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谢氏设宴,场面比桑浓浓想象的还要大许多。

诞生宴在谢氏一座园林举办,当日,从一早开始,宾客便络绎不绝上门。还有专程从外地赶过来庆贺的世族,一时间车水马龙。

桑浓浓是午时到的,还好是跟着父亲一起来,否则她连门都不敢进,太多人了。而且每个客人送的礼都很贵重的样子。

桑浓浓一路都紧跟着父亲,送完礼后,桑大人与其他贵客寒暄,桑浓浓也不免要应对。面对夸奖,她只一味地微笑。

桑浓浓笑地嘴角都酸了,才好不容易脱身,往不远处晃走。

在来之前,父亲曾将她带到书房叮嘱,“虽然暂时不明白谢筠对你的意图,但若没猜错,不光是我,颍州徐氏也在他的筹划之中。”

彼时桑浓浓疑惑,“什么筹划?”

“替陛下清扫世族的筹划。”桑霆道,“在你跟我提到颍州徐氏之前,我便查清了徐氏和丹水王氏之间的联系。另外,颍州世族之中徐氏为首,与孟阁老关联密切。”

“孟阁老?”桑浓浓知道一些,想了想问,“这位和谢阁老是什么关系?”

“政敌。”桑霆言简意赅,“也是国公府背后的靠山。”

桑浓浓恍然大悟。

难怪国公府二公子那么嚣张。

“那父亲的意思是……”

“丹水王氏的案子在陆世子手中,恐怕已经查到了什么。一旦大刀阔斧地开始,会将许多世族许多人连根拔起,我恐怕也逃脱不了。”

桑大人面色凝重。

为官之人大都清楚自己手中有谁的把柄,也大概了解自己的把柄在谁手里。

可无论他怎么查,如何翻找案卷,也没查清楚陆世子口中关于他的那桩旧案是什么。

但他能保证,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桑浓浓不会受到牵连。

“总之在这之前,你万不可得罪谢筠。也别被人家抓住什么把柄,套出什么话。”

很多时候无意间的一句话也能惹出祸事来,何况桑霆谈朝政和各种事情从来不避开桑浓浓,她知道的有价值的东西很多。

桑浓浓严肃点头,“明白,您的意思是谢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让我反过来勾引谢筠,套他的话?”

桑大人深吸一口气,“你想多了。我没指望你有那样的头脑和手段。你不要被他迷惑就足够了。”

“……哦。”

思绪回拢,桑浓浓扯了一片树叶在手中把玩。

怪不得长公子对她有时候挺特别的,原来是对桑氏别有用心。

难怪父亲说谢筠是能把她卖了她还帮忙数钱的人。可是话说回来,她也没有那么笨吧?

“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

手中的叶子被抽走,桑浓浓抬头,见宋誉将树叶随手一扔,“都能来赴谢氏的宴了,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怎么看起来一点该有的跋扈都没有。”

桑浓浓走到树下往后一靠,枝头疏影随之轻轻摇曳。

“从来到上京城第一天起我就没顺过,跋扈什么?”

宋誉一条手臂撑在树干上,低头看她,“你那时候刚来没几天就敢跟我打架,还不跋扈吗?”

桑浓浓斜他一眼,“那是你太无耻,我看不顺眼。”

宋誉轻笑,“提醒你一下,今天江小姐也来了,你小心些别碰上她。碰到了也稍微忍忍,毕竟人家可是未来的翊王妃。”

“江映雪?”

“嗯。”

桑浓浓愁上心头,“这都什么破事,要是能回扬州就好了。”

宋誉最不爱听她说这句,“你回扬州了我怎么办,太自私了。”

桑浓浓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啊,扬州也可好玩了。”

宋誉:“那等你有能力了就带我私奔吧。”

桑浓浓忍俊不禁。

宋誉见她笑,也弯起唇,“桑浓浓,假如陛下能推掉翊王的请婚,你还会嫁给陈氏三公子吗?”

“我不知道。”

“那不如我去求陛下,给我们两个指婚算了。”

桑浓浓歪头瞧着他,“你的婚事没有被安排好吗?”

“我爹催过,但我不听。”

其实宋誉也想过,若是他有一天迫不得已被逼婚,是否有力气像桑浓浓这样负隅顽抗。又是否有勇气像她这样对抗家族,对抗父亲。

“你爹想让你娶谁?”桑浓浓好奇。

宋誉卖关子,“不告诉你。”

“说说呀,别这么小气。”

“不说。”宋誉守口如瓶,“话说回来,我刚才看见你姐姐了,你要不要去见她?”

