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怡仰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陆聿修,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开的疲惫。
“低血钾?”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太明白,“和香蕉……有什么关系呀?”
陆聿修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样子,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语气依旧冷冷的,却多了点耐心:
“出汗太多、累过头,会缺钾,浑身发软、头晕。香蕉补得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带着薄汗的额角,声音沉了沉:
“以后别这么拼。有人推脱,你也可以拒绝。”
苏怡心里轻轻一跳。
他连她为什么累成这样,都像是一眼看穿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小声应:“我知道了……就是不好意思不帮。”
“不用什么都自己扛。”陆聿修看着她,目光深了深,“这里是上班,不是让你过来透支自己的。”
旁边的调酒师站在吧台里,大气都不敢喘。
跟了陆总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更别说亲自盯着做一杯香蕉奶昔,还一字一句解释原因。
这哪里是老板对员工,分明是……
调酒师偷偷瞄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装忙。
苏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移话题:
“老板,我好多了,真的。我去换工服,马上上岗。”
她起身就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陆聿修的手指温度不高,力道很轻,却让她瞬间僵住。
“再坐五分钟。”他语气冷的不容反驳,“奶昔刚喝完,别急着动。”
苏怡乖乖坐下,心跳却有点乱了。
她偷偷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又飞快低下头。
这个人,总是这样。
话不多,表情冷冷的,却总能在她最累、最慌、最不知所措的时候,稳稳接住她。
另一边,支教结束后的姜皛皛,一回到家就撞上刚从书房出来的樊明亮。
他看了一眼她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
“去哪儿了,一身汗?”
姜皛皛擦了擦脖子,随口应:“支教。”
“支教?”樊明亮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姜家大小姐,还会做这种吃苦的事?”
“不然呢?”姜皛皛挑眉看他,“像樊大公子一样,天天待在空调房里指点江山?”
樊明亮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不知好歹。”
“彼此彼此。”姜皛皛懒得跟他吵,径直走向厨房,“我去喝水,不打扰樊总。”
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樊明亮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敲了敲裤缝。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丫头。
时而嚣张,时而机灵,时而又认真得让他说不出话。
酒吧渐渐热闹起来。
苏怡换好工服,刚走到前厅,就被许扬一把拉住。
“苏苏,刚才可吓死我了。”许扬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你知道刚才老板干嘛了吗?亲自给你点奶昔!我跟你说,陆总这辈子就没这么温柔过!我发誓。”
苏怡脸颊一烫:“扬哥,别乱说,老板说香蕉补钾。”
“假?”许扬挑眉,“真的不能再真,我是他发小,没看见他给过别人这待遇。”
苏怡说不出话,只能赶紧躲开。
她走到角落,整理着桌上的酒杯,脑子里却一遍遍闪过刚才的画面——
陆聿修沉冷的眼神,按在她手腕上的温度,还有那句低沉的“低血钾,吃香蕉”。
心,莫名乱了一拍。
她不知道,不远处的卡座里,陆聿修的目光,一直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忙前忙后,看着她偶尔揉一揉发酸的肩膀,看着她明明累极了,却还在对每一个客人微笑。
陆聿修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却没喝。
眼底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沉沉的软。
傻丫头。
陆聿修指尖捏着那个刚送到、包装简洁的粉色笔记本电脑,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心里早把说辞盘得稳稳的——她要是不收,就说从工资里扣,不怕她不答应。
念头刚落,他忽然又顿了顿,眼神沉了沉,直接拨出了纪素素的号码。
纪素素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出来“陆老板”三个字,心猛地一紧。
那天宿舍出事之后,陆聿修主动要了她们几个人的联系方式,语气直白得没有半分余地:苏怡有任何事,立刻告诉我。
她还以为是苏怡出了什么状况,立刻接起,声音都带着几分急:
“陆总?是不是苏怡怎么了?”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冷淡、沉稳,完全是资深投资人的简洁有力:
“苏苏跟我说,你们一起在做服装品牌。我本来就做投资,条件你们开,项目我投。不用客套,只看事,不看人。”
纪素素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投项目,分明是冲苏怡的面子,悄悄给她们铺路。
她吸了口气,语气直接、有分寸,又带着对朋友毫不含糊的维护:
“陆总,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笔投资我不能要。您是帮苏怡,我懂,可正因为懂,才不能接。苏怡心里一直记着您的人情,一分一毫都不想欠您太多。我们几个起点低,但品牌是我们自己一点点拼起来的,您一出手,性质就变了。以后苏怡在您面前,更抬不起头。我不能拿她的自在,换我的方便。”
一句话,不卑不亢,把立场、顾虑、护友的心,全摆得明明白白。
陆聿修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没有怒,没有恼,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沉沉堵在胸口。
他想要帮她,却被她的朋友,认认真真、干干净净地挡了回来。
“知道了。”
他淡淡两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心里那股闷劲翻来覆去,不干点什么,整个人都不舒服。
他几乎是带着点找茬的意味,拨通了樊明亮的电话,语气冷硬:
“我之前让你找的房子,怎么样了?说好两天,这都第几个两天了?”
樊明亮正被姜皛皛气得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先是一僵,随即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揶揄:
“陆总还记得这事?我还以为你早忘了。我现在就发你,还剩三套。不过我记得你以前一向看不上我手里那些‘小破地方’,怎么,现在房价涨成这样,反倒主动来捧场了?”
“少废话,发过来。”
陆聿修懒得跟他扯,文件一过来,他一眼扫过,直接点中那套一梯两户的户型,当场定下。
手续流程全部交代完毕,他看着手机里刚传过来的、印有苏怡名字的房本预览,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随手锁进抽屉最深处。
直接送,她一定不会收;
以公司福利给,她又会觉得欠得更多。
沉吟片刻,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
纪素素那边碰了钉子,那就换一条路——
这房子,不能送,只能“租”。
租金压到最低,条件宽松到不像话,再借着姜皛皛的口,不经意传到苏怡耳朵里。
而想让姜皛皛顺理成章知道,最合适的传话人,不言而喻。
陆聿修垂眸,目光淡淡落在手机上,已经把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樊明亮……这颗棋子,正好能用。
——
与此同时。
姚迪从在校门口看见苏怡骑着那辆小电瓶车出来,就一直不动声色地开车跟在后面。
看着她一路骑到星漾酒吧门口,推门进去。
姚迪坐在车里,眉梢微微一挑,露出几分意外。
他没立刻进去。
安静等了二十分钟,才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走进了灯影流转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