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贤王、贤王妃已在殿外候着,是否传召?”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的再次提醒皇帝,见得不到示意,无奈只得退在一侧。
魏晏初看了眼白墨秋嬉皮笑脸的躲避皇帝的抽查功课,悄然给其他两人递了个眼神后望向宫女端上来的茶点。
“是玫桔糕!”
辰妃放下茶杯淡淡一笑,起身走到几人身边说道:“陛下还要考问这些孩子多长时间,今日好不容易能歇歇快坐下喝口茶吧。”
“算你小子走运,今日逃过一劫!”皇帝高兴的打趣着没有做足功课的白墨秋,随即坐下接过茶杯看着桌上的茶点眼神一愣“都坐吧,都站着干什么!”
皇帝看着辰妃送到嘴边的淡黄色的糕点下意识的张嘴吃了,“尝尝这玫桔糕,用昨日陛下送来的金桔制的茶点,可惜的是少了玫瑰掺入其中。”眼见皇帝吃了,辰妃也不再说话。
“我记得定北侯家酿的玫瑰醋倒是极为可口,香味浓郁。”
“姐姐酿的玫瑰醋才喝好呢,只是许久不酿了…”白墨秋咽下口中的枣糕,差点噎着喝了口茶“咳、咳。”
皇帝无关痛痒的喝着茶没有露出丝毫的想法,三人实在是摸不透皇帝的想法,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噎了回去。此时恰好皇后带着贵妃连同太子与两位王爷来向太后请安,皇后三言两句的提到贤王在殿外等候传召,见太后好似不在意的模样,淡淡一笑。
“坐吧。”皇帝轻轻抬手免礼,“你们和几个孩子也许就未见了,都去吧不必留在面前免得你们枯燥乏味。”
“冬日外头风大恐王妃身子怕是经不住,陛下何不让两个孩子进殿?”皇后面对皇帝而坐看着桌上的茶点不忍赞叹起来,“都说辰妃宫中的糕点精美可口,如今一见确实名不虚传呀。”
“贤王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还不快叫进来。”皇帝严肃的斥责,宫女太监们吓得低着头跪着。
“这都是下面的人乱嚼舌根,娘娘抬爱了。”辰妃立于一侧淡淡答道,“娘娘若是不嫌我笨手笨脚,等新制了糕点便送去给您尝尝。”
“难为你有这份心,只是本宫一向不喜甜食,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我看茶房的糕点就很好,何必自己动手去制这些,月凌也是怕你辛苦。”皇帝心中的天平始终还是偏向辰妃,却也只是淡淡一句带过。
贤王携王妃请完安便一直留在太后跟前说话,殿外几个孩子玩着蹴鞠,其乐融融的画面让人想把时间停留在这。
殿外的盆栽皆移去他处,收拾好场地发现抽签分队发现还少一人,蒙睿景看着签想了想道:“我记得公主蹴鞠也踢得不错,要不要算上公主?”
“我看还是让…”
“三哥这是不想带我一起玩吗?”
众人望向殿门已经换好衣服的公主脸上挂着笑意,太子收回眼神道:“阿妩还是一如既往的英勇,既如此便来吧。”
几人一番追逐下来,双方死死盯着对方的球门都想踢进第一球,你踢我挡的架势实在是难分胜负。
“别以为你是太子就得让着你,让你看看什么叫蹴鞠高手…”白墨秋抢回被太子抢走的蹴鞠,脚踢起蹴鞠射门而去,成功的抢下来第一球,笑盈盈的喊着:“承认了承认了!”
“墨秋你可别高兴的太早,这才刚开始。”太子眼神坚毅追上去抢球,本打算玩玩打发时间的闲情结束,胜负心在此刻燃烧了起来。
几人你争我抢,互不相让的让场上变得箭拔弩张,个个牟足了劲踢就快变成比武场上的大打出手了。紧张热烈的气氛引来了太后等人出殿观赏,看着充满活力意气风发的孩子们总是觉得自己也回到年少时与知己好友追逐打闹的时光。
太子一跃而起截下从蒙睿景踢到空中的蹴鞠,公主眼明手快的调整好身子,迅速抬起脚向球门,一道飞快的弧线划过空中,蹴鞠滚落进门内角落,太子队的比分也紧跟前后的追逐上来。
“好!阿妩这一脚踢的好!”皇帝忍不住夸赞起来,难掩喜悦。“这孩子从小就不服输,这回只怕是一定要争个输赢啊。”
皇帝话音刚落,全神贯注的两人碰撞上,此刻滚动的蹴鞠已被一脚踢出,如同急速运转流星的划落在一个谁也没料想到的方向。
“公主!”魏晏初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救下公主,等众人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阿妩!”辰妃箭步走上去,慌忙之间脚踩错台阶,伤了膝盖脚踝。
混乱的场面瞬间又变回来原本井然有序的样子,太子几人担忧的坐在台阶上时不时看向殿门,大家都想说什么却都欲言又止。殿内太后听完太医的话,看着坐在床榻上的公主松了口气,语气深长道:“孩子家贪玩好生,难免磕磕碰碰 ,索性这次只需静养几日皆可。皇帝先带辰妃回宫去吧,让太医再好好看看她的伤。”
“是啊,小孩子总是好动的。陛下先带辰妃回宫休息吧,既无大碍那剩下的事也不必担心。”皇后顺着太后的话说下去,不希望皇帝追究责任。
皇帝也未多说什么便离开了,贵妃自知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一个话唠子就这样闭了嘴,皇后走时便跟着退下了。就这样又只剩下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般的少年郎们,太后叫他们入殿训斥几句又交代了几句,看着这些生龙活虎的孩子又不忍过多责罚,只能罚他们留在宫中抄佛经。
白墨秋蹭的一下起身哀嚎“受不了了,每日不是吃那些素菜就是在这抄经文…什么时候才能抄完呀?”
