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俪茉心中不悦从里间走出,也不言语反驳什么,十分勉强的挤出笑脸拿起茶壶帮沈纪棋添茶,“妹妹前几日病了,今日方才好些,不想哥哥误以为是有失礼数,这倒让妹妹心又不安。”
沈纪棋轻笑一声,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沈俪茉。
“哥哥千万不要见怪。”沈俪茉笑着坐下,佯装有样轻咳几声。
“无妨,把你捡的东西交出来吧!”
“捡的东西?妹妹不曾捡过什么。”沈俪茉一脸无辜的看着沈纪棋,不紧不慢的回答。
“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沈纪棋眼睛微眯,起身掐住沈俪茉的脖子,犹如捕猎般扼杀猎物的致命点,玩腻后又丢弃。
“小姐,没事吧?”丫鬟跑进来扶起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的沈俪茉。
“你出去吧,我没事。”狠狠地盯着沈纪棋离开的背影,本以为装装可怜蒙混过关,是她想错了。
“嘶~这墙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沈俪茉嘴里抱怨,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仔细看了看地面,边走边拍衣摆。
沈俪茉看着字条上的地址,拐进小巷抬头望着远处“贤王府”的牌匾出神,月亮西斜,主街上的打更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请。”门从里面打开,沈俪茉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轻咳一声收了回来。
“选来选去还是这座宅子风水最好。”
“王爷尚在禁足,这样还不够吗?”沈俪茉看着眼前心安理得喝茶的贵公子,心中生出一丝不满。
“现在才开始良心不安吗?别忘了你也是帮凶。”贵公子轻笑一声,接过递来的信件丢在桌上。
沈俪茉看着散落在桌面的纸张咬牙切齿的说道:“徐云拭!你别太过分。”
涟王轻蔑的看着眼前急躁不安的女子,只觉有点好笑,事情做都做了还非要装出一副圣人模样,仔细想想当初找她写这些书信时也费了不少劲。
“过分?不过是等值交换,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罢了。”
日升东方鸡鸣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几辆马车风尘仆仆的朝着皇宫前进,魏晏初站在城墙上看着日出,心底又不知在盘算什么。
“晏初,接着!”蒙睿景把手中的橘子抛了出去,剥开橘子背靠城墙吃,“看这架势,是皇祖母回宫了?”
“这橘子那弄来的,这么酸!”魏晏初咬下一瓣橘子,酸味立刻就在嘴里肆意横行。
“哈哈哈酸吗?我吃着挺甜的!”蒙睿景接过他手中的橘子吃了起来,“这都几天了,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和要承担的责任…只能尽力去做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
“人总想得到更多,所以一有机会登高位,就会不择手段的伤害无辜的人。”魏晏初望着升起的太阳,说话声冒出白气犹如白雾般飘散在空中。
“走吧,我猜他俩早到了,指不定怎么说我们呢。”蒙睿景扯开话题,抬脚下城楼。
长街上赶集的人越聚越多,小贩的叫卖声重叠着人们之间的叙旧声,热闹非凡。四位少年郎坐在酒楼的雅间喝着杏仁茶,静静的观赏街道上车水马龙。
经过这几日的调理休养也让这一病一伤的二人已有大好。四人出了温府身上立马就脱离了读书写字的紧绷状态,看着街道上节日的气氛还未消退,神情轻松的在街上开始闲逛。因临近元宵佳节城中许多铺子已陆续挂起了花灯字谜等节日玩意,让人提前沉浸在热闹的氛围。
“还是得出来走走,这几日每日大半的时间都看着古籍和老师那张脸,我都快成闷葫芦了!”
“这几日不过是念念书写写字,你就这般辛劳了,若日后开始写文章你该如何?”时翎见他如同被放出狱的愉悦心情,不由得打趣他,“我看还不如不去的好!”
“这话我倒是很认同,反正你爹也是希望有人管教你,其他都无足轻…”
“此话差矣,虽说本公子平日里是有些懒散,但还是很喜欢摆弄些文人墨客的东西。”墨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手中的花灯,打断他二人的话。
三人听后笑了起来,就知他说不出什么正经话。过了几日宫中传出旨意让四人进宫请安,不止是巧合还是有意四人都前后脚到达宫门,相视一望行了礼便由一位小公公引路前往太后宫。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早早便在宫门候着几位公子哥,远远瞧见来人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说道:“可算是来了…奴见过几位公子,请都随我来。”姑姑欠了欠身便立即带四人前往太后宫中最主要的宫殿—福康宫,接近宫殿仿佛周边的一草一木都错落的整齐有序,不容有错的氛围让福康宫相对于其他太妃居住的宫殿显得十分严肃。
殿内正坐在高阶上的人一脸慈祥的看着四人小心谨慎的先跪后拜走完请安的流程,心里却嫌宫中规矩繁琐。
“定北侯白修肃之次子—白墨秋,恭请太后福安。”
“凛侯魏凛之长子—魏晏初,恭请太后福安。”
“常胜将军蒙旸之子—蒙睿景,恭请太后福安。”
“太傅温敬知之孙—温时翎,恭请太后福安。”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太后分别赐了四人喜欢的糕点,“宫中规矩多,倒让你们太过拘谨了,随意些,不必理会他们。”
“皇奶奶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墨秋立马活蹦乱跳的走到宫人前面打开盒子,“这可是我废了好大的劲才弄来的夜明珠和珊瑚佩,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宫人正要端着盘子上前,太后身边的姑姑扶着她走了下来,“这上面雕刻的螭纹很是精致,秋儿有心了。”
“这是小翎准备的吧?”太后拿起一本由磁青纸所制的经书,一看就用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准备。
“是,皇奶奶上山祈福许久,我想经书您应该会喜欢。”
太后慈祥一笑放下经书,看向一副刺绣“这荷花颜色均薄细腻,一看便知此人绣工极高。”
“皇奶奶这是湘绣,绣工细致讲究。”睿景简短的介绍自己所带的贺礼,湘绣虽不比云锦昂贵,却别有一番风味。
“儿子见过母亲。”皇帝处理完公务便急匆匆的赶来福康宫,又让人去请辰妃。“不必行礼不必行礼!看来我来的正巧,好生热闹!”
