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欢声笑语之中,夜悄然降临。
夜晚宴会上除了歌舞,还有许多不一样的节目,百戏杂耍,木偶戏,幻术……
简直像逛夜市一样热闹。
桑浓浓看的津津有味。
不过这次宴会的主人公她只隔着人群远远瞧见了两眼,穿着锦缎的小团子被抱在怀里,新奇地望着所有人,乌溜溜的眼珠像夜明珠一样亮。
偶尔一笑更是可爱极了,咿呀着不知在说什么,逗得大人们也一起笑。
桑浓浓看着也不自觉地弯唇。
新生的生命因纯净无暇,似乎总能带给人如春般的希望和生机。
她忽而想到什么,但摸了摸身上空落落的,于是东寻西找,找到宋誉。
“借我点钱。”
宋誉正在陪酒,被她拉到一边借钱,满脸疑惑,“怎么了,你要钱干什么?”
“到时候告诉你,先借我点儿。”
“你怎么知道我有钱。”
“你肯定有。”桑浓浓自己上手往他身上摸,宋誉忙拦住,笑道,“桑浓浓,你这样合适吗?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我还没准备好呢。”
“少废话,借不借。”
“借。”宋誉拿出自己的荷包丢给她,“给你。”
桑浓浓接住沉甸甸的荷包,“用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你拿着吧。”
桑浓浓眼红极了,“恨有钱人。”
她拿了些钱交给自家府上驾车的女孩子,让她去买些东西。
交代完后,桑浓浓原想接着回去看木偶戏,经过花园却忽闻茶盏碎裂之声,她走近人群,见一侍女跪在地上。
“三公子恕罪。”
“怎么如此不当心。”谢子清甩了甩淋湿的衣袖,沉着脸道,“你给我扣月银三个月,杖责二十。”
他并未多停留,说罢便阔步离开去更衣了。
侍女则被人带走去受罚。
桑浓浓当即就想追上去,“等——”
不过话音未落,还不等她路见不平,下一刻手臂就被人一扯,拉到一边。
宋誉拦住她,“你想干什么。”
“太过分了!”
“小点声。”
桑浓浓声音轻了些,“只不过打碎茶盏,何至于杖责二十?这个三公子有病吧?”
何况那个小侍女看起来年纪还不大,怎么忍心罚这么重。
宋誉作势捂她的嘴,“小声。”
桑浓浓气不过,“我就是看不顺眼。”
“这里是谢氏园林,主人家的事,你不要乱插手。对你没好处。”
桑浓浓没吭声,宋誉又追问了一遍,“听见没有?”
桑浓浓不情不愿,“听见了。”
“别乱来。”宋誉又叮嘱了一遍,拍拍她的肩。
桑浓浓站在原地,等宋誉走远后,她踌躇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她朝着侍女被带离的方向追去,好在没多远,转过连廊拐角就追到了。
“等等!”
“等一等。”
有道声音和她异口同声。
桑浓浓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来人。
是谢筠。
押送侍女的两位侍从率先向他行礼,“长公子。”
谢筠走到她身边,开口道,“摔碎茶盏不是什么大事,杖责就免了。三公子那里我去说。”
侍从应声,“是。”
“多谢长公子,多谢长公子。”女孩子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起来吧。”
谢筠低头对刚才犯错的小侍女道,“三公子是严苛了些,他扣你的月银我补给你。”
他拿出自己的银子交给她。那银两看起来比侍女三个月的月银还要多些。
女孩子双手接过,泪盈盈道,“谢长公子,我以后做事一定会更小心的。”
桑浓浓站在旁边,仰头注视着谢筠的侧脸。心想原来长公子的心灵还真配得上他的皮囊。
她弯腰把跪在地上的小侍女扶起来,“快起来吧,以后还是躲着点三公子好。你平常在哪里做事?不如调去长公子那里吧。”
她随口一提。
谢筠垂眸看她,桑浓浓笑眯眯回视。
随后他似无奈一笑,“那等宴会结束,随我回谢府就是了。”
小侍女闻言欣喜溢于言表,连连鞠躬道谢,“谢长公子,多谢小姐。”
在长公子手下做事,自然比其他地方好许多,谁都知道长公子宽厚仁慈。
旁人都退下后,只剩桑浓浓和谢筠独处。
她还没开口,就听谢筠问,“你追过来,是想帮人?”
