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哥哥!木哥哥!”一声声清脆的呼喊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门被推开映入眼前的是着一身嫩鹅黄绣花袄的女娘。“城外寺院的梅花开了,我们一起去吧!”
“杋小娘子,您慢点!”侍女急匆匆的追赶上来,见来不及阻拦即跪下道:“奴未及时阻拦,请大王恕罪。”
徐承樾仿佛没听见般墨随着笔尖继续在纸张上挥舞,小女娘跑到桌前如倒水似的说了一大推话,见眼前人仍旧不为所动便耍起了小性子把手里拿的木盒丢在桌上转身向门走去。
“还不快跟上,越发没眼力劲儿。”管家看见杋小娘子独自跑出去,一进门便让侍女去找人,随后打开食盒拿出茶点,“大王,膳房特意备了梨汤和菱粉糕,您尝尝。”
管家退在一边,徐承樾收笔端起梨汤尝了口便放下了,小心试探道:“这梨汤的红枣换成了莲子,是不合王爷胃口吗?”
“今日怎么做了这个?”徐承樾拿起木盒打开看见里面是个木偶又合上盖子放在一旁,夹起一块糕点。
“这糕点是杋小娘子做的,说是从外头新学来的茶点,想让大王尝尝。”管家端上热的六安瓜片替换已经冷掉那杯,“梨汤可以去燥润肺,奴见您这几日都在书房闷着就让膳房做了。”
“杋小娘子待在府中也有些时日了,不知大王接下来如何安排?娘娘已在各府适龄女子中为您挑选王妃,早两日传下话来让奴来问问。”
徐承樾喝着茶仿佛在想什么,管家虽从小就跟着王爷但始终猜不透他的想法:“娘娘的意思是日后无论是谁做王妃,入府后皆不能因此生出事端。”
“母亲看中哪家女娘?”
“听说外边给娘娘荐了怀化将军的妹妹李云落和尚书府家的二娘子纪媛,两位女娘性格各异,倒是各有各的好。”
“嗯,去准备过两日出城赏梅。”徐承樾话完人也走出了门外自顾自的后院去,也不许人跟着。
雪花静悄悄的飘落在从马车窗里伸出来一只纤细的手心上,相比于雪落的速度马车很快出了城。庙外的阶梯上两名僧人正在扫雪,徐承樾几人原是打算在庙里用斋小憩后再去赏梅,奈何这杋女娘想一出是一出非要去上香求签,徐承樾无法只能由着她。
徐承樾就这样跟在身后看着她十分虔诚的跪拜,抬头看了眼大雄宝殿的牌匾目光又看向她手中的签心中暗暗道:“愿你所求都有个好结果,万事不要太执着。”
“有了有了,师傅快帮我解。”杋女娘拿着签激动的跑到庙祝面前想听解文。
“这是第四十二签,有莲见母。此为上上签,不知施主可有所求?”庙祝微笑着接过灵签,伸手请她坐下。
“我想…问问姻缘。”杋女娘微微低头支支吾吾的,手指拧在一起,“也不是一定要这个,别的也行、也行。”
“‘君垂恩泽润无边,覆祷祈穰没党偏。一切有情皆受用,均沾乐利得周全。’此卦天恩降,凡事大吉也。即先难后易,姻缘虽平平却也是难得的缘分……”
“姻缘平平…”杋女娘眼里充满了失落嘴里一直念叨着,轻轻叹了口气勾起嘴角向庙祝道谢后起身离开,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精神气。
“施主万事不可太固执,顺势而为也未尝不可。”庙祝话还未说完被打断,见此情形又不忍。“凡事向善,随机而变。”
徐承樾捐完香火见她出来后有些心不在焉,他只听得后两句却不解她为何会闷闷不乐便带着她向东走穿过无相门去看梅花。
“不是闹着要来看吗,怎么来了又一脸无精打采?”
梅香弥漫于庙中,双色梅花错位交替让人分不清是花还是只是被雪覆盖了色彩。
“我想留在你身边一直、一直陪着你。”杋女娘心一横去抱住了他,声音轻柔带有哭腔。
徐承樾的手抬起却停在了空中,眼底的犹豫转瞬即逝拉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转身抬头看向梅树,“保住你我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你早已不适合留着都城。开春等到来信,我会让人送你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活着。”
杋女娘没想到他真的要送自己走,不可置信的看着徐承樾,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她逃走了,准确来说这更像是落荒而逃,她只是想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徐承樾听脚步声慢慢消失,眼睛里倒映着梅花如映在水波粼粼的湖面,红梅飘落在湖边,转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缓缓道:“如果能留住…我也不想。”
二人谁也不愿低头去找对方,结还没解开转眼看明日就除夕了,徐承樾停下笔看外面雪停了,想这几日街上十分热闹打算带她出府,还没等开口南昱就告诉他杋女娘一早便出门了。
“大王,您怎么不告诉杋小娘子实情?”
