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远认为,他可能一辈子都会反复栽在荆云的手里。
他使劲浑身解数,努力让荆云注意到自己,没想到自己反而变成了那个清醒的沉沦者。
烛火摇摇曳曳,被子下的人情难自抑,当旁边的人一动,他便紧紧抓住被子一角。
温热的手从后背抱住了他,气息喷薄在暴露的脖颈上,引起一阵颤栗。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昏暗中,白木远将脸埋进被子里,眼睫毛颤抖着垂下。
“小兔子。”
兔子?!
他睁大双眼,脸“唰”一下红透。
接近中午,荆云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到了白木远的位置,坐起来扫视一圈,白木远不知何时已经出去。
她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暴风雪已经结束,剧组人员早早地起来铲雪。
荆云刚打开门,准备大大伸懒腰。
“哟,荆医生啊,刚起来?”
荆云挠挠头:“呃……是啊。”
“对了,荆医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晚凌晨三点,当地救援团队来把苏婉夜送去医院了,今早七点发来消息,说多亏了你及时做基础治疗,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
荆云:“那苏婉夜现在还在医院里住院观察吗?”
“是的,说是还要在住院七天。不过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伤的不重,只是她平常控制饮食过度,导致身体太差,恢复元气还需要一定时间。”
荆云点点头:“没事就好。”
“说实话,经过这件事,我们都非常肯定荆医生你的为人。之前因为宣发会上的差错,导致我们都对你有所偏见,认为你不正经、对待工作三心二意,做事也马马虎虎,不知道导演是不是吃了菌子才招的你,如今看来都是误会。”
倒也不必这么细致……
她强颜欢笑:“没事,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
她不顾危险去救苏婉夜,不全是因为于心不忍,也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也是这件事的推动者之一,如果苏婉夜因此身受重伤,那么荆云余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当时苏婉夜的身上披着自己的外套,被绑在树下奄奄一息,荆云甚至猜忌,如果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绑架,那么绑匪的目标会不会是她自己?
她万分后悔,所以拼尽全力。
朴东焕抡着铲子向荆云走近,拍拍荆云的肩膀:“怎么样?昨天晚上休息得好吗?”
荆云刚想说话,朴东焕就凑近荆云的耳朵,悄声说:“荆医生你跟柏远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不是吧,难道这偏远的地方也有偷窥狂拍照吗?!
荆云:“你怎么知道的?!”
朴东焕:“哎呀,你别激动,目前这事儿只有我知道,昨晚我守完人出去,恰巧看到柏远从你毡房里头出来。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荆云嘀咕:“这种事情也需要守口如瓶吗?”
朴东焕:“说真的,我有正事找你。今早我就接到电话,苏婉夜打来的,一直吵着闹着要见你,听语气可不像是好事儿,这几天我也有观察,你欠她钱了吗?”
朴东焕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情况,荆云虽然是顶尖的宠物医生,经济自由;但是身为当红明星的苏婉夜,经济情况肯定是在明星里属于第一梯队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荆云欠债了,还是巨债,债主要杀人灭口的那种!
荆云:“可能吧。”这是她上辈子欠的债,专门来惹她心烦的。
朴东焕:“荆医生,我不是多管闲事啊 ,站在朋友的角度,我们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我建议你,如果经济实在困难,你就在台下多做一点功夫嘛!”
荆云:“其实我……”
朴东焕:“不用说了,我都懂的!你看你,脸皮子这么薄,我一个外人都看的出来你和苏婉夜不对付!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看看,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机会不就来了嘛!”
荆云:“导演,我真的不……”
朴东焕:“你等等,我去拿个东西!”
荆云扶额,对待又笨又热心的人,不能全盘托出就等于被牵着鼻子走。
朴东焕抱着一个保温壶走了出来,对着荆云说道:“这是刚刚做好的羊肉汤,今天正好没有拍摄任务,你带过去,表示表示!也算是缓和关系了,组里面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荆云在原地抱着保温壶,面露难色。
朴东焕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荆医生。”
荆云:“哈?”