桑浓浓不否认,“我想做的长公子都做了。”
她不忘奉承,“长公子果真温柔宽仁,让人如沐春风。”
谢筠似笑非笑,“你就不认为我是在笼络人心,是虚情假意的伪善?”
桑浓浓不以为然,“笼络人心又怎么样,对那个当下要受罚的小侍女来说,可是实实在在地免去了一劫。二十杖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晚风穿过花园,带来阵阵清浅的花香。
天边的月色皎洁如银。
“明知不该多管闲事,为什么还要追上来。”谢筠看着她,眼眸似深春的水,“你当真不怕给自己找麻烦?”
“当然怕。”
桑浓浓蹙着眉,对自己恨铁不成钢般无可奈何道,“可是我忍不住。”
没有多余的理由,就是忍不住。
谢筠忽而轻笑,低沉克制的笑声,随树叶摩挲声一同传入桑浓浓的耳朵里。
长公子鲜少这样笑,这对他而言已是很明朗的笑。
他笑得好听极了,桑浓浓抬头,第一次见长公子那双会魅惑人的眼睛弯成月牙,眼睫重叠,眼角眉梢都像水中荡开的涟漪,生动流转。
谢筠的笑声十分克制,像他这个人一样,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处处克制。
桑浓浓虽不明所以,但也不自觉跟着笑了一下,她扯扯的他的袖子,“长公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筠笑够了,收敛地也十分自然。
桑浓浓也不追问,她说,“我有点饿了,长公子,我们去吃东西吧?”
“现在宴会上正是人多的时候,让人带到房间里吃吧。你也会自在一些。”
谢筠不喜人多,他知道桑浓浓也不喜欢。
“也好。多谢长公子。”
桑浓浓果真一口答应。正合心意。
桑浓浓随着谢筠穿过两三条小径,走到一处雅致宽敞的庭院。
这里离宾客喧闹声渐远,安静许多。
刚到院子里,便见两位夫人说笑着从房内出来。
“姑母。”谢筠打了声招呼。
“长公子来了。”
“序怀,皎皎睡着了,你这里安静,暂且让她在你这里睡一会儿吧。”
谢筠淡笑道,“好,我会照看她。”
二位夫人说罢,看了看桑浓浓。
“这位是……桑小姐吧?”
桑浓浓没想到会认识她,忙行礼道,“见过两位夫人。”
“早闻桑大人的小女儿和楚王妃一样出色,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桑浓浓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微笑以对。
跟着谢筠进入房内后,果真见塌边摇篮里,躺着小小的孩子。
桑浓浓走路不自觉地放轻。
谢筠在一旁的卧榻上坐下后,她在摇篮旁弯腰,两人一同望着酣睡的孩子。
“好可爱,我刚才离得远远的都没看清楚。她的脸红扑扑的,好想咬一口。”桑浓浓轻声细语地说。
谢筠侧目瞧她一眼,配合轻声,“我看你是饿过头了。”
桑浓浓神奇地看着摇篮里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小手背,惊叹道,“好软。”
谢筠轻轻一巴掌拍开她作乱的手,“吵醒了你来哄?”
桑浓浓皱了皱鼻子,“小气,给我玩会儿嘛。”
正巧房门被敲了两下,是吃的送来了。
谢筠道,“去吃吧,再饿下去就要吃小孩了。”
她确实饿了。桑浓浓暂且放过小娃娃,去大快朵颐了。
“长公子,你不吃吗?”
“我不饿。”谢筠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着看。
桑浓浓心安理得自己独享。
门窗关闭的屋内,隔绝了风声闹声,太过安静,桑浓浓忍不住说话,“长公子,你们的厨子做东西真好吃,哪里找的呀?”
