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翡目光如炬,桑浓浓只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长公子带我来的。”
“原来如此。”
陆翡不咸不淡地说,“长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觉得你和桑小姐走的太近了吗?”
他走过去逗谢筠怀里的小不点,“你说是不是啊,啾啾。”
啾啾抱着布老虎往嘴里塞,陆翡及时制止。
谢筠淡漠地看他一眼,好脾气地问,“陆世子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和桑小姐走的这么近,嘉月公主回来知道了,会吃醋的吧?”
陆翡的话是对谢筠说,目光却锁着桑浓浓。
“桑小姐,嘉月公主可是很凶的。”
桑浓浓抬眸,笑道,“那长公子可要当心了。”
谢筠闻言看向她,没说什么。
陆翡挑了挑眉,不可置否,“说的也是。”
他微微低头,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嗓音轻盈,“不过长公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觉得桑小姐也是聪明人。”
他的话是在提醒谢筠,也是在提醒桑浓浓。
桑浓浓视线和他交汇的瞬间,只觉得这位陆世子的确不好糊弄。
他是在警告她不要忘了答应过他的事。
她今天来这里,的确有故意想和长公子相处的意图。以前都是巧合,今天她的确是有别的心思。毕竟若如父亲所猜测的那样,陆翡和谢筠迟早会对桑氏出手。
她只不过想稍稍试探,更多地了解一下长公子而已,知己知彼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勾心斗角。
况且和长公子搞好关系,目前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陆世子颇为敏锐,她还没干什么呢,就又来警告她了。
只是她不清楚为什么陆翡对她如此防备,或者是有什么成见?尤其是第一次见面,就警告她不许把谢筠当退路。
纵然她之前间接利用过长公子的身份,他也不至于这么看得起她吧?为什么总是一副她会毁了谢筠的样子……
陆翡似乎很不愿意她接近谢筠。
可是为什么呢。
谢筠又不是三岁孩子,长公子这样的人,难道还需要别人来保护吗。
桑浓浓好奇极了。
陆世子打的哑谜,桑浓浓自是听懂了,但脸上还是挂着浑然不觉的笑容。
“我觉得,是陆世子误会了。”
“是吗?”陆翡点点头,“那最好了。”
“你话太多了。”
谢筠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他将小家伙送到他怀中,“啾啾睡醒了,带她去找她爹吧。”
陆翡措手不及,他抱孩子还不太熟练。
谢筠把柔软易碎的小宝宝就这么送到他手上,他双手都不太敢动。
“怎么,嫌我打扰了你?”
“是。”谢筠淡淡地回答。
陆翡叹气,“序怀——”
他知道他是在和郡主置气,每次想劝他,都会被他打断。
“还不走?”谢筠不想听他的话。
陆翡见他不愿多说,只能放弃,抱着孩子抬步离开,“哼,无情无义,就这臭脾气谁想理他?还是啾啾最乖,对不对?”
啾啾两只手抱着布老虎,咿呀着回答,陆翡状也似听懂一般回应,“嗯,啾啾最好了,我们走。再也不管他了。”
随着声音渐远,陆世子的身影隐没在庭院外。
桑浓浓收回视线,抬头对谢筠道,“长公子,陆世子好像对我有意见。”
“的确如此。”他说。
桑浓浓问,“陆世子是不是认为我是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人?”
谢筠垂眸浅笑,“你是吗?”
桑浓浓看着他的眼睛,“长公子觉得我是吗?”
谢筠好似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道,“不好说。”
桑浓浓认同地点点头,“确实不好说。”
他又笑。
时辰差不多,该回去了。否则父亲长时间见不到她人,到时候又要骂她了。
“长公子,那我也该走了。”
谢筠道,“我送你。”
桑浓浓本能地客气,“没关系,我自己走就可以。”
“好,那桑小姐慢走。”他回答的干脆。
“……”桑浓浓欲言又止。
她只是客气一下,他不应该再坚持一次非要送她吗?
