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灯火通明的太傅府相比,夜晚的花坊更为寂静,小研看着窗边的烛光跳动。
“还没回来了?对了,吩咐下去过些日子花园要翻新。”
“按理应该回了,吃点糕点垫垫。我记得花园跟院子不都才翻新过吗?”璃儿从餐盒中拿出几碟点心。“小妍姐姐,人回来了。”
片刻后男子推门而入,拿起桌上的点心正准备吃。
“别忙着吃,跟我说说探到了什么。”小研伸手拦下。
“我都忙一下午了,吃块点心都不行?你也忒小气了。”男子放下点心,从怀里拿出几封信。“拿去拿去!”
小研拿起信看,男子接过璃儿端来的茶,咬了口枣糕道:“今日我在山鸣寺见到一人,你们绝对想不到是谁。”
“少打哑迷,快说见到谁了?”璃儿坐下准备抢过男子手中的枣糕。“就知道吃!”
“温小公子跟那个林小姐见面,我见那姑娘都走了,小公子还没走呢。”男子不急不慢的喝茶。“你说这尘世间的男女关系,怎么这么令人费解呀!”
见小研拿着信件离开,二人又坐了坐才各自散去。
小研一身夜行衣来到墨秋院内,听见小厮急匆匆进屋报:“少爷,温府来人问今日是否有见温公子?”
“小爷我今日都未出……等等,时翎不见了?”墨秋急忙起身,走到小厮面前。
小厮忙道:“来人只说温公子自下午出府就未见回。”
“行了,下去吧。”墨秋转身进了内屋,拿起狐皮大氅准备离开,突然望向角落,“出来吧。”
“主子,这是沐希带回来的。”小研现身呈上信。“还说在山鸣寺见过温小公子与林姑娘会面。”
“嗯,去吧。”墨秋把信揣怀里,急步向屋外走去。
“少爷,您又去哪?侯爷知道您出府又该责……少爷!少爷!”小厮追在身后大喊。
墨秋出府见卫锦已经牵着马等候,快步前去拉过缰绳,抓鞍一蹬上马。
晏初下了马车与睿景等在城门,远远见墨秋身影,眉心微皱面色凝重,“看来他不在城内,出城的话…大概是去寺庙了。”
“去山鸣寺。”墨秋未做停留,直奔城外去。
“你骑马快能跟上他们,我怕他性子急会闹出事。”晏初见状立刻上了马车,又掀开窗帘子让睿景赶上去。
“好,那你多加小心。”睿景挽缰上马,甩鞭而去。
与此同时温府书房内,温太傅听管家来报城内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人。望着屋外的雪顿时面色凝重,管家见老爷反复端起茶杯又放下,也不敢多言。
城外睿景追上墨秋后,三人到了山下迅速下马上山。
此时寺门关闭,墨秋快步上去猛烈的敲门,睿景连忙阻拦,道:“你这样会吓着里面的僧人,我们是来找人,不是寻仇。”
“我们是来找人的,请师父们开开门。”睿景轻叩寺门。“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师父们开开门!”
“嘎吱—”几名僧人缓缓打开寺门,向几人行礼。“让各位施主久等了。”
“还望师父海涵,千万别怪罪…是我们鲁莽,打扰师父们休息。”晏初急急忙忙赶来,见此情形也猜得一二。
睿景拉住墨秋,悄声道:“如果时翎在里面,那他自然无事。”
“无妨,四位施主里面请。”领头僧人面色和善的领着几人前往禅房。“寺中今日倒是救下一位施主,不知可是你们所寻之人?”
“延镜师兄,有几位施主来寻人。”僧人对屋内僧人行礼。
“时翎!”墨秋在门口瞥见榻上之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拿起额头上的面巾,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小翎…你醒醒!”
“望各位师父恕罪,他一时心急才如此无理。”晏初知墨秋因见时翎昏迷不醒才如此紧张,心中疑惑为何会在这出现。
“既是好友,心急实属正常。这位施主应是风寒发热导致的晕厥在银杏树下,当时手里还紧握着这条祈福带。”延镜用手示意放在一旁的祈福带,便退去。“诸位请自便。”
“多谢师父。”晏初见睿景拿着祈福带仔细端详,转头对墨秋道:“你先带时翎坐马车回去,让人拿名帖去请太医诊治,我们稍后赶上,老师肯定十分担心他。”
墨秋和卫锦扶起时翎穿好僧人烘干的衣物,脱下身上的大氅给他穿上,又让卫锦把斗篷解下给时翎系上。
卫锦正准备背上时翎,墨秋一把接了过来背上快步出门,卫锦一愣又立马追了上去。
晏初目送三人离去,与睿景来到院中眼神不停查看着四周。
“应该是从这解下的。”睿景抬头看了眼银杏树,递上祈福带。“看看吧!”
晏初看着带子上的字,轻叹道:“早两日说起便知道他逞强,今日恐怕也是来见林邢芷的,穿的那样单薄怎能不出事。”
“也不怪他都藏于心,老师对他的期望让他比我们更难把感情言于口;凡事都要权衡利弊,不能让家族蒙羞。”睿景走到从前系祈福带的位置,举起琉璃灯照看附近的带子。“只是为什么要约在这见面?”
