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清晨下了一场雨,早上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湿润气息和泥土青草的味道。

地上湿漉漉的,街道干净如新。

桑浓浓带着青萝一起出门,打算去找陈述。

谁料马车刚行驶没多久,就被人拦了下来,桑浓浓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拖出了车厢,随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套上麻袋扛走了。

只听见青萝在后面大喊:“小姐!”

桑浓浓绝望地挣扎,“救命——”

套人麻袋者终被人套麻袋,现世报也来的太快了吧!

桑氏的人刚被父亲一通敲打威胁,正是安分的时候。那会是谁派来的?

好想回扬州——

正当她准备奋力一博时,扛她的人像是受到攻击,忽然将她扔了下来。桑浓浓摔在地上,痛得闷哼。

她得以自由,麻利地钻出麻袋,大口呼吸。

定睛一看,刚才打算绑走她的四个人都已经倒在地上,像是晕了。只留了一个清醒的,被一名佩剑侍卫压制着。

桑浓浓没回神,眼前便伸开一只纤细漂亮的手。

她仰头,见一月貌花容的桃色衣裙女子,专注地望着她。

桑浓浓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朝她弯腰致谢,“多谢姑娘相救。”

“你没事吧?”温婉如玉的声音亲切地问。

桑浓浓摇头,“没事。”

她说罢转头冷眼看着刚才扛她的年轻男子,看着有点身手,但很显然不是侍卫的对手,想来是绑她的人觉得她一个没用的大小姐没必要找什么高手来。

桑浓浓不耐烦地皱着眉,她已经快被上京城这些破事烦死了。在扬州哪有人敢懂不懂在她背后使绊子。

“喂,谁派你来的?”

“哼。”

青年一偏头,誓死不从的模样。

“有点骨气。”

桑浓浓随手摘下自己发髻上的簪子,抵在他喉咙上,“那就下辈子见吧。我这就划开你的脖子,看看你的喉骨到底有多硬。”

一旁的美丽姑娘见状微微睁大眼睛。

“别——桑小姐饶命!我……我……是陈氏的人……”

桑浓浓愣了一下,用力一跺脚,“可恶!”

她重新拿尖锐的发簪抵住他,“陈氏的谁?为什么要绑我?想杀人灭口还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属下只是奉命办事,桑小姐饶命……”

桑浓浓想了想,放开他。

“好,那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好好给我等着!别被我抓到尾巴!”

她掐着腰凶狠放话,“知道我父亲是谁吗?知道我姐姐是谁吗?再敢给我耍这种阴招,仔细睡觉的时候被人抹了脖子!听到没有!”

“听到了——”

“滚滚滚!”

桑浓浓将人踹走。

平复了心情,桑浓浓将发簪戴回去,回头瞧见漂亮姑娘双眸隐隐诧异地望着她。

桑浓浓眨了眨眼,朝她甜甜一笑,“刚才真是谢谢你,不然我就被绑走了。看来以后还是得再多带点人,坏人也太多了。”

漂亮姑娘歪了歪头,问道,“你是……桑浓浓?”

桑浓浓感到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漂亮姑娘神神秘秘地一笑,“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今天才见到。帮了你也算缘分。”

她说着绕着桑浓浓走了一圈,语气有些新奇,“原来你是这样的啊……”

桑浓浓站在原地跟着她绕了一圈,不明所以。

“我先走啦,过两天我们还会再见的。以后出门可得当心。”

她朝她挥挥手,带着侍卫走了,桑浓浓回应地挥挥手。

直到人走远了,桑浓浓才想起来,“哎呀,忘记问名字了。”

还想改天好好谢谢人家呢。

不过她说还会再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桑浓浓不待多想,赶紧往回跑,不然青萝该急死了。

好在马车还在原地,正好遇见青萝调了一众人马赶来要去救她。

“小姐!”

青萝一把抱住她,“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别怕。”

桑浓浓朝她身后的人马抬手道,“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是。”

“是谁派来的人?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直接拦马车绑人,可恶至极!”

“陈氏。”

“什么?”青萝惊讶过后,很快想明白,“一定是因为陈氏三公子为了小姐抗婚的事,竟敢耍这种手段,他们想干什么?”

