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经商多年,对江湖上的事颇有了解,叫出几个响当当的女侠名讲与我听,他不讲风花雪月,专挑了血腥事吓唬我。
我抿着嘴静静听着,其实我不怕这些。不过忽而想起怪味的血液和红白交错的肉块,喉间有些不适。我忍着这种感觉。
叔父看我心不在焉,匆忙给被斩首的女侠拖到乱葬岗结尾。我在他话落后迫不及待问他,姐姐呢。
其实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溜开。
“我今天要姐姐陪我。”
我有两天没看见奴儿了,她前天被叔父的人叫走了。
叔父先是叹气说,她是你的奴,叫她奴儿就好。
“我都叫了三年了,叔父你就不能习惯吗?”我嘟哝,“我就爱喊姐姐,她就是我姐姐。”
叔父没有以往听这话的愠怒,而是说:你真把她当姐姐看待?你要是真喜欢她,不若我放她自由身,收她为义女。
我没想过还有这样的事情,但很快就摇头说不要。
若是姐姐成了姐姐,不再是我的奴儿,不能天天跟着我,我也不能天天看着她,从此每天醒来床边守着的人换了模样,为我梳发之人在镜台中全然陌生。不再是弯弯细眉、垂头低语的奴儿,我再也看不见她温柔又怯懦的眼睛。而且她也会有奴,奴儿的奴儿,这怎么可以?要是她像我喜欢奴儿一样喜欢她的奴,这怎么可以?!
我有一个下属,叫中野长明。叔父斟酌着开口,他看中了奴儿,请我赐给他。
我一下锁紧了眉,道:“不可以!”
叔父尊重你的想法,但是……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大声叫起来,“我还有她的奴契呢,她是我的,不能被你赐给别人。”
中野长明是叔父新提拔的侍卫长,我见过他,好多次,有时候一拐角就能看见他在练剑,或是练拳,我清清楚楚记得男人的剑眉星目,鼻梁上还有一块褐疤,让他爽朗的面相多几分凶狠。
但我不怕他,也不讨厌他,甚至因为他给我带来的小玩意,有点喜欢这位沉默寡言的侍卫长。我一直明白——他在刻意讨好我,因为我是苏小姐。
可是如今他要奴儿,他要奴儿——难道他之前的示好就是为了今日?
我恨恨地跑出书房,叔父没能喊住我。
在校场,我看见侍卫长,还有他身边的奴儿,两人坐着谈笑,奴儿还给他倒茶。
奴儿长我八岁,已经及笄了。她在府上日复一日,抹去面黄肌瘦的影子,洗去泥泞、肮脏,跟在我身边,仿佛把奴籍的卑贱也洗干净了,光鲜亮丽,身姿丰盈,出落得美丽又自然。
“姐姐!”我大喝道。
她扭过头,看见了我,登时笑着站起来,迎着我扑到她怀里。
姐姐最爱干净,身上有一股花香,那是她长期打理我的花舍染上的,那花香杂得很但不刺鼻,和她人一样温和。
她笑得多么温柔啊,问问怎么找到她的。不时瞟一眼中野长明,闪过羞涩的点点情绪。
我蓦地哑然。
突然回想起一日早晨,中野长明在校场练拳,我因为早起困顿,牵着奴儿的手迷迷糊糊走着,一道沉稳的男音响起:
小姐早。
我没理人,顾自打了个哈欠。
“侍卫长,早上好。”奴儿说。
这是给小姐准备的。中野长明拿出一个小盒子,说家母做的点心,望小姐不要嫌弃。
奴儿松开我的手去揭盖子,我瘪着嘴撞她身上,让她往前倾了倾。
“啊,小姐……”
没声了。我抬头一看,是中野扶了她一把。奴儿飞快得缩回手,垂下头。
我不解地看着她,问:“姐姐,中野这次送了什么啊?”
“是……”她快速扫了一眼,“点心。”
我立刻不满地冲中野嚷嚷:“我最近牙疼,吃不了点心,叔父也不准我吃,你现在送这个来诱惑我,要是牙疼严重了怎么办?”
我当时暗暗想,我可以悄悄吃,中野娘亲的点心手艺老好了。
“是中野思虑不周,小姐把它赏给奴儿姑娘吧。下午我给小姐送其他吃食来。”
奴儿抬头,再低头看我。
我以为她也想要点心,于是逼着自己想想叔父凶神恶煞的警告——不许吃甜的,点心、糖这些都不能吃——故作大方,就送给奴儿了。
那盒子里的东西奴儿放了三天,她说舍不得吃。但我馋得紧,央求她给我吃了,结果牙疼了半个月。
那盒子她还留着呢。
我偶尔看见她拿出盒子擦拭还会愧疚,觉得奴儿可能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总想着下次中野来送我一定留给她。
现在,一模一样的点心放在奴儿和中野旁边的石桌上,奴儿尝过了吧。
中野是中国古代的复姓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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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侍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