这么大的园林她哪里认得清路。
“那我真的走了。”她不死心地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谢筠气定神闲,一副目送她的姿态,“嗯,走吧。”
长公子太不会做人。
事已至此,桑浓浓只能自己走了。
她走远了才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让你嘴快。”
没有人带路,桑浓浓只能凭模糊的记忆和直觉走。路上遇到人就问一句。
感觉也没走太远,路却越来越陌生。
这是哪儿啊。
桑浓浓怀疑自己走错了。
刚才那个女孩子怎么说的来着,是穿过这条步道还是经过啊……
桑浓浓穿过月亮门,沿着石板步道一路往前,走到廊上,不知经过了哪间房,隐约听见了有人讲话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顿,慢下来。槛窗后一男一女的交谈声渐渐传入耳中。
“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谢筠若是娶了嘉月公主,那就更对付不了了。”
“放心好了,不会让他如愿的。况且谢筠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好像因为这桩婚事,惹怒了郡主。”
“为什么?”
“似乎是因为他不想娶公主。”
“怎么可能?谢筠疯了?他若是娶了公主,对他而言可是天大的益处。”
“哼,你没听说吗?他喜欢上了桑大人的小女儿。”
“不可能,谢筠怎么会这么蠢。为了个不明不白的桑家小姐放弃公主?”
“毕竟都是凡人,总有逃不了的七情六欲,你不也是一样?即便身为有夫之妇,也抗拒不了我。是吗,嫂嫂?”
“讨厌。”
桑浓浓在窗外无声地诧异,捂住嘴巴不敢喘气。
男人的声音她听出来了,是谢氏三公子。
“谢筠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他废了,谢氏长公子谁不能做?第一个代替他的就是我。他若是真不愿意娶公主,那可省了我不少事,我巴不得他自己发疯犯蠢。”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桑家小姐到底是何许人,要是美若天仙,怎么从未听过。”
“楚王妃的妹妹,容貌自然不必多说。不能说美若天仙,但挺吸引人的。”
“你见过?你也被她吸引了是不是?”
“呵……哪有你会勾引人。”
男女亲热之声持续了一阵,过了会儿谢子清的声音又道,“但谢筠的婚事,郡主肯定不会放任不管。若是谢筠为了那个女人执意不娶公主,按郡主的性子将桑浓浓直接杀了也说不准。总之他们若是自己闹起来,我们只管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那闹不起来呢?我还是觉得谢筠不会那么蠢,为了区区一桩婚事反抗郡主,对他来说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那是你不了解我这位兄长,你少看他这副圣人的样子,谁知道心里住着什么魔鬼。他装圣人早就装腻了,都快把自己压抑疯了。就算闹不起来,我也会帮他一把的。我跟你打个赌,他这次一定会为了婚事反抗郡主。”
“可是,桑氏不是有可能会……”
“那个案子桑大人也许会倒霉,桑浓浓又不一定。况且有我们长公子在,难道不会保住她吗?他若是出手保护桑浓浓,那郡主一定会清除掉这个障碍的。”
桑浓浓目光闪烁,心也跳个不听。不知是因为听到的内容还是因为偷听而紧张。
可惜她忘了今夜月光十分皎洁,影子也能照的清晰。
谢子清余光扫到了映照在窗上模糊的身影,凛声道,“谁?”
桑浓浓一震,当即转身往回跑。
这要是被抓到真的死定了。
还好她刚走过一遍,大概记得过来的路,桑浓浓一路狂奔,跑回了谢筠那里。
谢筠有想过她会因为不认得路而回来,但没料到她是这样回来的。就好像后面有鬼在追她。
桑浓浓只顾跑,没看见谢筠就站在门口,就这么直接撞在了他身上。
好在谢筠及时扶住她,才没有往后栽去。
桑浓浓头在他胸膛上撞的又疼又懵,皱眉捂着脑袋道,“痛……”
谢筠低头看着她,“谁让你撞上来的。怎么了?”
桑浓浓抓住他的袖子,“长公子,救命。”
不等她说清楚,院外已经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桑浓浓直接跑进房间里,把房门一关,蹲在门后的角落。
谢筠站在原地,很快,谢子清就带着人闯了进来。
“搜。”
“慢着。”
谢筠开口,制止了他手下的人。
“三弟这是要搜什么?”