“口不对心,做出来的事终究是错的。”晏初盯着许多双带并系祈福带,正欲系回手中的带子,忽感脚下踩到了什么。
晏初收脚,伸手拂去面上的雪,拾起玉簪。睿景见道:“这簪子倒是别致素雅。”
“你猜猜那条祈福带写着什么。”晏初看着玉簪,手指向那条单独的带子。
“随便看人家的祈福带会被佛祖责怪吧……不过负心人的看看也无妨。”睿景扯下祈福带,看了眼不屑道:“‘愿为高门望族妾,不为寒门妇。’这样的话我可猜不出。”
“温府的不露圭角,在这些人眼里是在日渐衰败。老师教我们修德修心,虽说她与我们不同师,但学堂夫子也是极好的。”晏初看着祈福带,只觉得上面的字尤其刺眼。
“人人都想攀高枝,有机会谁不想抓住?只怕日后变成寒门会苦了她,故弃之。”睿景把带子又系回原位,二人下山见卫锦牵着马候着,三人骑马去了温府。
“宁溪,你先回府告诉太太说我今日不回府。”雪停了,三人在温府门前看见宁溪在马车旁。
“少爷,马车要留下吗?”宁溪见晏初只是轻轻摇头后快步进了温府,自己便驾车回府。
“回老爷太太,少爷说今夜不回府。”宁溪跟随管家到前厅向老爷禀报。“温小爷大概是染了风寒,暂时晕过去了。”
“人在哪找到了?”魏夫人见魏凛一脸严肃,知他也心系几个孩子。“那孩子身子自幼弱,只怕伤了。”
“回太太,是在城外山鸣寺中。”
“人找到就好,等会你拿着这几样补药去温府。”魏凛说罢便与太太起身回房。
“是,小人告退。”宁溪拿着几个锦盒又回到温府。
此时白府中,白修肃见妻子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放下书,无奈道:“不是说过他今夜不回府了吗,你怎么还走动不停?”
“我这不是担心他,又顾虑你上次责罚之事。”白夫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侯爷。
“他们是自幼的情分,今日性急出府,我并不会责罚于他。秋儿虽荒废学业,却是个重情义的。”白修肃何尝不想慈爱宽厚,又恐宠溺过头害了墨秋。“夫人,我也并是非铁石心肠的人。”
白夫人闻言又想起了墨希最意气风发的时期却永远留在了北漠。心知侯爷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才如此严厉。
白修肃见妻子眼眶含着泪水,便起身扶她走进里屋,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夫人还是早些安歇,你看你这几日都憔悴了许多…”
蒙府也差人来温府送补品,温太傅谢过两家,太医开好方子,温太傅又亲自送出。
“墨秋,时翎怎么样了?”睿景二人走进屋内,见墨秋手指微红给时翎换毛巾敷在额头。
“还未回到便开始发烫,太医诊看说是温病,让用冰置于膻中。现没那么烫了,只是还没醒。”墨秋站起身看着二人,眼中满是担忧。“对了,你们找到什么了?”
“翎儿还未醒?你们寻他也辛苦了。”舒文扶着温太傅走进屋内,温太傅看着床榻上的人。
“老师。”晏初三人转过身向温太傅作揖行礼。
“夜深了,都回去吧。”温太傅坐在床边,面色慈祥的看着三人。
“老师,我们在这守着。这几日您事务繁忙,快去歇歇吧。”晏初拉住想说话的墨秋,睿景见状也附声道:“老师近日辛苦,且日后还要教导我们,应好好保重身体。”
“罢了罢了,你们需要什么就直接跟下面的人说。”温太傅知几个孩子自幼就十分要好,也只得随他们去,回房后又吩咐舒文给他们准备茶点渡过这长夜。
晏初站在桌前打开揉成团的纸,看着一张张临摹的字迹轻叹,随即都扔进碳盆里,火光逐渐蔓延吞噬着白纸黑字。
“烧了什么?”
“一些无聊的东西,你怎么来了?”
“要看看吗?”睿景点点头,递出信。“时翎醒了,但问什么都不说。”
“随他去吧,那边已经开始有动作了。”晏初把信依旧丢进碳盆,面色肃清的看着消逝的火苗。“我们要多加小心。”
二人刚走出书房,一道人影悄然溜进在屋内翻找。
墨秋坐在桌前抬手抚琴,指尖轻拨如清风拂过水面泛起波澜,曲调幽雅清新。
“看来二爷今夜兴致很高呀!”睿景二人站在屋外调侃这位多情少爷,“折腾一夜,他的伤不要紧吧?”
晏初手里揉捏着玉扇,望着天空的积云笑道:“一伤一病…他俩倒是很般配啊!”
卫锦听见琴声担心主子伤口,便提着药箱脚步匆匆赶来,走至门口却不敢进门,又转折在院中来回徘徊。
一曲毕,整座府宅又陷入了肃静,偌大的府邸仿佛只剩这个院子还不愿融合,屋内的琴声跌宕,屋外的脚步徘徊。
沈俪茉自那日被救后便日日提心吊胆,丫鬟见自家主子整日闷闷不乐,也不敢打扰。
“纪棋少爷,小姐吩咐了不…”丫鬟话还未说完来人便已走进屋内坐下,如同自己便是主人般。
“妹妹如今身子骨越发娇贵了,也越来越不识礼数…”沈纪棋放下茶杯发出响声,脸色浮现出一丝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