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筠将茶喝完,散了些酒气。
不知是红烛摇曳使然还是今夜酒意格外醉人,长公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总像有温度一般,像烛泪滴在手上那样烫。
桑浓浓不看他眼睛,只盯着他胸口处衣襟上细致生动的刺绣图案看。
“长公子——”
谢筠放下杯子,靠坐在桌沿,姿态散漫地挑了挑眉,“长公子?”
不似之前说可以叫他名字那样温和的提醒,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反问,带着些不可言说的压迫感。
桑浓浓真不知道他总在意这个做什么,她叫长公子都叫习惯了。不过如今他想让她改口,她也不是不能宠他。
“谢筠。”桑浓浓无可无不可地改口,指了指自己头顶,“我想把这个拆下来,现在能拆了吗?”
太重了。
“我帮你。”谢筠看了两眼,将固定发冠的各种钗簪步摇一一取下,最后将那顶华美生辉的发冠卸下。
他拿在手中感受了一下重量,“当初倒是没想到让他们将这发冠尽量做的轻一些。”
头顶一轻后,桑浓浓感觉整个人都顿时变得轻飘飘起来了。她扭扭脖子,正想抬手揉揉后颈,颈后便蓦然覆上一只温暖宽大的手。
桑浓浓肩膀一颤,随后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慢慢揉开了后颈承载了一天的疲惫。
长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双手自然也没有茧,细腻光滑,丝绸一般。
桑浓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
“好点了吗?”
“嗯。”
桑浓浓看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戴这么重的东西,戴也可以,但是凭什么你不用戴。”
谢筠勾唇道,“就是,凭什么。”
说话间,房门被人轻敲了敲。
是来催长公子的。
桑浓浓问他,“你是还要去陪客人喝酒吗?”
“嗯。”谢筠说,“我会尽快回来。”
桑浓浓拉着他的袖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谢筠顿了顿,“你是想……”
桑浓浓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规矩多的很,我不见客,我就是想去宴席上吃点东西。”
她轻哼了声,“你是又能喝酒又能吃饱,我可什么也没吃没喝,还得一个人在这等你回来,凭什么?我还不如外面的客人呢,哪有这么不公平的道理。”
“我也不想让人送来这里吃,就想出去吃。”
谢筠看着她不服气的侧脸,伸手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你说的有道理,我带你去。”
桑浓浓开心地扬起眉梢,直接拉起他的手,“那快走吧。”
他低头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房间里不够暖和?”
“不要紧,我去喝点酒就暖和了。”
“好,不过外面冷,你得穿厚些。”
谢筠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
谢筠带着她沿着连廊穿过庭院,绕过小花园,来到了一座幽静的亭子。此处不远就是招待宾客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
桑浓浓甚至还瞧见了夏嫣然她们,她们几个坐在一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什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谢筠让人将宴席上有的食物和酒全都送了一份到这里来,询问她,“在这里吃可以吗?”
“可以。”
谢筠看了看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她的朋友们。
“你说他们在说什么那么开心,我也想跟他们一起吃。”
她如果也是来参加婚宴的就好了。
哎。
看见朋友们,桑浓浓一不留神又伤感了起来。
谢筠握了握她的手,“那我安排他们到这里来,和你一起吃?”
桑浓浓眼眸重新亮起来,“可以吗?”
她小声问,“会不会坏了规矩被骂啊?”
谢筠眼角轻弯,“你怕吗?”
桑浓浓抬着下巴道,“我当然不怕。”
“那就让他们来。”
桑浓浓晃晃他的手,“那到时候如果被骂了你可得扛着。”
谢筠捏住她的下巴,垂眸瞧着她,“没问题。”
*
谢筠离开去宴席迎客后,桑浓浓独自喝了杯酒的工夫,夏嫣然她们就吵闹着过来了。
“桑浓浓!”
许今禾冲过来熊抱她,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眼光和直觉就是很准的,我早就说浓浓和长公子很般配。能看见你们成婚我实在太欣慰了!穿婚服太漂亮啦浓浓。”
“行吧,算你准,许今禾月老。”
宋誉绕着她慢悠悠转了一圈,“还真挺美的。”
桑浓浓轻嗤,“我一直都很美啊。”
宋誉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抱着手臂露出满意的笑,“脸皮还是这么厚。看来就算成了婚,桑浓浓也还是桑浓浓。”
“废话。”
“小霸王,我怎么觉得你这里的菜和酒比我们宴席上的要好。”刘憬斟了杯酒,仰头一口闷。
夏嫣然已经坐下,嫌弃地斜他一眼,“你那是‘别人碗里的格外香’,毛病。明明是一样的。”
“哎呀呀,没想到夏大小姐也来了。”
桑浓浓走到她身边,随手搭着她的肩拍了拍,“我何德何能啊?”
