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公子止步。”两名着云山蓝衣的护卫站在二楼中央连接通往三楼的平台上出言拦下三人,神色冷淡道:“三位若需要购买或出售物品,请前往一楼的杂货类与二楼金银玉石类选择所需要的。”
“若我硬闯呢?”
“还请三位自重!”左右两边护卫伸手做了请的姿势示意三人下楼离开。
墨秋冷哼一声,扯下玉簪直击右边护卫咽喉而去。
这瞬息变化让在场几人都来不及反应,三人已经交手几招,睿景反应过来迅速加入混战打斗起来。
顷刻之间,四人过手几十招,睿景招式凌厉,毫不留情进攻,墨秋趁机飞跃而起,落定三楼走廊。
两名护卫眼神一对纵身后撤,想要左右夹击阻拦墨秋通过走廊。
“都住手!”一道清脆冷漠的女声打断了这场混战。
“玎玲…”清脆悦耳声音飘来,护卫知道那是阁主发带上玉坠碰撞的声音,不由的呼吸紧张,“阁主,属下办事不力…”
“都下去吧。”禇衍语调淡漠,望着打斗的几人,“三位这求人的方式未必也太特别了。”
墨秋没想到这一闹会出这么大动静,见此人一袭汉白玉海棠纹云锦长袍,一头墨黑的长发上被月白绣竹纹的丝带缠绕住了一小束,黄金面具遮住他所有的面部特征,唯见一双美目露出的眼神也平静如水。
睿景见墨秋面无表情的默然在原地,走上前,拱手为礼道:“一时情急伤了贵阁之人,多有冒犯,还请阁主见谅。”
禇衍淡淡一笑表示理解,抬手请三人进了走廊的会客厅,命人奉上茶。
“不知道三位所求何事?”
“我们找人,他叫魏晏初!”墨秋一脸严肃盯着他,心里时刻防备,“你不是知万事吗?”
“公子说笑了。”禇衍微微一怔,又马上恢复如常,“哦?不过我这可不是做寻人买卖。”
“袖口绣纹,他是跟着你的人失踪的!”墨秋看不惯他风轻云淡的样子,恼怒的拍桌而起“芙蓉花,只有你们才会拿金线绣。”
“墨秋,你冷静点。”
禇衍冷眼看着三人,冷笑几声:“你们以为这是哪?想闹就闹,想砸就砸?是当我阁之人都是些摆件吗?”
“禇阁主见谅!”时翎看着被拉住的墨秋,无奈摇头,“他向来做事冲动,冒犯贵阁实属无心之失,这…能掺金线绣芙蓉花的却只有贵阁。”
“人我可以找,但找到是生是死都与我阁无关。”禇衍面具下嘴角浮现清冷的笑意,仍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送客。”
三人走出门外看着这满天飞雪,原本今日与旧友再见是件高兴事,此刻这份高兴彻底荡然无存,心里沉甸甸的。
走在长街上周围的热闹气氛让三人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随便进了小吃店入座。
时翎想打破此刻的寂静,故作轻松问道:“今日有宫宴,你怎么来找我们了?”
“嗯…啊”睿景心不在焉的搅匀碗里的调料,又马上整理好思绪,“我爹说我不必去。”
一答一问的,片刻后又冷场。
“反正那人也答应会找人,我们不如…”墨秋伸手弹了二人的额头,“去烟柳阁吧!”