“见过辰妃娘娘!”四人虽被皇帝免了行礼也不敢太过放肆,未等辰妃开口就先行了礼。
“星辰见过皇上、太后,恭请皇上圣安,太后福安。”辰妃向二人行欠身之礼后,转身抬了抬手“你们也不必太过拘谨,今日只当是来陪陪太后。”
“辰妃说的不错,我让下去传旨的人也告知你们不必行大礼了。许久未见你四人,今日就当‘久别重逢’!”皇帝见辰妃今日着一袭藕粉广袖长裙眼光不觉被吸引了,悄然走近一脸笑意的对四人说道,眼神却没离开过她。
太后看着四人回应后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不敢放松,有点不悦道:“你看你来干什么,让孩子们都不敢陪我说笑了…来继续给我说说你们带来这些贺礼。”
“是!”
打开最后的紫檀木盒里面装着一尊金镶宝石的佛像,佛像坐于莲花之上,表情庄严。身上袈裟衣褶分明,莲座花纹繁复。众人观赏许久,皇帝看着这些精巧绝伦的物件,缓缓而道:“佛像很是精巧,只怕是花费不少金银…过奢了。珊瑚罕见,制成配饰手艺不凡…寻得此物也花费不少金银吧?双面刺绣看着虽不起眼但里面的鲤鱼掺有金银线,看着倒是栩栩如生…经书纸张厚重…”
“陛下不是一向夸几个孩子心细吗?”辰妃轻声细语的打断皇帝的话,“虽说他们得陛下召见但也必须遵循皇家规矩,坏了规矩只怕几个孩子下次该不敢进宫了。”
“倒是我糊涂了,不过是觉得这些物件过于精巧,会太过奢靡了。”皇帝放下手中的经书,转头看着几人,“下次不可过奢了!”
“好了好了,他们今日是来看我的。你在这反倒煞风景,弄的他们紧张。”太后看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忍不住数落起来。“你才把自己的儿子关起来,清儿犯了什么错?怎么连除夕都不得解禁,如今我回来你也不许他来见我…”
“太后请不要动气,清儿年轻难免会有些鲁莽…想是他平日对自己太过懒散了。”辰妃见太后仿佛十分不悦皇帝的做法,赶忙上前劝解。
晏初四人都禁足一事多半与贤王无关,但只得沉默的站在一旁,不敢僭越插言。墨秋心中却希望皇帝能看在太后的面子和压力下解了贤王的禁足,不然关于贤王府的流言蜚语都不会得到冲破,整座王府似乎一下被抽走生气突然变的寂静,寂静的连滴水声都可以听见。
“母亲!清儿是我第一个儿子,我何尝不心疼他?对他有所期望?”皇帝轻叹口气,脸上似有一丝惋惜,“若母亲想见他,儿子即刻让人去解了禁足。”
皇帝身边的太监随后出了太后宫,迅速往贤王府去传旨让贤王和王妃进宫请安。那边旨意还未下去,此时的君思长公主在去太后宫的路上想了无数个法子求太后救她的哥哥,她或许不会想到今日这趟进宫会有意外收获。
君思是皇帝亲自写下赐的封号,周岁时又晋封为‘长公主’。依照规矩原是居住在宫中,可公主却过于活泼好动,常常闹着出宫要游玩。在她即将豆蔻之际皇帝就下旨修建公主府,还把身边的护卫派去保护她,可见皇帝有多看重和宠爱这个女儿。
殿内的宫女太监看见公主连忙请安:“参见公主,公主万福!”
“妩裳给祖母…爹爹,阿娘请安。”公主未等通报就急匆匆进去,看见一旁的白晏初微微一愣,立马回过神。“祖母万安,爹爹阿娘万安!”
“阿妩来了!今日怎如此急躁,是有何事?”皇帝满脸笑意的看着这个有点慌乱的女儿,“如今大了怎么还越发稳不住心性。”
太后招了招手一脸慈祥说道:“来,到祖母这来。”
公主一脸乖巧的在太后怀里撒娇,目光却时不时的飘向魏晏初。魏晏初察觉到公主的目光仍旧气定神闲的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木头,逐一回答皇帝的学业拷问,辰妃在一旁品茗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眼神却带有忧愁还时不时望着殿门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