夏嫣然哼道,高傲依旧,“你知道就好,本小姐大度,给你个面子。”
她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婚服上,“你的这身婚服,衣袖和裙摆这些地方应该就是楚王妃缝制的吧?真漂亮,一看就很用心,有姐姐就是好。”
“眼光很毒辣嘛。”桑浓浓靠在她身上道, “你羡慕呀?那我当你姐姐吧。”
夏嫣然推开她,抬头看着她说,“嘁,谁要你,你不是和郡主公主都打的火热了吗?还看得上我?我何德何能,我们几个何德何能呀?”
“你吃醋啦?”
“我呸!”
“对啊。”许今禾已经拿起筷子在吃,还不忘插嘴,“浓浓和郡主公主处成好姐妹之后都不找我们玩了,真是让人寒心。”
宋誉坐在刘憬旁边,端着酒杯附和,“就是。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桑浓浓就近搬了张凳子坐下,解释说,“哎呀,那不是公主和郡主帮了我很多吗。”
刘憬一心在吃,“小霸王,这个菜好吃,能不能再让人送一份来。”
“没问题。”
“这个也不错,这个也很香,谢氏的婚宴就是不一般。谢氏长公子的婚宴更是……嗝。”
宋誉给他倒了杯酒,“撑死你。”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许今禾举起手。
桑浓浓问,“什么问题?”
“就是,浓浓。”许今禾眼睛放光地看着她,“你今晚和长公子会不会——唔——”
宋誉一把捂住她的嘴,警告地盯了她一眼。
“会什么?”桑浓浓莫名其妙地看看宋誉。
“没什么。”宋誉轻咳了一声,“今晚公主和郡主也在,你要不要请她们一起来?”
“是哦,那我这就让人去请。”
桑浓浓站起来。
刚打算去叫人请,就见连廊上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怎么不请我?”
陈述端着一壶酒过来,走到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
桑浓浓弯了弯眉,“正要去呀。”
“浓妆也很好看啊,桑浓浓。”他语气赞美。
“我本来就天生丽质嘛。”
桑浓浓拉着他坐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快来和我们一起吃。”
“是三公子啊。”
许今禾朝他打了个招呼。
陈述笑着颔首,举杯道,“我知道各位都是浓浓的朋友,虽然可能不是初次见面,但之前都互不相熟。今晚就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陈述。”
宋誉:“三公子,久仰。”
而后大家一起举杯,干了这杯酒。
桑浓浓再搬了条凳子坐在陈述旁边。
他转头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笑道, “也就只有你,能把大婚之夜办成这样。肆无忌惮,一点规矩也不守。”
陈述垂眸静了一瞬,道,“只今晚看来,谢筠勉强过关。以后他但凡有一点不如你的意,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那是自然。”桑浓浓一边为大家斟酒,毫不犹豫地说,“放心吧,我要是受了委屈,自会在你们面前狠狠倾诉。”
“遇到麻烦也一定会找你的。”桑浓浓看向他,美艳的面庞月光般皎洁,“所以,你这个陈氏三公子可得牢牢坐稳了。”
陈述扬起眉梢,“你也放心好了,我这条大腿也很结实,你随时可以来抱。”
桑浓浓笑着。
之后,嘉月公主和文和郡主也受邀而来,小小的亭中欢声笑语,比宴席上的热闹毫不逊色。
谢筠身在宴上,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那座亭子望去,心也早已去了亭中。虽看起来在专心饮酒,与人相谈,却始终心不在焉,兴致缺缺。
*
酒过三巡,夜愈深愈寒,渐渐地,总算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谢筠来到亭中时,只剩桑浓浓一个人趴在桌上。厚厚的大氅将她笼罩其中,只露出脑袋,脸颊不知是醉意还是被冷风吹红了。
朋友们方才都已醉醺醺离开,只剩陈述和文和郡主尚算清醒,两个人便一同担起了目送其他人安全回程的责任。
谢筠将人打横抱起来回房间。
快要到时,桑浓浓才醒来,她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都结束了吗?”