时翎无奈笑道:“你还真是没心没肺,什么事过一会就好了”
睿景回想起幼时四人逃塾跑到长街上游逛,走到小铺前晏初停下脚步,指着桌上的豆花说‘我也要吃’。
四人落座后,墨秋不仅吃了自己的,还吃掉了时翎那份豆花,转头瞧见时翎眼眶含泪瞪着他,只得慌张的跑去买糖人道歉。
睿景正看着二人出神,墨秋笑着推了推他,“蒙少帅,军中历练几年可有把功课落下啊,温太傅如今可严厉了许多。”
时翎见气氛好转,也调侃道:“祖父听说你回来,他可等着问你功课呢。”
睿景回过神看了眼二人,清了清嗓子含糊道:“闲暇时也有温习……”
闲聊几句后,墨秋放下几文钱,三人便继续闲逛。
宫中皇上携皇后贵妃入座,王爷大臣行礼等皇上准许纷纷落座。奢华盛宴,笙歌曼舞,众人斛筹交错,把酒言欢。
皇帝酒过三巡,撑头倚坐欣赏着被其他舞姬围绕在中心拿着梅花的舞姬。
皇后见皇帝如此入迷,笑道:“教坊如今的新人是越来越出类拔萃,不过舞姿却不及瑾妃妙曼。”
皇帝酒意上来眼神迷离,慵懒回道:“瑾妃善舞,少有人及。”
慧贵妃望着皇帝直勾勾的盯着舞姬,转头看着翩翩起舞的女子眼底充满鄙夷,道:“瑾妃妹妹能歌善舞,当年雪夜一舞引得后宫众姐妹赞叹。”
皇帝不理会贵妃拈酸吃醋的话语,坐直身望着蒙旸四周道:“今夜怎么不见睿景?”
蒙旸谦和有礼的笑容,故作无奈道:“回陛下,睿儿这孩子刚回来就往外跑,说什么寻旧友叙旧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想起贤王幼时和几个孩子常常在宫中玩耍,眼中带有些许愁思道:“今日除夕,他们难免贪玩。”
“陛下想见几个孩子,不如改日让他们进宫请安。”慧贵妃瞧见皇帝眼神不对,恐皇帝突然解除贤王禁足,“又或是让他们进宫给陛下拜年如何?”
蒙旸作揖道:“这几年臣对睿儿实在是管教不严,改日一定让他向陛下请罪。”
“无妨,你也不必对他太严厉。”皇帝身边的公公悄悄走上前拿起酒壶添酒,皇帝眼中的愁思随着酒被一饮而尽。
“是!”
魏凛转头与白修肃交换了眼神,看出对方心中所思,举杯互敬。
白修肃仰头苦闷一杯,心想道:“回去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兔崽子。”
宴席进入**笙歌鼎沸,灯火迷离,舞姬轻纱掩面露出柔情水眸,赤足起舞,抬腕低眉裙裾飘飞,柔若无骨的舞姿堪比佳酿醉人。
宴会直至一更方才散席,官员们面如绯红,带着醉意出宫。
“少爷呢?还没回来吗?”白修肃一进府眼神凌厉巡视四周,伫立于院中,“这么晚还不回来?”
“侯爷,刚才有人送了封信给您…”管家神色紧张走上前,“要您亲自看。”
“这个逆子!”定北侯充满怒气的声音,让犯困的小厮们都打了一激灵,“快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侯爷,这是怎么了?”丫鬟扶着白夫人从后院走来,抬手示意丫鬟们退下,“这刚参加完宫宴怎么还一脸怒气。”
此时的墨秋等人正在烟柳阁与花魁歌伎们玩酒令,玥思做令官手握鼓棒敲击,击鼓声时紧时慢,花枝从墨秋手里递给秋雯,鼓声急促起来花枝又传到了时翎手中正欲递出。
“都停下!都停下!”烟柳阁的妈妈左手握着红色绸绣花蝶图面团扇推门而入,“各位爷…”
玥思放下鼓棒,走上前问道:“妈妈怎么了?”
桑妈妈定了定神摇着团扇,缓步走近道:“三位爷,外头有人…欸我还没说完…”
“让开,都让开!”几府的小厮前后脚互相推挤,争先恐后的进门,“二爷,快回去吧!”
“侯爷收到一封信,看完发好大的脾气!”
墨秋听着头痛眼神冷冽,眉宇间透着不耐烦道:“叽叽喳喳的,赶着飞去南边吗?”
时翎把花枝放在桌面,端起茶右手拿起茶盖拂了拂茶汤,静静喝茶。
睿景让歌伎们都出去,屋内一下就空旷出来,似有一丝寂寥被吹进来。
小厮们看着各自的主子这般不紧不慢,心里更是焦急。
时翎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也不用急,横竖也不会把错落在你们身上。”
睿景双手抱臂倚靠在窗边,帮腔道:“若真有事,老爷太太也不会罚你们。”
墨秋冷目微眯道:“还不快出去?”