她边吃边问,“他们会不会做扬州菜?我觉得宴会上各种菜系都可以做几道。那样就更好了。”
谢筠目光从书移到她身上,“嗯,你说的有道理。”
桑浓浓意外似的歪头道,“我还以为长公子会跟我说,食不言寝不语呢。”
“知道还说这么多话?”
“我就是想看看长公子会不会这样说。”
谢筠懒洋洋倚在靠枕上,“那你是想听我那么说,还是不想听?”
桑浓浓捧着茶喝了一口,“如果那么说了的话,长公子就是一个很无聊刻板的长公子。”
谢筠轻轻挑眉,“那没有那么说,又是什么样的长公子。”
“那就是一位清新脱俗的长公子。”
谢筠又笑了,和刚才在连廊上一样的笑。
桑浓浓忽然觉得逗笑长公子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吃的差不多后,桑浓浓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她吃饱喝足,又去摇篮旁骚扰小娃娃。一会儿戳戳人家的小手,一会儿用手指摸摸人家的脸蛋。
因为手感实在太好,桑浓浓没忍住摸了好一会儿,直接把人家给摸醒了。
圆滚滚的小团子睁开宝石般的双眼,率先而来的就是哼哼唧唧马上要哭的动静。
桑浓浓连忙收手,拽住谢筠的衣袖,“长公子,她醒了!”
听说小孩子睡醒都会哭,哭起来还很难哄。
桑浓浓不会哄孩子,躲到一边让长公子收场。
谢筠慢慢晃了晃摇篮,发现没能哄好,只能弯腰将小家伙轻轻抱起来,轻拍着后背。
“啾啾乖,伯父抱抱。睡醒了吗?”
长公子哄孩子的声音比水还温柔,桑浓浓听着也觉得耳朵麻麻的。
她摸了摸耳垂,觉得神奇,“没想到长公子还会哄小孩子。”
谢筠看向她,没回话,只对怀里的小家伙道,“啾啾不哭,你被吵醒了是不是?是不是被这个坏姐姐吵醒了?”
桑浓浓讪讪一笑。
她想起什么,出门去交代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人将东西送过来了。
一整个百宝箱里,都是她刚才让府上的女孩子出去买回来的玩具。
什么拨浪鼓,空竹,不倒翁,布老虎……各种小玩意儿。
“桑氏的礼物父亲送过了,这个算我自己送的,不稀奇也不珍贵,我就是想看看小宝宝喜不喜欢。”
谢筠认真看了几眼,拿起来瞧,“为什么送这些?”
“小孩子都玩这些啊。长公子会不会嫌弃?”
毕竟今天宾客之中,随便挑一件礼物都比这些东西贵重百倍。
“当然不,这些我都会好好保留。”谢筠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什么也不送。”
桑浓浓了解他的意思,坦然道,“因为我喜欢她。我觉得她很可爱。”
谢筠笑了笑,“她叫啾啾。”
“可是我刚才听夫人说的是皎皎。”
“月明皎皎,群鸟啾啾。我觉得叫啾啾更可爱。”
桑浓浓乐了声,“我也觉得。”
她拿起布老虎在啾啾眼前晃,“啾啾,看这个。嗷呜。”
原本泪眼朦胧在谢筠怀里哼唧乱动的小家伙安分下来,视线被吸引,伸出小小的手去抓那个布老虎。
桑浓浓惊讶道,“长公子,她喜欢这个。”
“嗯。”
“啾啾,真乖,长得漂亮性格也真好,说不哭就不哭了。”
桑浓浓站在谢筠身边逗弄着小不点,说话间房门被推开,她闻声回头,瞧见的是陆世子。
陆翡踏入房门,见状咂舌,语气感慨,“好一副温馨和谐的画面,简直是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的一家三口。”
这个陆世子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桑浓浓心里想着,一边老实行礼,“见过陆世子。”
陆翡凝视着她,开门见山意味深长道,“桑小姐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