“算了,不管他们。”桑浓浓叹了口气,“这破婚再不结,真要被折腾死了。”

“小姐,那还要去找三公子吗?”

桑浓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下来,似一片小小的阴云。

她沉思良久,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一脸从容赴死的悲壮模样,“去找长公子。”

“啊?!”

青萝紧紧挽住她的手臂,“小姐,你不会是想……谢氏可是更可怕的存在,而且华兰郡主你真的不怕吗?”

“当然怕!”桑浓浓纠结道,“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陛下既不把我打发回扬州,也不许我不嫁人,只能选一个了。反正横竖左右都是死路一条,那就抱个最结实的大腿吧。”

她仔细分析道,“你也知道父亲办的那个案子吧,还有谢氏这些日子发生的那些事。长公子现在在谢氏,已经相当于是家主了,只不过因为有谢阁老在,还不够名正言顺罢了。”

“选谢筠,不管是抗婚、对抗谢氏还是陛下,那些事就可以让他一个人全扛了,我就尽量躲他后面。反正是他开口让我嫁给他的,他会想娶我,那肯定是我对他有什么利处。对吧?”

青萝听了半天,慎重地点头,“小姐说的有道理,长公子的确是最结实的大腿。无论如何也好过做翊王殿下的侧妃。”

“可是,那……三公子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做他的三公子了。陈述这个倔脾气,说也说不听!不就成个婚吗?明知抗婚的后果,何苦为此付出那么多代价,一点都不值当。我们都好好的不是最好了吗?我不能让他做这种蠢事。”

“我解决了我婚事,也好让他放心。”

青萝嗯了声,“小姐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吧。我支持你!”

“好。”

说去就去。

天边层云密布,似酝酿着一场大雨,转眼间,马车就已在谢府门外停下。

*

谢筠在书房,看陆翡的来信。

他几天前便远去颍州,替他暗中调查徐氏。

信中还凑热闹地提了几句御贡在扬州被拦之事,他写道:此事发生的蹊跷,解决的也蹊跷。能如此顺利,定和扬州桑氏脱不了关系。

结尾,他还不忘为他的婚事操心:别学陈氏三公子,你没那个命。嘉月就是你的天赐良缘,你该顺天应命,万勿生出不该有的欲念。

别被扬州小霸王灌**汤。她是自由的,你不是。

你没有殉情的命,也没有逃离的命。

别做她能带你私奔的春秋大梦,长公子。

谢筠看到最后,气笑了。

这世上除了陆翡,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如此了解他的人了。

可惜他的信送到太晚了——

云川走进书房禀报,“长公子,桑小姐来了。”

谢筠抬眼。

给他灌**汤的来了。

他将信收好,放入檀木匣中,起身往外走。

谢府外的街角,桑浓浓的马车停在那里。

她在马车里有点紧张地等着谢筠,绞着自己的袖子。

不多时,车帘蓦地被掀开,天光骤然亮起,又被高大的身影遮挡,然后车帘重新放下。

谢筠弯腰坐进马车,在她左手边。

桑浓浓的马车比他的小,谢筠两条长腿横跨车厢放着,完全挡住了桑浓浓可以出去的路。

他一进来,馥郁的茉莉香也随之弥漫开,车厢的空间忽然就变得有些狭小。

桑浓浓端起手边的茶先递了过去,“长公子,喝茶。”

谢筠接过,“多谢。”

“来了怎么不进府?”

“不合适啦。”桑浓浓矜持地说。

“长公子,我……”

桑浓浓先一步开口,顿了顿改口道,“你知道我来找你什么事吗?”

谢筠打量着她的车厢,搭在左膝上的手慢悠悠转着食指上的玉戒,听见她问,才将目光转向她,“知道。”

“那你说吧。”

谢筠眉梢一挑,“你来找我求婚,怎么要我说?”

