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御花园湖心亭,四人围着圆桌而坐。

谢筠本欲在出宫之前去向皇后娘娘请个安,没想到刚到皇后寝殿就听说嘉月公主挥着鞭子追桑浓浓去了。

到了御花园,皇后娘娘预想的可怕场景没看到,而是见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怎么,长公子赶过来,难道不是怕我欺负你的心肝宝贝?”

嘉月喝着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她倒是调侃舒服了,但桑浓浓抬不起头,只能艰难道,“公主,这里没有什么心……心肝宝贝,别说了。”

这四个字她说出来都觉得嘴巴难受。

嘉月托着腮,“怎么啦,我又没有说是谁,你承认是你了?”

“我没有!”

文和在旁边掩唇偷笑。

桑浓浓恼羞成怒,桌下的脚往旁边轻轻一踢,迁怒于人,“长公子你说句话呀。”

“说什么?”谢筠也脸不红心不跳,“嘉月公主也没说错什么。”

桑浓浓瞪他一眼,嘉月大声笑。

好在文和开口,总算让这个话题过去,“不过,我们几个人的婚事真够乱糟糟的,陛下大概也头疼了好久。”

“陛下头疼,就是因为什么世家呀宗室啊乱七八糟的事思虑太多。”嘉月胆大包天地说, “换做从前这指婚圣旨早就下了,真是老了呀陛下。”

“嘉月,这是在宫里,不要乱说话。”文和提醒她。

“知道了知道了。”嘉月满不在意,随后又朝拉过桑浓浓的手道,“对了,桑浓浓,跟我比一比掰手腕,看谁力气大。”

桑浓浓啊了声,“我没力气了。”

“你刚才扯我鞭子力气还那么大呢。”

“就是刚才消耗光了,谁让你追着我打。”

嘉月笑道,“那谁让陈氏三公子和谢氏长公子都为你抗婚呢?我不找你麻烦,可就有别人要找你麻烦了。”

桑浓浓皱了皱眉,“为什么都是找我麻烦?怎么不找三公子和长公子的麻烦?”

嘉月:“谁叫这世道总是欺负女人呢?”

“不过现在已经柳暗花明了。”文和说,“我已经说服陛下,将我的婚事先放一放。”

“为什么?”嘉月有些惊讶,“你不是挺喜欢陈述的吗?”

“但是他不喜欢我呀。”文和郡主轻叹道, “我本来也想过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管他喜不喜欢我,成婚了再说。现在觉得,还是先算了吧。我打算先尊重他的意愿。”

嘉月感慨,“看起来,你爱的不轻呀。”

“主要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浓浓,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温柔的还是强势的?开朗的还是安静的?”

文和忽然问她,桑浓浓犹豫道,“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嘉月觉得莫名其妙,“他不就喜欢你吗?都为你抗婚了。”

“我……我们的关系不是……”桑浓浓说不清楚,“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男女之情啦。而且抗婚说明不了什么呀,他只是太想帮我了。就像长公子也为我抗婚了,可他也不是因为喜欢我啊。”

谢筠慢悠悠转了转指上的玉戒,望向她, “谁说不是?”

桑浓浓严肃地看着他,“长公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

文和轻笑,“那浓浓你到时候当当我的军师吧,反正我现在不着急了,区区陈氏三公子,看我能喜欢他多久吧。要是我等的不耐烦了他还不喜欢我,我再强娶吧。”

“文和郡主威武!”桑浓浓拍手。

“文和郡主好魄力!”嘉月跟着拍手。

耳后两人一起看向无动于衷长公子,谢筠只好抬起手也拍了拍。

嘉月:“我也闹的差不多了,我跟陛下说我不要长公子了,让给桑小姐去。陛下虽然唉声叹气,但总归是同意了。”

文和笑了笑,声音轻轻,“其实是因为陛下心里也这么想,我父亲毕竟手握重兵,坐守平凉。谢氏四世三公,嘉月又是皇室血脉……陛下心对各方都有些顾虑,我们这么闹的结果正合他心意,所以才能这么顺利。否则,大概怎么闹都没用。”

谢筠颔首,“郡主说的很对。”

“这样最好了。”嘉月心情大好地叹了叹, “这下我的婚事也可以不用急了。”

“到头来居然只有我非成婚不可吗?”桑浓浓忧伤地趴在桌上,“真是可悲可叹。”

文和摸摸她的头发,“没关系啦,好在是长公子。怎么说也是嘉月公主严选,嘉月看的上的男人,不会有错的。”

“那是,我的眼光可是很毒辣的。”嘉月也拍拍桑浓浓的脑袋,“要是我不喜欢,父王从前也不会和华兰郡主有这个约定了。况且,就算长公子再不好,他这皮相也能盖过很多缺点了嘛。生气难过的看看心情都会好一点的,别伤心了。”

桑浓浓闻言朝谢筠望过去一眼,像是要验证一下。

他也正看过来。

眼前的人面如冠玉,眉眼深邃如刻,直挺如峰的鼻梁一笔无暇,唇不染而红,唇角眼尾有意魅惑人一般,时常勾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这双眼睛注视着别人的时候总显得很多情,让人不经意看一眼就沦陷,反应都来不及。下意识躲开这样的目光觉得可惜,再悄悄看回去却又会陷入那双眼眸里,像落入什么深情款款的湖泊中,然后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的确完美。

