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奴洗干净了，穿上了丫鬟的衣服，在我和叔父晚膳后，叫人领上来，我眼前一亮。
细眉杏眼，琼鼻樱唇，若不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定是个顶顶标志好看的人。
这丫头底子不错。叔父也这么觉得，夸我眼光好。
“姐姐快过来坐！”我朝她招手。
她看上去有些怯，轻轻转动眼珠子，飘飘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看我身旁的叔父，嘴唇突然抽动一下，垂下头。
“姐姐怎么了？”
囡囡。
“叔父，你看，都是被你吓的！”
叔父瞪眼道，怎么是我吓的了？
“叔父你刚刚是不是皱眉头了？你皱眉头的时候可凶了！”我努嘴拧眉，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叔父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曾经躲在庭院角落见他训斥仆从们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叔父大笑，一连说了七八个“好”字。
是叔父的错，可能是我凶怕了她。叔父对我赔不是，然后换了个和颜悦色的表情，朝那边说：小丫头过来吧。
她慢慢走过来，到近处，我主动拉起她的手，却被叔父拍落。
他一巴掌打在小奴手背上，小奴瑟缩，挣开我的手，“噔”一下跪在地上，脑袋也磕下去，放在前方的红红的手背不安地颤抖。
叔父揽住我的肩膀，叫我看着他，说：囡囡啊，可不能没了规矩，你是主，她是奴，不能叫她姐姐，也不能过分亲近她。
“……不叫她姐姐，叫她什么呢？”我一本正经思索，“她比我大那么多，还是叫姐姐吧。”
府上的丫鬟都比你大，你怎么不叫她们姐姐？
“我不叫她们，是因为我不喜欢她们，我连她们名字都懒得记。”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奴，“她不一样，她是我的小奴隶，我看她第一眼就想要她跟我回来。”
叔父松开对我肩膀的钳制，看着我走到小奴前面。
我蹲下去摸了摸她的发顶，“姐姐起来吧。”
谢主子。她站起来，我牵住她的手。
你像是学过规矩的，是从哪家被发卖出去的？叔父问她。
奴原先是落项城田家的家奴，后来田府破落，养不起奴才，就把大家卖了。
落项城田家……我记得是一年前的事了，你也算是幸运，田家前些日子被暗门屠尽，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闻言，小奴的手蜷缩起来，我捏了捏她的手指，她一下子松懈了，朝我看过来，我亦抬头看她，盯着她的眼睛。
咳咳。叔父神色晦暗。
小奴仓惶跪下，同时挣脱掉我的手。
第二次。
我不满地看着叔父。
小姐很喜欢你，我却担心你日后心野了，待她不周，甚至暗地里欺主……田家是富商，想必在那边对你这样的奴婢不差，但奴终究是奴，你懂吗？
奴……从今天起，奴婢是小姐的人，是您府上的人。
不错……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请您赐名。
叔父想了想，才张嘴就被我打断：
“叔父！我想给她取名字！”
叔父坚定地摇摇头。
“哼！”我愤愤然鼓起腮帮子，一跺脚跑走了，却越走越慢，心里等着叔父来哄我。
叔父好像看透了我的小心思，在那边不慌不忙地开口：从今往后，你就叫奴儿，我要你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谢主子赐名。
叫我家主吧，你的主子只有一个。
谢家主赐名。
我在门槛上等了半晌，还没动静，回头发现叔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边，而小奴仍跪在地上。
我哼哼唧唧地踏出门去。
等我以后有钱了，还了叔父买姐姐的一两银子，拿到她的奴契，那时候她才真真正正是我的人，只有我一个主子。我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