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肃不禁有些眼圈发红,看着墨秋的伤势自觉打重了,又见夫人坐在一旁泪如雨下,想到希儿心中更是后悔不该一时性起下狠手。
本应守岁到五更,定北侯府今夜这么一闹原应五更前散给小厮丫鬟们的金银锞锭也还未散。
白修肃送走太医,又忙着回房洗漱换好官袍又去墨秋院里看他已醒,一脸凝重的去上朝。
嬷嬷来到落枫院回禀白夫人,快卯时了还未散锭子,白夫人揉揉眉心让嬷嬷和前院管家去把装好的荷包分散下去。
魏府派出去的人马一拨接着一拨,就是不见回来,魏夫人长跪于佛前祈求儿子能平安归来 ,原是个团圆美好的节日,现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忧心忡忡的日子。
一声声鸡鸣冲破天际,百姓们趁着天还未亮拿着挂满铜钱的长竹竿,用力敲打灰堆,以盼心愿能够得到实现。
宫外炮仗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是人们为了迎接新年的第一天所放的开门炮仗,希望生活如炮仗般红红火火。
今日的文武百官都着红色官袍进宫向皇帝拜年,皇帝庄严肃穆进行着新年大典,直至丝竹声结束。
大臣们拜完年皇帝赐茶,皇帝从寺庙祭拜完,而后与大臣们一起用膳。
落枫院中白夫人正在给儿子涂药,看着背上的伤痕不禁又红了眼眶。
“你爹素来下手重,偏你还不安分,处处招惹是非。”白夫人虽心疼,但也气他不争气,“秋儿,你若还如此犯浑,娘日日为你也是白操心。”
“娘,人我是打了,可我又没打死他。”墨秋小心翼翼穿好衣服遮掩被血迅速渗透的纱布,走到书架前把团绒抱在怀里抚摸,“睿景也不是我叫出去的!”
“我看你还是打少了,整日不是逗这只狸奴,就是不见人影。”白夫人听他语气懒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卫锦”。
卫锦走进里屋作揖行礼,站直身躯头微低道:“太太,有何吩咐?”
“团绒是幼时过生辰,睿景带回来送我的,看它多可爱呀!”墨秋瞅了眼母亲面色带有几分怒气,淡淡一笑,“你叫他来干什么?”
“昨天你去哪了?”白夫人走过桌前坐下,端起茶杯问出心中疑惑,“怎么侯爷突然就下这么重手?若只是隐瞒不报与约好友也不会打的如此重。”
卫锦将目光望向少爷,没得到回视,只得如实说道:“少爷早两日罚我去庄子翻新田地,昨夜赶回来时少爷已经被打了,管家上前劝阻反而被打的更狠…”
“冬日翻新田地,又去帮他干些见不得光的事?”白夫人眼神顿时凌厉起来,语气冰冷,“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侯爷无暇家务,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
“没有,是我打碎了少爷的玉簪。”卫锦低头跪着,语气淡淡,“我听说前几日侯爷问三少爷功课,不知怎么的说到了少爷身上,侯爷当时也并未全信…”
“卫锦!”墨秋瞥见母亲眉头紧拧,不想她为了自己伤神,直接打断卫锦接下来的话。
“继续说。”
“是…昨夜门外小厮递给管家一封信,让侯爷亲启,信中写着少爷…仗着侯府肆无忌惮,把人打成重伤而死,还有为了争花魁与刑部尚书的儿子打了起来,还威胁众人如泄露就杀了他们…”
“卫锦,你起来吧。”抱着团绒走到卫锦面前放入他怀里,“带团绒去院子里玩会。”
“是,少爷!”
“娘,你别总皱眉。”转身咬牙忍痛单膝跪下伸手抚平母亲的眉间,收起眼底的暗淡失落,展颜一笑,“这点伤不算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秋儿,侯爷如此严厉也是不想你惹祸上身,就像当初带着你哥哥去北漠,他再怎么拼死去支援最终还是有心无力。”白夫人捕捉到他眼底的失落,心中十分心疼伸手放在头上轻轻抚摸。
墨秋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撒娇道:“我想吃娘做的娇耳!”
不知谁传出墨秋昨夜被打之事,各府丫鬟小厮私下相互传论。
“定北侯怎么这次下手这么狠?”魏夫人听闻此事略显惊讶,银筷拿起又放下。
“母亲,厨房特意熬了滋补的汤羹您尝尝。”澄洛盛好汤放在母亲面前,“我们急于寻人,他多半是因为隐瞒阿初失踪之事被打。”
“一会叫人把库房里的金创药送去,初儿失踪多半与他无关,没想到白白连累他。”
“那让宁溪出去时顺路送去,母亲不必操心这些琐事。”澄洛一早便让宁溪去找卫锦打听此事,温言转移话题,“母亲,女儿时常不见依晗表妹在院里。”
“她原是个不安分的,你姨娘大概是年岁大了耳根子软,也管不了她。”魏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嬷嬷常来回禀钟依晗常去栖竹院外徘徊,也总往林氏屋里跑。
城中有名的郎中却没过个安稳年,挨个被请去公主府,几人匆忙赶到公主府郎中看见床榻之人却犯了难,其他几人把过脉后皆摇头离去,唯有一人迟迟不诊脉。
“迟迟不诊治是有何不妥?”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女子身着芙蓉绣缠枝牡丹广袖长裙,梳得垂鬟分髾髻,两侧的金海棠步摇与玉颈上的金镶蓝宝石链让她更显贵气。
“草民叶敛,叩见公主殿下!”叶郎中行礼过后,支支吾吾说道:“殿下,这位公子的伤口已经处理过,想必并无大碍。”
“我府里的医师医术不精,才请的你来诊治,好与不好我都照付诊金。”
叶敛感觉背部已被汗水浸湿,深吸口气稳定心神开始把脉,脸色慢慢变得沉重,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道:“殿下,公子应该是吸入了‘瞬醉’,无色无味,若散于空中闻到就会立即昏迷不醒。”
“你既知道此毒,可有解?”