朴东焕:“加油!”
荆云:“呃……”
医院里,苏婉夜一边快哉快哉喝汽水,一边在床上看小韩剧,一集结束后,她从床上下来。
苏婉夜走到窗户边,对着太阳伸完懒腰,往楼下极目远眺。
不经意的,她瞧见了楼下那个抱着保温壶的女人。
脚步踉跄。
“我去!”
苏婉夜在原地踟蹰几步,火速冲出病房门。
刚来到给她例行检查的护士小姐姐:“诶,患者,你不能跑!”
苏婉夜穿着医院的棉拖飞奔下楼,安全通道上,和上楼的荆云差点撞个正着。
苏婉夜在脑子里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不是,正常人谁会在医院爬楼梯啊?!
她立马抄起旁边保洁阿姨的水桶盖在脑袋上,折返逃跑。
荆云抬眼,就看到了一个脑袋上顶着大红水桶的人。
后面难道有鬼在追吗?
一旁还有保洁阿姨的叫骂声。
荆云狐疑地追上去。
荆云:“你别跑了!”
“砰!”
撞到墙后,苏婉夜仰头倒下。
荆云立马上前摁住人,一把掀开水桶:“跑什么?在医院这样很危险……苏婉夜?!”
苏婉夜捂住脸:“你,你追我干什么?!”
荆云:“不是,你跑成这样更奇怪好不好?!我追你不是很正常?!”
苏婉夜坐起来,佯装镇定,手指理开凌乱的头发,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荆云站起来:“哝,导演让我来给你送羊肉汤。”
苏婉夜已经饿了很久,医院里的伙食难吃的要命,她接住保温壶打开,香气钻入鼻子的一瞬间,她就流了口水。
不对!
苏婉夜努努嘴:“你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能原谅你!”
荆云:“随便你,既然东西已经带到,那我就先走了。”
苏婉夜:“等等!”
荆云:“又怎么了?”
苏婉夜:“你就这样走了?你……真的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荆云摊开手:“那不然嘞?难道我还要留在这里给你当牛做马吗?”
苏婉夜咬牙,眼珠子盯着地板,犹豫过后注视荆云:“我,我想和你谈谈!”
荆云小声道:“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苏婉夜:“当年云端山一案的受害者家属,这样的关系,够了吗?!”
荆云顿住脚步。
“咔嚓!”
远处角落里,传来相机的声音。
无人察觉。
荆云坐在病房的沙发上,阳光从她的背面打下,金灿灿的。
苏婉夜盯着荆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冷笑:“你别装傻,身为温铭的女朋友,当年你们什么关系我最清楚不过!”
荆云抬眸,眼神阴鸷,好笑:“关系?我除了是他同学,还能有什么关系?”
苏婉夜:“你休想撒谎!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他当时就是移情别恋了你!这不是重点,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你明明有逃出云端山的能力,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温铭喜欢你,你还要把他抛弃在山上,让他横尸郊野?!”
空气陷入一片静寂,沉默了许久,在苏婉夜的质问中,荆云站了起来:“首先,我并不知道你和温铭是什么关系。再者,每天在我面前献殷勤的人很多,我看都看不过来。况且,你又是怎么确定,当时暴雪降临时,我是和他在一起的?”
苏婉夜冷哼:“很惊讶吗?因为当时,我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你和他那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刻进了骨血里!我想要把你们碎尸万段,可偏偏,他死了,你活了下来!为什么你偏偏活了下来?!”
如果这是一场普通的极端天气引发的意外,孩子们无一幸免,那么她就不会因此扭曲。
可是荆云活了下来,说明这不是一场不可挽回的意外,荆云的生活越成功,对他们来说扎在心口上的刀就越深入。
荆云背对苏婉夜,垂下头来,衬衣包裹住她清瘦的肩膀,像是一株摇摇欲坠的树苗。
“你真的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好……我告诉你。”
“温铭他,是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