“你若是再这样我看估计是一辈子都在这了,也算是与佛结了缘。”温时翎不急不缓的认真抄写,并不理会身心皆如枯水的花草一般蔫蔫的白墨秋。
“那我还真要诚恳的请你打开门走出去替我们都探探路。”太子放下笔望着洒在兰花上的几缕阳光,扭动了几下手腕。
“要去也是您这堂堂太子爷去啊”白墨秋瞬间来了精神,故意掐着嗓子说话,“太子爷您要走,这宫里宫外的谁敢拦您呀!”
“嗓子住了只耗子吗,要不我从库房给你找点绝品哑药给你治治。”
“小云渊~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你的哥一样刻薄了。”涟王看着几人斗嘴打闹不免心里放下防备,眉头松弛下来眼神里也带有一丝笑意。
“二哥你不也是我哥吗?再说我这也不是刻薄,是关爱小侯爷!”安王挑眉一笑,站起身松松筋骨。“真不该跟你们踢蹴鞠,如今被困在这学堂里真是像那笼中雀。”
“那可不一样,你哥是储君。”涟王打哈哈般敷衍安王,“倒是我这个哥哥是无关紧要的。”
太子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和白墨秋斗嘴,炭火的燃烧声与欢声笑语让屋内这两日的冷清瞬间消散无疑。涟王余光看着还在默默抄写的温时翎,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
雪肆无忌惮的又一次覆盖大地,凛冽的寒风好像在驱赶春风的到来。天还未放亮,映在镜中的脸庞并无一点新年的喜悦,烛火飘忽青丝随风微微扬起。
“小姐,现在天还未亮寒气重。”丫鬟匆匆拿着外衣给女子披上。
“这屋子向来静的风吹进来都能听见,谁又会在乎这间院子的人会怎么样呢。”沈俪茉手摩挲着荷包,让丫鬟开始梳妆。
侍郎府里上下都知道自家二小姐性格懦弱,才情也不及大小姐出众,一母同胞的俩姐妹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刚进大厅就看见沈清研脸色不善,反倒是黄芸笑意盈盈的开口:“王府那边差人来说你姐姐整日闷闷不乐,想或是挂念家人了,有个至亲之前过去陪着解解闷也好。”
“女儿愚钝,怕会弄巧成拙惹得姐姐更加耗心费神。”沈俪茉跟沈俪晴虽说是姐妹,本应该是最亲密的人,可两人却也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黄芸压住心中的不悦,上前拉住她的手婉言道:“娘就只有你们两个女儿,姐妹本就应该互相扶持,如今你姐姐身子不适需要人照顾,娘又不能亲自前往,也是不放心你那些姐姐妹妹去。”
“娘亲…”沈俪茉看母亲情真意切的神情,心里也开始犹豫。
“茉儿今日一起用早膳吧。”沈清研起身走进偏厅,他知道他这个女儿虽才情不高,人却是个懂事会说话的。
“嬷嬷,我看夫人跟二小姐并不像你们说的那样不好。”小丫鬟回到厨房放下收回来的餐具,讲述餐桌上母女二人是如何如何亲密。
“你个新来的懂什么,我可听说大小姐如今在王府的恩宠大不如前了!”
“咱们这大小姐可不是软柿子,这些年也不曾听说王府有谁能比得了的。”
嬷嬷默默听着手里的活也未停息,仔细的挑选清洗花瓣用来做茶花银耳羹。她从小就被卖到沈家为奴,看着一个清流之家慢慢变得混浊,不顾一切的争名夺利。回想沈俪晴出阁前的情景,如今仍觉得惋惜,为人父母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女儿牺牲掉。
“大小姐跟王爷当初不也是一段佳话吗?大小姐性命垂危,王爷不仅施以援手还让人日日往府上送东西。”
“可不是吗足足送了小半年,还时不时来看望。”
几年前沈家的一场丧礼未完,府上的大小姐却险些病逝,多亏樾王出手相助方才保住性命。半年后皇帝下旨赐婚,徐承樾虽年长她许多,但气质沉稳且不失温柔体贴,入府后待沈俪晴的宠爱不减反增,为此还传出许多樾王想废除王妃,扶正侧室的谣言。
入夜后雪就一直未停,寒冷本能的让人更想要寻找温暖的地方,雪慢慢的覆盖了人走过脚印,呼吸的也雾气随风飘散。
“你说这回廊当初是不是不该建,就这么一棵腊梅。”雪花如同飞蛾扑火般飘落在手掌上很快就融化。
“奴以为是何草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能生长在这的原因。”管家微弯着腰,话语间便把手巾奉上。
“今年冬天可真漫长啊,漫长的让人总想起从前的一些旧事。”略显疲惫的面容笑了笑却又轻轻的叹了口气手巾丢了回去,“叫南昱来,下去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耳边徒留冬夜的风吹打万物的碰撞声,梅香宛如柔滑的丝绸随风扑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