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向还淌着血的红衣新郎。
原来,恨他的,不止我一个人。
走的越近,越感叹,好俊的公子,好美的公子,好高贵的公子,不过……她的夫君?
那你下地狱去吧。
二指对决。
我看到他只一敲,刺入身体想要剜心的一剑,被逼退。
他说:“箏蝉,你的招式,都是我亲手教的,又怎么能杀得了我?”可他不曾回头,看他口中的人一眼。
红衣新郎抬起食指,毫不在意擦过嘴间的朱红,继续往前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步之遥,他停下脚步,
取风凝意,我笑。
“当然不是她杀你,她只是伤你。而要杀你的人,是我。”师父未来的夫君吗,真是出色的人才,配师父。
却是万万不及。
黄泉路,倒是最配他。
多可惜,这令人呕吐的未来,永远不会来了。
淡漠的新郎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你的笑里,掩藏不住你内心的杀意。”
他的笑很柔软,却让我觉得恶心。是悲悯?高高在上的悲悯吗。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眼里有该死的慈爱,像历经风霜的人看着初出茅庐的小孩,满眼的包容。
你……彻底惹怒我了。
再对眸,已经是生死对决。
红衣新郎面容的柔软,终于被面无表情取代。
师徒情深,离得近了,原来这般多余,这般刺眼,这般,让人想看看他的心。
如意郎君,儿孙满堂,离得近了,原来这般让人想要杀人。
风声,是剑气,是杀意。
衣摆,是睥睨,是压制。
黄衣少年先出一招,红衣新郎稳稳接住。
眨眼已经是过了数招。
红衣新郎身形如鬼魅,黄衣少年则是。
擒鬼人。
当睥睨的人认真起来,或许就代表,这场对局,已经有了结果。
一场争斗,数百次的交手,月暗星稀。
只有呼呼的风,以及“筝”一声。
红衣新郎一缕衣摆,飘起,迟迟不落。
他对黄衣妖怪说,“你的声剑,值得一战。”
雪白的里衣,扬起的鬓发,成为黑色雾空里唯一的两处白。
飘声剑起,舞动飞雪,雪唤血潮,恼人至极。故作,无雪名。
你总问为什么,为什么,大概,要问我手中的剑了。
今日,他想,大概是不用问剑了,这大概。
是孽,是缘。
红衣新郎单膝跪地,他的腰间,血顺着大腿流下,染红了一处处白。
“她唤你春风是吗?”
“画春风。”
我出四指,化树意为剑。
红衣新郎是个深不可测的人,招式亦然,如果不是他本来就中了两剑,还都是淬了毒的两剑,再加上他扮演和蔼的长辈扮上了瘾,对我处处留情。
高贵的他,我怕是不能轻易拿下。
不过,我要的,并不是公平。
此刻他发白的面庞,映在大红的新郎装上,只显得他的虚弱更清晰。
新郎,当不成了。
红衣新郎看着我的头发,面露深邃,“你的黄发很美丽。”
这深邃,终于不是和蔼。
传闻昔日黄发妖怪属于赫氏一族,而赫氏一族独受上天爱戴,是天生的武学奇脉,苦学二十年成才的武林高手比不上赫氏一个初生的小婴儿。
可,赫氏高超武学,天下皆知,却无人见识。
赫氏族人天生特殊的可以完美和别人融合的身体,却是无人知晓。
更无人知道,天分极高的,不是所有的赫氏族人,而只是,赫氏族里的一人。
听闻,此人无人可杀,却可杀天下所有人。
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身体柔软程度和黄发族人不一样,只是如常人一般,也不能和其他人的身体融合。
这个黄发族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黄发怪和无风,以师徒相称,关系亲密,羡煞旁人。
多可怜可悲的人,画春风是吗?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的族人,在九泉之下,不会戳破你的脊梁骨吗?
你满眼爱慕的那个人,是你的,灭族仇人啊。
好可怜的小孩。
我不知道当不成新郎的红衣男子在想什么,只是他看着我,又从深邃变成了……怜悯。
我那一丝心软消失,他实在让我气愤至极!
飘无雪,身怀不世武学,却只为一人倾倒。
初学成那晚,吾杀了很多人,这是吾必定要走的路,用血,练就绝世。
有的人一生中所要杀的人,一晚都杀了,那以后,他的手,就洁白无瑕。
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杀人。
“可,并不是。”
那晚,月亮好大,好大。
我再次大开杀戒。
我听不懂。
那日我和我今生的挚爱,杀尽赫氏族人,只为求得一副粗糙活手。
“黑云遮住了明月,我手中的刀,在那一刻,放下。”
“低头,我眼前是一片血潮。”
那日之前,我散尽谣言,灭门杀人嫁祸他人,只为我在意的那一人能再拥有一只灵活的手。
那晚,我飘无雪,鬓间有了雪。
可我不后悔。
“你的黄发很美,我见过很多很多和你一样头发的人。”
红衣新郎看着我,怜悯又成了深邃。
对招时分神,真够不尊重人的。
我沉默着,还是道,“你不只穿银衣好看,穿红衣,也很好看。”
红衣新郎没多少情绪,慈爱的笑又散在他脸上。
“多谢称赞,我叫飘无雪,风飘落地无所雪的飘无雪。”
飘无雪,人如其名,比雪更美。
“飘无雪,我记住了。”
心间一软,我手一松。“如果……”
“你知道你师父叫什么吗,无风,尘雪落地无风问的无风。”他打断我。
“世间不无雪,人世也不无风,画春风,我和你师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大脑一阵空白,什么在我脑海里彻底清晰,我脱口而出:“你那日问的就是她!”
他笑了,又摇头,“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
我看着他,一瞬明了。“那日的茶棚书生。”我肯定道。
飘无雪笑了,眼里有赞叹,最后是失望,“你认出来了,她没认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们一早就熟悉。”我笑,心却在痛,师父,你又骗我。
从始至终,你都在骗我!
火红的新郎衣,此刻是我眼里最刺眼的存在。
“是的,我们很早就认识,你啊,只是个小孩子。”
我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毫不留情挥起一剑斩尘,剑声冲向飘无雪的心脉,现在半跪在地体力耗尽的他怎么可能躲过?
如我所料。
张开嘴还要说话的飘无雪顿时五脏六腑移位,血液逆流,他手腕上丝丝红痕乱窜,随即吐出阵阵鲜血。
我……眼眸一刺,我这是在做什么?
迟疑间我收回剑声。
就到此处。
我……
眼前的他,仍然在笑。
半步转身,我道:“如果……”
“纵使鲜红染红了我的脸,我的发,我触目可及的幸福,我仍然要笑着,笑得花云不及,笑得初阳永绽。”飘无雪再次打断了我的如果,即便血流成河,他的身姿,依然挺拔。
“因为,我爱的人,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我闭上嘴,闭上我的如果。
他看着我,一种悲悯,“那日在茶棚看到你,我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
我疑惑间。
“斩了他的手。”一声凌厉之话,伴随一道血光随之而来。
我错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