桑浓浓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

她没忍住,偷偷一笑。

嘉月愣了一下,看了看长公子,明白了她在笑什么,于是朝谢筠和文和乐道,“看,我就说吧,再伤心的事看看长公子的脸也好受了。”

桑浓浓盯着谢筠又嘿嘿一笑,文和也忍不住被她的笑逗笑。

三个姑娘就这样一起笑起来,徒留长公子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独自饮茶。

嘉月笑够了也端起茶,“好,那我就提前预祝桑小姐和长公子,新婚快乐。”

文和也端起自己的茶杯,“那我也提前预祝桑小姐和长公子,新婚快乐,往后万事顺遂,一生幸福。”

“原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谢筠蓄满茶道,“那我也祝我们,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嘉月:“但愿长年,故人相与,春朝秋夕。”

桑浓浓亦端起茶道,“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干杯——”随着嘉月中气十足的一声,四只瓷杯轻轻相撞,清脆之声与祝福一同借风而去,长久不息。

*

出宫回府的路,桑浓浓与谢筠同乘马车。其实她自己也是坐马车来的,但谢筠邀请她一起。她本来想拒绝,转念一想不出意外他们都要成婚了,一起坐马车也算培养感情了。

谢筠的马车比她大,自然也舒服许多。

他的腿还是很长,随意一放就占了许多位置,她的双腿只能并拢放在边上。

他的衣袍和她的裙摆碰在一起,昭示着他们离得很近,

桑浓浓看着看着,忽然有点不爽,于是腿往前一伸,脚尖踢到了谢筠的靴子,膝盖也撞到了他的小腿。

谢筠低头看了眼,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直到桑浓浓又用了点力,他顺着她的力气,左腿往右边收了些。似乎猜测到她的意图,谢筠两条腿一起收了些。

位置顿时空出许多,桑浓浓满意地将两腿往外一放。

谢筠无声勾了勾唇,开口问,“今天嘉月公主伤到你了吗?”

桑浓浓摇头道,“没有,嘉月公主吓唬我呢。”

现在回想公主其实很有分寸,鞭子都挥在离她一两寸的地方,否则她应该被打到好几下了。

谢筠嗯了声,“我们的婚期应该在初冬之后,天冷之时。”

他忽然说这个,桑浓浓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哦哦。”

谢筠等了一会儿,没听她再说什么。

“除了哦哦,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桑浓浓看看他,思考片刻,“嗯……新婚快乐,长公子。”

谢筠抬眉,眼尾轻轻一勾,“嗯,你也新婚快乐。”

桑浓浓弯唇笑笑,眸子闪了闪,“我又想起一个问题,能说吗?”

“嗯。”

“长公子应该不是跟我契约成婚什么的吧?就是那种到什么时候就和离的约定,或者有什么婚后的约法三章?”

谢筠静了一瞬,“你想吗?”

“我暂时没想到什么。我就是想先问清楚,要是长公子有这个意愿,我也都可以的。”

“你为什么都可以?”

桑浓浓顿住,“就是……我的意思是,长公子要是有什么想法,都要先告诉我,不能瞒着我。有什么要求也都可以和我说,我都可以的。”

谢筠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想契约就契约,我想和离就和离。你都愿意?”

“嗯。”桑浓浓善解人意地点头。

她这么配合,那他们两个婚后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矛盾了吧。

谢筠拉起她的手,牵在掌心,淡淡道,“你做梦。”

“……”桑浓浓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她都这么体贴了,长公子看起来居然不太高兴的样子,那还要她怎么样,别太难伺候了吧。

“那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桑浓浓试探地开口。

谢筠凉着神色,“问。”

什么态度。

桑浓浓心里哼了声,“虽然我和长公子不是寻常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成婚了无论如何也算是夫妻……既然是夫妻……”

她瞄了一眼长公子宽阔的胸膛,轻声问, “睡觉的时候,长公子的身体能不能借我抱抱?”

谢筠没想到她上一刻还说什么和离,契约,下一刻就说这个。

他慢慢眨了下眼,重新确认一遍,“什么?”

桑浓浓以为自己的要求太过分,声音更小了点,“就是……就是……长公子身上的香味真的不太一样,你身上跟我记忆里娘亲的味道最像……我问过制香师了,就算用的是同样的熏香,不同的人,不同的布料,不同的材质,散发出来的味道也都是不同的。所以……”

桑浓浓停顿的片刻谢筠没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于是道,“那个……长公子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谢筠沉默半晌,沉声道,“我没说不愿意。”

桑浓浓抬眸,眼中都是欣喜,还有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尝试的期待,“真的吗?那就是可以了?”

谢筠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动,“嗯。”

桑浓浓被他牵着的那只手回握回去晃了晃,“多谢长公子。”

其他还有什么要求暂时想不起来,就先这样吧。

*

三日后,指婚圣旨正式送到了桑府。

婚期果真在初冬,十二月。

还有两个多月。

一晃眼,当下已是秋风阵阵。街边的桃红柳绿不觉间成了一片金黄与火红,落叶在无声无息之时渐渐凋落,苍凉将至。

人总在某一时刻才能意识到白驹过隙。

不过有句诗写得好——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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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春
连载中太上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