“请殿下恕罪,草民偶然间才知此毒,不知解方!”
君思长公主点了点头,抬起双目看了眼男子,眉间生出一丝伤感。
叶敛有条不紊的收拾药箱准备离开,又退回屋内小心翼翼说道:“若殿下真想救他,可前往情思阁寻求解方。”
“情思阁?”公主颇为意外,她知这是个商品交易之处,心中十分疑惑,“里面都是些物品买卖,从未听过有这类交易。”
“殿下有所不知,情思阁意为‘情系故乡未可回,入阁见物如思人。’却不知还有另一句‘世间万物皆有价,问君能值几斗银?‘只要殿下能出的起价,万物皆可求!”
管事送叶敛出府后,君思长公主取下金饰换上轻便的服饰从后门出府。
“凌清,把信跟瞬愈药送去定北侯府。”禇衍神情淡淡把手里写占卜之术的书丢进火盆,“婳儿去备茶,用新收到梅瓣雪。”
君思长公主轻纱遮面下轿,站在门前瞧见里面的熙来攘往,不由得皱了皱眉,径直走向发出算珠碰撞声的账房,原应该悬挂牌匾的位置却是一个紫檀木22档珠大算盘。
“姑娘面带忧思,不知所求何物?”身着景泰蓝云纹箭袖袍的男子里屋走出站在柜台,笑意盈盈的低头看着二人。
侍女低声道:“公主,这怎么看都不靠谱…”
“欸,这位姑娘的话有点不好听了!”男子并不在意他人对这的看法,满脸笑容道:“这或许没有姑娘需要的,可去东大街看看。”
“你…靠谱的,谁家柜台会弄的这么高?”侍女仰着头不服气的争辩,“里面还遮遮掩掩的…”
“杏儿,不得无礼!”公主冷言叫住侍女以防再说错话,“丫鬟无礼多有得罪,请掌柜见谅!”
“姑娘还未说来买什么呢!”
“我求一解方,名为‘瞬醉’。”
“哦?”男子嘴角含笑,拿出一块青玉牌递给她,“从后面的楼阶上二层,上三层的楼阶在二层中央,把牌子给平台的人。”
“掌柜,这两边都有楼阶…”侍女跑了回来叫住男子,“要走那边?”
“它只是分叉样式,左右都一样…但三层可不要走错哦!”
侍女回到君思长公主身边复述掌柜的话,二人把玉牌递给守楼的护卫。
“请!”护卫让出左边请二人上楼,“由此直上三楼后往左手边沿着走廊一直走。”
“公主,这是什么味道?”侍女闻到一股淡淡的辛辣,片刻之后又觉好闻,“但又比普通的香料清新很多。”
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子款款走来,淡淡笑道:“这是鲜枝条散发的香味,这边请!”
公主点点头无言,越往前走瞧见尽头墙面的浮雕中的珠子如月光般明亮,不觉有些愣神。
“二位客人这边。”女子见二人停下脚步,拉开轻纱待二人入内。
公主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失礼了。”
“不知公主来,是有何指教?”
“什么人,见到公主还不上去行礼?”侍女挡在公主身前大喊道。
禇衍冷笑一声,无言。
一名云山蓝裙的女子从轻纱珠帘后走出,奉上茶,冷冷道:“这不是公主府,若要摆公主架子请即刻离开。”
“下人鲁莽,不知礼数。”公主向前微微欠身,温言道:“我来是求‘瞬醉’的解药,请阁主出个价。”
“解药倒是不值钱,不如公主换一个?”禇衍语气淡淡,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君思长公主回到府邸,一名丫鬟端着茶盘从客房走出,二人擦肩而过,丫鬟给男子喂下解药。
片刻之后,男子睫毛微颤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小厮扶着他喝点水又闭上眼,君思长公主吩咐不许人打扰,房内也慢慢恢复了昏迷时的宁静。
深夜正是犯困打盹的时候,一抹身影悄悄走进客房,“主子说这次的任务,不想误伤了您!”
“无事,若不是公主碰巧路过,你们也不会今日才派人了解毒。”
原来昨日晏初追击杀手到郊外,不慎吸入杀手撒出的瞬醉晕倒在路边,杀手回到总部汇报此事后就立马派人去找,找到时人已经被公主救起。今日若不是郎中识得此毒引的公主出府寻方,这潜藏在公主府的小丫鬟也找不到机会给晏初吸入解药。
“这是主子给您的,食后能迅速修复身体。”小丫鬟递出一个白瓷瓶,轻手轻脚的回到下房。
晏初服药后正闭目养神,听见有人从翻窗而入,立刻隐藏起来暗中观察。
“少爷…”来人话来不及说完,迅速回身抵挡。
二人过手几招,晏初看清来人后退两步连忙收手,“宁溪?”
“少爷?!”宁溪忐忑不安的看着他,“我还以为少爷伤了头脑,不认识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卫锦告诉我的,白二爷被打伤了,所以让我来找你。”
“回去再说。”晏初把字条放在桌上,二人回到栖竹院。
宁溪把这两日的事绘声绘色的讲给他听,不知不觉天亮了,晏初去给母亲请安用早膳,魏夫人见他回来碍于过年也不好责骂,只得让宁溪看住他,不得出府。
午后晏初在书房研究近日的抛尸案,找到一处破绽便拿上披风准备出府,宁溪突然闪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