“明明是你向我求婚,我只是来答应的。”

谢筠慢悠悠哦了声。

桑浓浓轻咳一声,“我是想说,我可以和你成婚。但是,陛下、华兰郡主、谢氏、嘉月公主公主那边,全都要你去解决。”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毕竟我答应归答应,你能不能娶我可是你的事。”

谢筠浅浅勾着眼尾,“自然。”

“我要是被找麻烦了,你也得帮我解决才行。比如……”桑浓浓压低声音,挡住半边脸, “比如华兰郡主。还有嘉月公主要是迁怒于我,你也得帮我。”

她思虑的还挺多。

谢筠一一应下。

桑浓浓认真想了想,“哦,还有,我们成婚之后,可以去你私宅住吗?就是你带我去过的那里。”

谢筠颔首,“可以。”

桑浓浓安心地点点头。

谢筠看她难掩忧心的模样,故意道,“只不过,夫妻是不是应该有难同当。”

桑浓浓看他一眼,连连摇头,“我当不了。而且长公子可不是一般人,有什么难你都能独当呀,哪里用得着我。你看我这肩膀能有什么担当。但是有福我可以同享。”

谢筠顺着她的手瞅一眼她瘦而不弱的肩, “花言巧语。”

他将手中杯子在角落的茶案上放下,“还有什么想说的?”

桑浓浓摇头,“暂时没有了。”

她刚说完,又猛然想起来似的,“啊对了,长公子,你以后会不会纳妾?”

桑浓浓蹙眉思考,“虽然我觉得三妻四妾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该死……但是你是长公子以后你如果非要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桑浓浓觑了眼谢筠,越说越小声。

谢筠眉目淡漠,看着她没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

桑浓浓抿了抿唇,她说错什么了吗?

“我……我不是说长公子不是东西,我是说……”

越抹越黑,唉。

须臾,谢筠缓缓开口,“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三妻四妾的男人?”

桑浓浓脑袋转了一圈,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生气?

“当然不是啦。”

桑浓浓冲他弯眉笑,“长公子品性高洁,玉洁冰清,怎么会是那种烂俗的男人呢?我只是想到这,随口一说罢了。”

谢筠轻轻一哼,不再看她,显然没有被哄好。

“长公子,别生气呀。”

桑浓浓伸手拉他袖子,自己的衣袖却带翻了谢筠放在茶案上的杯子,茶水打湿了两个人的衣袖。

桑浓浓哎呀一声,掏出帕子帮他擦拭,“抱歉。”

谢筠垂眼一瞥,目光一顿。

他将桑浓浓的帕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看到角落绣着的谢字。

原来他当初丢的是这块帕子。

桑浓浓呼吸一轻,一把将帕子抢了回来,藏到身后。

谢筠看过来,桑浓浓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私藏了这么久的帕子被本尊发现很羞耻的好不好……

“你——”

“不许说!”

桑浓浓恼羞成怒,瞪他一眼。

她还生上气了。

谢筠好整以暇地问,“哪儿来的?”

桑浓浓低下头,老实地说,“我捡的……”

谢筠大概能猜到她是何时何地捡的。

“但是你后来拿着捡到的帕子去朋友们那里招摇撞骗了?连桑老都被小小的流言糊弄了,不敢轻易安排你的婚事,是吗?”

桑浓浓脑袋更低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真聪明啊,桑浓浓。”谢筠感慨道。

桑浓浓听见他这么说,笑嘻嘻地抬起头, “是吧,我也觉得我很……”

对上长公子深邃的目光,她笑脸一收,又低下头去,忸怩解释,“我……我当初留着这块帕子也有别的原因的……”

“什么原因?”

“很香。”桑浓浓说。

谢筠沉默不语。

意识到自己太像流氓,桑浓浓连忙抬头补充道,“我是说,长公子的熏香……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很像我娘亲的香气……”

“我上次送你的熏香,你喜欢吗?”

“喜欢。”桑浓浓瞄了他一眼,如实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熏出来的味道,就是没有长公子身上的好闻……”

谢筠眯了眯眼,“小流氓。”

桑浓浓自知理亏地抿抿唇,本来就是呀。

谢筠朝她伸手,“帕子还我。”

桑浓浓看了看眼前干净修长,白净细腻的手,不舍道,“这帕子和我已经有感情了,我经常把它放在枕头旁边睡觉的。长公子又不缺手帕,这块给我算了吧。”

“不行。”

他又把手往她面前伸,桑浓浓看看他,垂眸牵住他的手,翻过来,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笑眯眯耍无赖道,“都要成婚了,长公子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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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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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春
连载中太上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