“在哪里?”桑浓浓警惕地张望,“我不能见到她。”

否则一定会被逮住质问的。

上次的事她还没时间去解释,这些日子都忙着陪皇后娘娘呢。

“怎么,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宋誉盯着她,猜测道,“和长公子有关?”

桑浓浓没有逃避,只是诧异,“这都能猜到。我们好像有点太熟了。”

宋誉冷哼,“你小心点吧,不管那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知道谢筠跟我们这群人不一样。尤其是跟你,不一样,知道吗。”

“你觉得那些传言是真的假的?”

“许今禾说的能是真的吗,她嘴里哪有真话。”

桑浓浓乐不可支。

“现在倒是会笑了。”宋誉说,“刚才那副忧愁安静的样子,还以为你转性了。”

桑浓浓比起刚才的确放松许多,“多谢,我好多了。”

“还有件事。”宋誉抬眼扫过周围,声音低了些,“你让桑大人去查一查多年前一位巡查御史的案子,姓何。”

桑浓浓看向他,没有多问,只心领神会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又闲谈了一会儿,宋誉便有事先走了。

不知不觉肚子饿了,桑浓浓去和父亲说了一声后,找到府中摆宴的之处,找吃的垫肚子。

此处园中池水潺潺,清风徐徐,一大片宽阔之地摆着许多张长桌,每张桌上都摆满了食物,还有各种茶水点心和水果。

桑浓浓只看了一眼便觉饥肠辘辘。

她从一张桌子上端了个干净的荷叶盘,挑了些爱吃的将盘子放满,然后找了张临池水榭下无人的小圆桌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顺便欣赏清池景色。

桑浓浓边吃边在心中感慨,谢氏连厨子都格外出众,所有东西都做的特别好吃。

她吃的差不多后,倒了杯茶慢慢喝。惬意不已。

“哇,桑浓浓你是猪吗?吃这么多。”

叶莹儿一来就感叹。

桑浓浓回头,才见她身边一起来的还有江大小姐。

冤家路窄。

早知道吃完就走了,不坐在这喝茶就遇不到了。

“怎么,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吧?扬州小村姑就是没见过世面。”

面对江映雪的出言讽刺,桑浓浓想起宋誉的话,忍了。

她不搭腔,最后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起身就走。

江映雪见她没反应,连忙拉住她,“喂!我跟你说话呢。”

桑浓浓甩开她的手,江映雪直接到她面前拦住去路。

“竟敢无视我,嚣张!”她生气地说,“你以为翊王殿下送你那个玉香囊就是对你另眼相待了是不是?”

桑浓浓走不了干脆就不走了,“既然不是,江姐姐为何这么生气?”

“你!你简直跟你姐姐一样,嚣张跋扈,就会勾引人!”

桑浓浓本来不打算跟她置气,毕竟她也无辜。偏偏江映雪又提她姐姐,“你说什么?”

江映雪被她的语气的和眼神震慑了一下,马上又盛气凌人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姐姐勾引楚王殿下,你勾引翊王殿下。你们桑氏处处与我作对!哪都有你们!”

桑浓浓盯着她,江映雪被她这么看着,恼羞成怒,更生气了,“你看什么看!”

她扬手就要打她,桑浓浓没想到她还敢打人。抓住江映雪的手腕后,她有些生气地推开她,也没觉得有多用力,却见江大小姐整个人跌倒在地。

“你——!”

“桑浓浓!你竟敢推人。”叶莹儿赶忙去扶起江映雪,“你这个——”

桑浓浓打断她,“再多话连你一起推。”

叶莹儿马上缄默不语,只忿忿瞪着她。

桑浓浓看着江大小姐道,“江映雪,你跑来找我发脾气,真的是因为觉得我勾引翊王殿下吗?”