直接面对谢筠,谢子清自然还不敢太放肆。他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打扰长兄了,我刚才发现刺客,带人追时见逃进了你的院子。为护长兄安全,让人搜查一下比较安全。”
这三公子追的真紧,还好她跑得快。
桑浓浓气息还没平复,但一点也不敢懈怠,在屋里祈祷着长公子千万别放人进来。
随后,她听见谢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我刚才就在院子里,没见到有什么人进来。三弟怕是看错了。”
谢子清:“刺客狡猾,万一藏匿在此,岂非将长兄置于危险之中。”
“云川就在暗处,若有危险,逃不过他的耳朵和眼睛,三弟不必担忧。宴会还需要你在,回去吧。”
谢筠很显然不可能让他搜,谢子清虽不甘,却也不能硬来。他眯了眯眼,咽下藏在深处的怒恨,浅浅一笑,“既然长兄这样说,弟弟自然放心。”
他看了眼谢筠身后紧闭的房门,转身带着手下人离开。
听见门外的动静,桑浓浓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谢筠走进来,低头和蹲在门后的桑浓浓对上目光。
她手捂着胸口,可怜兮兮道,“长公子,吓死我了。刚才我要是被三公子抓到,你说他会不会弄死我?”
“有可能。”也不知道谢筠是不是吓唬她才这么说。
他朝她伸出手,桑浓浓这回没客气,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刚才跑的太快,她这会儿腿都软了,赶紧找了张凳子坐下。
谢筠倒了杯茶给她。
“谢谢。”
桑浓浓接过,捧着杯子喝了两大口。
“你为什么跑?”谢筠站在她面前,问道, “三公子又为什么追你?”
桑浓浓低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能说吗?不能说吧。
她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谢筠偏了偏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他指尖有点凉凉的,两根手指贴在她下巴上将她脑袋抬了起来和他对视。没等她感受清楚触感,他的手就收走了。
桑浓浓茫然地抬起头,眨了下眼。
“说话。”
桑浓浓挠了挠下巴,看着他说,“长公子,你这个动作是不是不太好,像是对小猫小狗。”
谢筠指尖摩挲了一下,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抱歉。”
“没关系。”
桑浓浓想了一下,刚才的事还是觉得不如实说比较好。毕竟是谢氏的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就不多嘴了。
说不定哪天谢筠自己就知道了。
“我刚才就是……”
“是什么?”谢筠猜测,“你撞见三公子什么秘密了?”
猜的这么准?
桑浓浓道,“长公子聪慧。”
“那是什么秘密?”
桑浓浓沉默几许,开口道,“长公子,你能不问吗?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你非要问的话,我也编不出更好的谎言。”
谢筠眼尾含笑,“你倒是坦率,我不问就是。”
他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很好奇。
桑浓浓听他这么说,也放心一笑,“长公子真温柔,真体贴。”
谢筠在一旁坐下,接受她的赞美。
桑浓浓这会儿平复下来,想起刚才谢子清的话,又有点心力交瘁起来。
原来谢筠的母亲,华兰郡主是那么狠辣的人……她从前不知道,要是早知道谢筠有婚约,郡主又如此厉害,给她吃熊肝凤胆她也不敢利用长公子传谣言……
现在许多人都以为谢筠喜欢她,郡主会不会听说过什么,也这么认为?
但是看起来谢筠应该没听说过许今禾那些胡编乱造的谣言……
毕竟碍于谢筠的身份本身没有人敢乱讲,另外她那些伙伴们的传播范围有限,都是聪明人,知道分寸,桑浓浓心里有数,不会闹太大。
但这次谢氏设宴邀请她的事大概是人尽皆知了……
谢筠真的不想娶公主吗?可是他不想娶公主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呀,郡主不会真的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吧?
桑浓浓摆弄着茶杯,望了望谢筠,试探地开口,“长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筠在瞧桑浓浓送给啾啾的那些小玩意儿,他随手从箱子里练出一样东西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桑浓浓回答,“竹蜻蜓。”
谢筠了解后道,“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喜欢嘉月公主吗?会和她成亲吗?”
她试探的一点也不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