唐老师,之前是我不懂规矩,我很少去你们那种酒会,所以不懂,多有冒犯,是我的错。”
唐哲皱了一下眉:“你说什么呢?”
王肴似乎是措辞了一下,稍微顿了顿:“唐老师,我现在知道了,酒会的规则,一|夜过后就散了。
我还追到你家,让你迫不得已吃了个回头草,是我不懂规矩,各取所求然后就散,现在我懂了。”
唐哲一愣,竟不知道小崽子心思这样兜兜转转,竟然觉得自己要和他一夜|情?
竟然把自己归结到酒会上那群人里了?这么一想,慌乱的心暂时冷静,莫名的怒意升起。
唐哲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勉强咽了咽:“王肴,你有病么?你和酒会的那些人一样?嗯?”
闻言,王肴竟然笑了:“是啊,我听说了,唐老师不碰圈里人,但你放心,我不会纠缠的,各取所需而已。”他将各取所需四个字轻飘飘说出,也不知道是为了寒碜自己还是唐哲。
“各取所需?”唐哲被气得晕了头,攥着他的手跟着用了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肴被他攥着疼得眉头一皱:“我很清楚,唐老师,您还是走吧,深更半夜,回头被拍到也不好。”
唐哲被气笑了,然后往前逼近一步,王肴跟着后退一步,直逼到房门里。
唐哲的嗓音低沉的几乎有些可怕:“王肴,你再说一次。”
王肴毫不示弱,还是刚才那客客气气的语气:“唐老师,你走吧。”
唐哲笑一声:“好。”
关门的时候他想摔一下,最后忍了忍,只是关了,在门外站了一会。
见王肴果真没有开门的意思,气得他深呼吸几番,给苏白打了电话:“你在哪?”
苏白:“……听你这语气,我去接你?”
“嗯。”
王肴盯着门口发呆半晌,回过神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难过才席卷而来。
刚才硬气决绝的那个人似乎不是他本人一样,他缓缓蹲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苦笑了一声。
就这样,他爱了十多年的那个人,被他亲手推开了?
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么一想,他忽然起身,手忙脚乱的把门推开,没有人。
是啊,他是唐哲,游走于各类美人间的海王,声色场里的常客,只走肾不走心,自己早该有这样的觉悟。
王肴爱唐哲,顶着整个世俗的偏见爱了十多年,那漫长的岁月里,就连见上一面都可以高兴上一整天。
他怕这份感情因唐哲结婚生子或者因两个人的泛泛之交而尘封在这浩瀚的时光里,没人知晓。
但他更怕这份他珍而重之的感情被接受之后再被践踏。
因为他和唐哲的这个故事里,他唱独角戏太久了。有时候恍惚,竟然觉得就这样一直暗恋下去也无妨。
至少他还可以自我欣赏和自我感动。
唐哲爱他,这件事即便如今他也不敢全然相信。
他和唐哲,就只剩下他这十多年单方面的爱了,如果这份感情也被玩弄,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多年,他就真变成了笑话。
他宁愿永远藏在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苦情戏码中,也不愿意面对无法接受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