江映雪摔疼了手臂,被扶起来后眼眶红了一圈,听桑浓浓说话也没搭理,恨恨瞪她。

“你和我一样,婚事都是被安排的。一开始是楚王,现在是翊王,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陛下指给谁,你就得嫁给谁。人家不要,你不仅得遭受非议,还要被父亲和家族中人迁怒。”

桑浓浓越说,江映雪眼圈越红,眼泪都在眼眶中盈满了,却倔强地没有掉落下来。

她很想怼回去,想骂桑浓浓,想和她吵架。可是就像被人直戳肺管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明知翊王是利用我,你却还要将气撒在我身上,无非是因为你只能朝我撒气。毕竟不论是陛下,楚王,还是翊王,你都没办法向他们要什么说法。只有我最好欺负。就像之前楚王妃从你变成我姐姐,你只能将所有委屈和怨气倾注在她身上一样。”

江映雪依旧没有说话,泪珠在她不自知时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这些话她从来不敢想,也不肯承认。

可是桑浓浓就敢这么直接说出来。也没有人像她这样理解过她的处境。

自从被楚王悔婚,她在家族就抬不起头,父亲也总是拿她出气,将她骂得一文不值。说她一点用也没有,只会给江氏丢人。

那些表面看起来和她交好的伙伴,也会在背后议论她。

所有人都会拿桑青瑶跟她比,拿桑青瑶来踩她。

如今大家都知道陛下会将她指婚给翊王,谁料翊王又偏偏青睐桑浓浓。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可是好像什么错都要她来承担。

根本没有人理解过她。毕竟连家人都不维护她,遑论他人。

叶莹儿悄声警告,“桑浓浓,你不要命了。不要妄论陛下和殿下。”

“又没说什么了不起的坏话。”桑浓浓说着抬手抹掉江映雪脸上的泪痕,“有什么不能说不能恨的,嘴上不能说,心里还不能恨不能骂吗?把情绪往自己和无辜的人身上发泄,是不会高兴的。”

“你懂什么。”江映雪嘴硬地说。

“你试试就知道了,骂出来会好很多的。” 桑浓浓教她,“比如,楚王这个没眼光的臭男人,翊王这个混账王八蛋。”

“嘘!!”叶莹儿害怕地闭上眼睛,食指紧张地放在唇上。

“还有,江大人和陛下这两个糊涂的老东西唔——”

桑浓浓说第二句的时候,叶莹儿一把捂住她的嘴,压着声音警告,“别说了别说了!”

桑浓浓挣开,侧目瞅她,“没出息。”

耳边噗嗤一声,江映雪没忍住笑声。不过等桑浓浓看过去,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桑浓浓扯了扯唇,抬手搭住叶莹儿的肩, “两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我,还敢当恶人来找我麻烦。你们无不无聊啊。对了,你刚才说谁是猪?你才是猪呢,能吃是福懂不懂?”

叶莹儿依旧瞪她,“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桑浓浓用力捏她的脸。

黄昏渐晚,池水被风荡起涟漪。

桑浓浓走后,江映雪在她的位置上又坐了好一会儿。

叶莹儿陪着她,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迹。

“别哭了,你别听桑浓浓的,她就是坏女人。长公子都被她勾引了,她厉害着呢。她说的话不能信。”

“不是……我哭是……因为她说的对。”

叶莹儿睁大眼睛,“你可别被她给迷惑了呀!桑浓浓就是胡说八道的!”

江映雪摇头,擦干眼泪,“我是说真的……我好羡慕她。”

“羡慕什么?”

“不知道。”江映雪出神地说,“可能是羡慕她敢反抗自己的婚事吧……但她好像一直胆子挺大的,之前我带人欺负她,她也还是敢顶嘴……其实她和她姐姐也没那么讨人厌……”

叶莹儿哼道,“我看她就会勾引长公子。”

“那也是长公子被她吸引了。她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谢筠才会喜欢啊。”

叶莹儿愣了愣,“你说的也有道理。”

“我觉得桑大人对她也挺好的,不像我爹……”江映雪沉默片刻,忽然道,“桑浓浓说的没错,我爹就是个糊涂的老东西,陛下也是,定了婚约又不作数。明明婚事是陛下做主的,楚王不想娶我,关我什么事,丢江氏的人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把错都怪到我身上,我爹就是个不明事理的老匹夫唔——”

“嘘!!”叶莹儿捂住她的嘴。

江映雪好不容易挣脱开,不知为何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莹儿!桑浓浓说的没错,你真没出息。”

她戳了戳叶莹儿的头。

叶莹儿摸摸额头,“我看你才是被桑浓浓给迷了魂了。”

“我才没有。她说的就是没错啊,所有的事有错的根本就不是我,可是江氏所有人都在怪我,外人也都笑话我。下次我爹要是再拿我出气,我一定要顶嘴骂回去!楚王不想要我,那是他没眼光,是他不听陛下旨意,是他——”

“别说了快别说了!”

叶莹儿又要去捂她的嘴。

江映雪笑着逃开,两个人追赶着越跑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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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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