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住姐姐的衣袖,把她拉走,她顺着我走,一边走一边问我怎么了。我不想待在这儿,也不想说话,只是用力地、死死地拽住她往前走。
中野长明也在叫我。
我小跑起来,奴儿也跟着跑,眼前的事物晃过去,到最后越来越模糊,我不得不停下。我怕我看不清路带着奴儿一起摔倒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她半蹲下来,捧着我的脸,指腹摸过我的脸,“怎么哭了?”
她的声音比微风更轻柔,满眼水光闪烁着担忧,映出我哭红的脸。
“奴儿。”我第一次这么叫她,“叔父要你走。”
她有些惊骇:“家主要赶我走?”
我摇摇头说:“他要把你赐给中野、长明。”
她一愣,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她说,谢谢家主。
“什么?”我慢半拍地问。
“奴要去叩谢家主。”
那是我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一次。
力气小,只让她偏了脸,一个小小的、红红的巴掌印在她的脸上。
“小姐……”她的声音发抖。
这让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大眼睛,叫杏儿,她推我下水,被下令乱棍打死。
我看着那印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思绪混乱,我听自己说:“我才是你的主子!我不许你嫁给中野!叔父说也不管用!”
奴儿一眨眼,泪珠滚落。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珠子从她的眼角滑到下颌,我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有脏兮兮的小奴、仰视我红红的眼眶,有胆怯又温柔的姐姐、轻风一样的声音,还有那张奴契,我早已真正得到了它,从叔父那儿,用我赚来的一两银子。
奴儿的声音听上去那样诚恳:“小姐,奴儿是真心爱侍卫长的,他待奴儿也很好,是奴儿求他去向家主要了奴儿的。”
她似乎想把对中野的爱倾泻而出,然后滔滔不绝。她居然想要说服我,想让我为他们的爱情感动,想让我放她走。
她说,中野长明还不是侍卫长的时候,他们就相识了,起初中野只知道她是伺候小姐的人,而他是个看门的,偶尔跑跑腿,互相脸熟而已,遇见了就点点头,不过如此。但后来奴儿遭人欺负,他偶然撞见保护了她。从此两个人有了联系,两次三番、三番两次,情愫暗生。
可怜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她被人欺负,也不知道看门的中野长明。
“我对你不好吗?”我质问她。
“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那就别离开我。”
她满脸不情愿。
我的眼泪更凶了,她也是,眼眶红得要泣血一般。
“要不我把奴契烧了,从此你不再是贱籍,只是我的姐姐,好不好?”我捏紧荷包,那里面是奴儿的奴契。
她缓慢而坚定摇摇头。
奴儿说,她爱中野,是我太小,不懂的。
我与她对峙,泪水渐渐干涸了,她拿出手帕擦我的脸,我没有躲。其实我很少哭,她也从没有擦拭过我的泪水,只擦过脸上的雨水、汗水、饭粒。
很快她就收回了手帕,我却突然抬起手。
她身体颤了一下,惊道:小姐?
我只是擦了擦她眼角和下巴的泪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荷包不放。
“奴儿……”我的话被人打断了。
哟,怎么有人!一个大嗓门在身后叫起来。
奴儿忙把我护在身后,喝道:你们是谁?怎么到苏府上来的?
有两个人,很明显是入侵者。一个蒙着脸,一个戴着帽。戴帽的大嗓门看见我,嘿嘿一笑:这就是苏小小姐吧,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刚上门就碰上了。
他一边说着,蒙面人一边靠近,我被奴儿护着步步后退。
“来人啊!快来人!”
在奴儿的惊恐声下,我被打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