“嗯,可以回去睡觉了。”
桑浓浓掩唇打了个哈欠。
回到房间,热水早已准备好,青萝帮她卸妆洗漱。
桑浓浓沐浴后,穿着寝衣先坐到了床榻上。谢筠没来,她感觉不太好意思先躺到床上去。
不过很快,长公子便也穿着寝衣来了,他是在另一间房沐浴的,所以两个人差不多时间洗好,没有耽搁太久。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洗好了?”
“嗯。”
谢筠走到床边,对她道,“休息吧。”
沐浴后的清香幽幽袭来,桑浓浓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她抬头看看他,踌躇了一下,脱下鞋子先爬到床上去了。
谢筠随后坐上床。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两个人自然只能睡一个被窝里。
桑浓浓坐在被窝里看着谢筠也掀开被子进来,他的腿碰到她的,桑浓浓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
谢筠看向她,“躲什么。”
“没躲……”
谢筠不管她的狡辩,又往里挤了些,腿又挨到她。
他躺下后见她还坐着,“怎么了,还不困?”
“困了,困了。”桑浓浓随口应了两声。
她抿抿唇,也小心躺下。
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桑浓浓不是很确定自己能睡着。
桑浓浓躺在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睁着双大眼睛望着床幔。
卸下妆容后,又恢复了那张干净清澈的脸,肌肤洁白润泽,不点而赤的唇饱满红润。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看来一点都不困。”
桑浓浓刚要偏头,眼前便覆下一片阴影,谢筠撑着身子在她上方,“那做点别的吧。”
“做什么。”桑浓浓呆呆地问。
谢筠目光掠过她的眉眼,落在那微张的红唇上。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这个。”
他回答完,再次吻下来。
虽然对和长公子接吻这件事不陌生,但还是每次都会被他亲的晕头转向。
是温柔的索取,又带着些强横。桑浓浓觉得自己心跳的十分有力,她闭着眼,双手摸索间不自觉地攥住他腰间的寝衣。
被动着微微仰头的时候桑浓浓本能地回应了一下,感觉到长公子动作停了一瞬,而后换来了更深的吻。
他的手落在她腰上的时候,桑浓浓颤了颤,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原本有些冷意的被子里渐渐升温,每次在她以为要停下来的时候,谢筠都会再次亲下来。
比之前几次亲的都要久。
亲到她嘴唇都有点疼了。
好一会儿过去,谢筠总算退开一下,他灼热的呼吸纠缠着她的,往下而去,亲了亲她的下巴。
桑浓浓得以喘息,用力换着气。
谢筠垂眸看着她起伏的胸口,明知故问, “还好吗?”
桑浓浓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高挺的鼻梁轻蹭了下她的鼻子,哑声道,“那再亲一会儿。”
“还亲吗……”
话音未落,唇又被浅浅咬住。
这次他停在她腰上的手也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每一下都会让她轻哼。
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于是那只手便开始慢慢游走,开始寻找什么。
他的手来到她衣襟处,吻也无声无息地往下,落到脖子上,然后再往下。
桑浓浓趁这间隙喘匀了气。
他的呼吸停在她锁骨处,她每一下喘息胸口的寝衣都若即若离地碰到他。
馥郁无比的暗香随之涌入他的肺腑。
他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全身上下这里的香味最浓烈。
谢筠呼吸愈沉,落在她颈上的气息也越烫。
桑浓浓抬手碰了碰轻微肿起的唇,声音轻飘飘道,“那个……谢筠,我困了。”
她已经困了,就不用再亲了吧。
“好。”谢筠在她身上趴了一会儿,平复下来之后在她身边躺回去。
桑浓浓盖好被子,用手捏了捏自己发麻的腰,然后捂着自己不安分的心口,闭上眼睛睡觉。
被窝里过分温暖。
她感觉长公子像是暖炉一样,一直有热意传过来,还有他身上的香气,铺满了整个被子。
桑浓浓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她躺了会儿,侧过身面对他,悄悄开口, “谢筠。”
“还想亲?”
“……不是,我是想说,你那个时候答应我可以让我抱着你睡,还算不算数啊?”
谢筠睁开眼,没立刻回答。
桑浓浓打了个哈欠。
听见他说,“算。”
桑浓浓轻轻弯起唇,靠过去一些,伸出两只手搂住了他的手臂。
令她贪恋的香气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传来,桑浓浓满足地喟叹一声,脸颊贴着他的肩安心睡了。
他的手臂被她抱在怀里,被她柔软的身子包裹着。
谢筠只庆幸如今是寒冬,两个人的寝衣都不薄。否则她这样抱着他的手臂,他就不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