小厮们慌张无措的退下,满脸惆怅的去门口候着。墨秋等人也没了兴致,又坐了会商量应对之策,三更方才散去。
墨秋刚进府门就见白修肃坐在院中,茶几上放着藤条,心想应对的方法恐怕来不及用上就会被打,便转身想跑。
“站住!”白修肃大喝了一声。
墨秋不觉的倒吸一口凉气,只得转过身走到父亲面前,低头垂手站着。
“你平日胡闹生事,不读书也罢了,今日是什么日子?睿景连陛下都还未见,你就引他出去!”白修肃丢下茶杯见他像个木头不说话,原本平息的怒气又上来三分,“魏晏初失踪你何不第一时间告诉魏府?”
“孩儿并未叫睿景出去。”墨秋望着地砖低声为自己辩解,“晏初不是失踪,只是还没回……”
“到现在你还在狡辩,信中所言皆是你的所作所为,现如今你连人失踪都敢隐瞒,这般无法无天…”白修肃把信丢在他面前,气急的抄起茶几上的藤条打在墨秋身上 ,“做错事还不承认!”
“爹,我真的没有!”墨秋来不及细看,急忙向后一跃躲开藤条,“爹…爹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白修肃不听也不再问,喝令侍卫绑了他双手,走到后方一脚踹向墨秋腿弯处。
“爹,我没有…唔…”墨秋话还未完,白修肃举起藤条已经打了四五下,见他还狡辩便堵住嘴,咬牙发狠打了十几下。
管家护卫见少爷的血已经逐渐渲染着他的后背,慌忙上前阻拦。
白修肃见此情形更是火上浇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素日你们纵他,才让他如此目无王法,人失踪也敢隐瞒,待到明日纵到他敢弑君,才不阻拦?”
管家听此话知侯爷是气急,心里恨不得把那送信之人打死,只得让卫锦赶忙回院中让人去东院请太太。
墨秋被打的微微垂下头面色苍白,额头挂满汗珠,眼里的红血丝布满眼球,咬死口中的布团艰难的挺直身板任由父亲抽打。
白修肃见他仍不认错,手握藤条越打越狠,管家小厮等人更不敢上去劝阻。
白夫人扶着丫鬟气喘吁吁的赶来,见儿子挺直的腰板就知道这二人倔脾气,慌忙上去抱住侯爷的手臂。
白修肃解开白夫人的手臂,冷笑道:“你来干什么?我素日疏于家务,今日被我知道平日所为训诫一番,一个个的都跑来阻拦,我看今日直接打死这不孝子以绝后患,以免败坏白家百年基业和名声!”
白夫人见侯爷又欲动手,忙挡在墨秋身前道:“侯爷平日对他管教训斥,我都不曾阻拦,可今日您未免下手太狠了!”
“侯爷,他再有错你也不必如此重手。”白夫人跪在地上凝望着他,长睫下发红的眼眶随时会掉落泪珠,“你要还不够解气,那连我也一并打了吧”
白修肃背部微微颓靡长叹一声,把藤条丢在一边。
白夫人忙拿走墨秋口中的布团,正欲扶起他,却被儿子轻轻推开。
墨秋一袭月白长袍衬得面色越发苍白,长袍也被血渍浸染的尤为明显。
“秋儿?秋儿…”白夫人怔怔的盯着手上沾有的血迹,看着他直挺挺的倒下眼泪像滚瓜似的滚落,“我的儿…你怎么也不服个软,你千万不能有事…娘就剩你这么一个孩子了啊!”
白修肃听了眼眶微红,赶忙让管家拿着名帖去请太医。
卫锦背上墨秋冲回院子,叫丫鬟们帮忙把墨秋放在外屋的榻上,先帮他脱下衣服以防粘黏。
白夫人刚安抚住泪,进屋看见儿子那血肉模糊背,哽咽道:“秋儿,你可不能像你哥哥一样丢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