“说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再推迟两年赐婚,兰杋始终是异族,留下来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杋小娘子似乎不太愿意去您安排的地方,还经常问我您的近况。”
“我们一起长大,身为皇子的处境你比她更为清楚了解,不是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
门外响起叩门声,南昱去开门接过管家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摆茶点切茶,徐承樾走过去坐下就看着窗外的景色品茗。南昱陪他坐在书房太久觉得无趣便想寻了个由头出府,话刚到嘴边就被徐承樾训斥他性子不沉稳,一番训斥后二人就来到了情思阁二楼的闲逛。
徐承樾逛了大半的珍宝斋也没挑到合眼缘的物件,反倒是南昱看上一块白玉奈何银两不足又婉拒了徐承樾的帮助,只得放弃。二人看金银玉器看得实在是烦闷遂决定去靠窗边的茶坊歇歇眼,街上的摊上两个女子因为一盏走马灯吵起来,这动静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爆竹冲上云霄在空中绽放,此刻宫中歌舞升平,长幼欢聚共同守岁。徐承樾趁着众人被幻术表演吸引悄然离席,走去寒梅园折了几支腊梅和锦盒交于南昱,便回到席上。
王府中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兰杋和几个小丫鬟在院里嬉戏玩闹,嬷嬷把端上来的物品放在桌上,等南昱点燃爆竹后,管家给众人压岁荷包。
“泉叔…我的是”兰杋走进亭子看见桌上那瓶梅花愣了神,“鲤鱼还是如意?”
管家掀开文盘上红布笑道:“杋小娘子的是穿上百枚铜钱的,寓意长命百岁,额外还有一个锦盒,南昱的是也一样的。”
锦盒被开启玉连环映入眼帘,雨水接连不断的落在裙边,弯腰进马车腰间的玉环悬空接住了水珠。兰杋最后还是推开窗看着慢慢合上的大门红了眼眶,不知道的是雨水还是眼泪从手背滑落参与了这场春雨。
“大王。”
南昱的声音把徐承樾拉回现实,应了一声便往回廊深处去,“这院子再怎么修缮也是一年比一年衰败,花草树木包括这屋子。”
南昱没有说话,默默的推开门放下手中的食盒把火盆里的炭点燃,不一会屋子就灯火通明。徐承樾看着屋内熟悉的一切叹了口气,接过南昱手里的姜枣茶出了神,耳边回荡着故人的担忧“下完雪入夜后天就越发寒冷,你怎么还来给我送点心,快喝口姜茶驱驱寒。”
“大王,姜茶一会该凉了。”南昱怕他过于伤怀,小心翼翼的提醒。“沈二小姐最近并无异常,只是沈公子去找过一次麻烦,具体的交谈内容暂不清晰。”
“年轻人总是冲动,有什么事自己的言行举止就遮不住的表达出来。他那个小舅子解决了吗?”
“关押的地方被转移,我发现暗处有人在盯着,没有时机动手。沈侍郎私下找了刑部的人,送重礼以求留条活路。”
徐承樾靠在椅上看着火盆里的炭火跳动,目光狡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重视这件事想闹大它的人还不少,这可真是伤脑筋啊。”
“这个案子本可在大理寺内部解决,不知怎么就扰了圣听被移交刑部。几位公子跟了几次倒没什么,倒是蒙公子去西北磨练了几年,如今与当年的蒙将军比也是毫不逊色。”
徐承樾冷笑道:“那个废物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才能聚财,若不是两个少卿还有点能力,他靠着点背景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炭火越烧越旺,屋内的欢声笑语驱赶了梨清院的这段时日的冷清,侍女端着新制的茶点给沈俪茉,姐妹俩聊着家常十分亲近。自上次的事后徐承樾始终都不来看她,初时得知大王应了她的请求自以为事情过去了,她也不用像禁了足般完全见不到他,可几天过去了沈俪晴越想脸色越难看。
“阿姊…阿姊…”沈俪茉见她衣着单薄的坐在妆台前魂不守舍也没有梳妆,连叫了几声,“阿姊不舒服吗?要传人进来看看吗?”
沈俪晴勉强挤出笑容,柔声道:“我没事,茉儿不用担心。”
“阿姊的面容很憔悴,我还是去请大夫来瞧瞧,哪怕是开个滋补调理的方也好。”
“樾王府在别人看来是尊贵的身份、是享不尽的富贵,可这府内一行一言都得谨慎,一旦有失…哪怕是一句话就可能再不能为自己辩解,也无法辩解。”
沈俪茉看着她的背影充满了哀伤,沈俪晴变成了一个失去丈夫宠爱的女子,没有王妃那样实力雄厚的靠山,也没有能依靠的子女,更无处可诉说心中的苦闷。她心疼她,想要安慰却又如鲠在喉,无论是怎样的话语都无法抚平阿姊的哀伤。
“我知道母亲为什么让你来瞧我,当年幸得大王厚爱,这些年也不曾亏待我。你不愿做的事,我断不会逼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心意心甘情愿的进王府。”沈俪茉只知道当时的阿姊倾慕一个教书先生,她甚至不止一次的为他们送过书信。
沈俪晴起身去推开窗让风轻轻拂过,眼神落寞看着外面那棵梨树,“当年的事我早已记不清,一切恍然如梦。”
穷秀才不敢忤逆学生沈小公子的话,跟随来到后花园遥望沈大娘子在凉亭中抚琴,轻纱飘摇人朦胧,琴音环绕,不禁让人痴迷。小公子见老师如此随即帮忙传送书信,信纸中一笔一笔写出来的情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渗透进沈大娘子的心。丫鬟在传递书信时不慎被沈夫人撞见,不日穷秀才被赶出府,沈俪茉最后一次送的书信中二人相约外逃。沈府正在办沈老太爷的丧事,当晚二人后花园相见被路过的沈二夫人撞见,往回躲了躲故意高声说丢了东西让身边的老妈妈带人去找找,沈俪晴听见声音连忙让秀才躲藏留自己应付下人,秀才却误打误撞躲进了沈俪晴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