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穿着一袭大红衣袍满脸笑意的男子看着此情此景,这一副旧情深,耳鬓一缕白发随风游荡,也似他的心。
被吹皱了。
在他身旁,一着粉裳的美丽女子,冷冷凝视。
“瞧见了吧,无雪,你好好瞧瞧,今日你还需要入洞房吗,洞房里,现在可是已经有了二人。”
“还能容许多余的谁进去呢?”多余二字,最是尖利。
嫉妒的怒火一开口,就打碎了女子的美貌。
男子面容平静,“师徒情深,这样的无风,飘无雪喜欢。”
箏蝉咬紧了牙关。
嫉妒更加疯狂地灼伤她的理智,“飘无雪,是不是讳无风说她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上你,你飘无雪也要说一声,这样的人,我喜欢。是不是讳无风说她喜欢黄毛妖怪,你也要说一声,无风这样,我最喜欢。”
高亢激昂的一声声,一句句,“是不是讳无风背叛你,和她徒儿**一度,你飘无雪也要说一声,我喜欢!”
但,另一人。
是如此平静。
她愤怒地再讽刺,快语无情地刺激他。
“是不是讳无风亲手杀了你,掏了你的心喂狗,流干全部血的飘无雪也要说一声,我喜欢!”
“飘无雪,你能不能再爱些她!”
飘无雪的笑仍然,只是淡了些。
他不言语,只是看着大红屋里的那二人。
一缕白的发,吹到肩上。
大红的喜衣,是红,是白?
往那红烛处迈一步,“师徒情深而已。”
只一句回应粉衣女子的歇斯底里。
箏蝉最后一丝的挣扎,烟消云散。
飘无雪往前走,往他的幸福之处走。
无风,你对他,笑得真的很好看,无风,我看到了,你和他很亲密。
无风,我看到了,和他相处时,你不是无言的,你很爱说话。
那般鲜活,那般生动。
他喜欢你,我知道的。
我一早就知道的。
无风,那日你们在茶棚里喝茶时我就知道了。
他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可惜。
他不了解你。
就像那日我在茶棚讲的故事,以欺骗铸造的爱情,怎么会是真正的爱呢。
无风,别再困于这段不该有的故事里了,你是因为愧疚,才这般对他的吧?
无风,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天下间,再也没有比你更善良更单纯的人了,可是无风………
你们二人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了解你,和你相处最多的,是我,飘无雪。和你共度一生的,也是我。飘无雪啊。
无风,那个与你谈笑快乐的。
从此以后换成我,好吗?
那个你紧紧抱着的,换成我,好吗?
师徒情分,已经报的太多太多了。
那份怜悯,我们到此结束,好吗。
为何此时心有些冰冷,哦?
穿着喜衣的新郎停下脚步,低下头。
只见一把刀尖插在他胸口,刀尖流着血红的泪珠,一滴一滴。
原来,这股心冷,是来自冰冷的剑。
这剑,来自和无风略有相似的人。
他向后逼出剑,脸上仍然风轻云淡,不回头,不询问,只往前走。
往他的洞房花烛走。
身后的人,心,彻底死了。
“飘无雪,这剑,淬了毒。”
箏蝉将带血的剑,一手挽在腰间。
而身前那人终于因为有毒这两个字,停下脚步。
箏蝉走向他,含泪控诉。
“因为我和讳无风相似的眉眼,你待我,简直比全天下任何人都要好,让我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人,天上的月,天上的日,只要我想要,你都会给我摘下来送给我。你绝世仅有的外貌,绝世难有的温情,深不可测的武学,这一切都让我不可遏制地爱上了你!”
“可是,多么讽刺,你对我的所有好,竟然只是因为我长得像讳无风!”
“你没有说错。”他轻轻说出一声。
粉衣女子更似如雷重击,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可我比她美千倍百倍!”
一剑,又戳在他身上。
“这世间没有女人能和你相处后还不爱上你的。这两剑,就是我箏蝉送给你飘无雪的礼物!你的怜悯,你的慈悲,你的善良,皆来自一个叫讳无风的女人!飘无雪,你不是待我至好吗,那就。”
“把你的心,留给我吧!”
“如果这两剑能让你的误会消气,那我。”
粉衣女子刀锋一扭,竟然是。
心的轮廓。
话未落,他的心剧烈地疼。
惊鄂间。
他看向远处婚房花烛里的人。
却看到,黄发妖怪向他走来。
红了红了,就用心间的这串朱红,染红他鬓间的白发,从此,他便也算有所赎罪。
而他赎了罪……
无风,我的爱人,就忘记那份悲悯吧。
换我来悲悯这天生命苦的黄发妖怪。
大红烛房内,一小红烛,逐渐燃尽。
药力发作,师父竟然迟迟不闭上双眼。
时机已到,我把师父安放在床上。
师父竟然拼命拒绝我,“你,要做什么?”师父艰难出声,艰难抬起的双手仍然要推开我。
眼里还有惊恐,“你,”
你什么你?怕,净恣意竟然害怕画春风,你。
真让我心痛。
心里一股无名之火,抬手,我用力嗑上师父颤抖的眼皮。
毫不留情道:“你该歇息了。”
不……
师父拒绝的话,被隔绝在屋里。
关上门这一刻,我似剑一般充满杀意的目光,狠狠剐在远处红衣红血新郎身上。
夫君?你做梦。
你也做梦!
十年,比不过四年的新人。
我珍藏的岁月,小心爱惜的那个人,只因为另一个人比我美,比我好,就将我,彻底抛弃了。
师父啊,更深露重,我走在悬崖峭壁上时,你在做什么,在和心悦的男子你侬我侬**吗。
我走遍各处偏僻之地,被毒虫追击,疯狂逃窜时,你在做什么,在想着,今日该吃几个芝麻饼吗。
我路过热闹的江湖,却被人骗来骗去,骗的连底裤都不剩一件时,你在做什么,仰天看着月,故作深沉吗?
我被人追杀就差一口气呜呼时,心里只满心满眼地想着你,不肯闭上干涩的眼,只因为想再看你一眼,不死心地等着奇迹,而这奇迹,不是其他。
是你会出现的奇迹……
那时,师父在做什么呢?
师父会不会,突然想起,那个被抛弃的徒弟。
我低头,无声的笑,有声的悲。
不会,师父不会想到。
我抬起头,如意郎君吗,儿孙满堂吗?
我说过的,我会让你受到惩罚。
我会让你痛,我会让你所有的希望都落空,我会让你,痛不欲生。
会让师父,一生,只记住画春风。
重逢第一剑,先斩师父的意中郎。
师父,春风送你的重逢礼,师父可要,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