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桑凝说的诗会,桑浓浓是第一次参加。

潇楼被包场,来的人都不一般。什么王孙公子,世家贵族。

热闹倒是挺热闹的,有玩飞花令的,有对诗联句的,还有刻烛作诗的。有才气的人不少,听闻这样的诗会也会出很多被贵人赏识因此白衣入幕的寒门子弟。

桑浓浓就是来看个热闹,她在楼下凑够了热闹,接着上楼去凑热闹。

楼上就是桑凝所说的,名画名作公开售卖之处。

桑浓浓不是很懂这些,但她记得桑大人好像有一位喜欢的画师,名气挺大的,今天这里不知道有没有。

她漫无目的转悠着,迎面却偶遇了一位熟人。桑浓浓原本淡下去的兴致顿时又燃了起来。

她大步上前,拦住了去路。

“杨公子,巧遇。”

桑浓浓笑眯眯地打招呼。

上次桑浓浓英雌救美,她的人几乎将他的手腕都踩断了,到现在杨宇的手都还没完全好。腿上的刀伤也没完全愈合。

自那次之后,他派人四处寻找那个捅了他一刀的女人,可怎么也没找到。

至于桑浓浓,他并非不想报复她,而是因为有人警告了他。警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杨氏惹不起,好兄弟魏氏也惹不起的谢氏。

否则他早就报复回去了!哪能让她安然无恙到现在!

所以他只能将所有事都推到那个捅了他一刀的女人身上,回家和父亲也没提桑浓浓半句。

他是真的没想到,桑浓浓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真的和谢氏长公子关系匪浅。

杨宇被人拦住,看见桑浓浓那一瞬间,他平息的怒火又直冲上来,连手腕也隐隐作痛起来。

“你怎么回事,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认识你?”杨宇身边的朋友先一步开口道,“姑娘贵姓?”

“桑。”

她说完,他身边的几个同伴相视几眼,脸色都微妙了起来。

桑浓浓满不在意,“我想找杨公子说几句话,可以吗?”

“自然可以。”

问她贵姓的公子爽快回话,安抚似的拍了下杨宇的肩,带着其他同伴迫不及待先走了。

桑浓浓笑笑,“杨公子的朋友还挺好说话的。”

“桑浓浓。”

杨宇死死瞪着她,咬牙切齿,“又是你。”

“是我。”桑浓浓道,“杨公子好雅兴,也来逛诗会啊?但是你会作诗吗,肚子里应该没几两墨水吧?”

“你——”

在他生气之前,桑浓浓及时道,“开个玩笑而已,杨公子大人有大量。我请你喝杯茶吧,就当赔罪了,怎么样?”

“不喝!”杨宇恶狠狠道,“我跟鬼喝也不想和你喝。”

桑浓浓一副受伤的模样,“杨公子这样说话也太伤人了。不要这样呀,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还是交个朋友吧。来。”

她拉着他的手臂往一边的隔间走。

杨宇吃痛地嘶了声,桑浓浓连忙松开手, “真是抱歉。”

他闭了闭眼,隐忍着跟随她去了隔间。

隔间雅座有屏风隔开,人少,安静许多。桑浓浓倒了两杯茶,“杨公子,上次的事你没说出去,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既然如此,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杨宇冷冷一嗤,“桑浓浓,你别太得意。我早晚会将你踩在脚下。”

桑浓浓眉眼弯弯,“但我现在就可以将你踩在脚下,要试试吗?”

杨宇做的坏事也不少,轻薄女子,打骂下人,欺压无权无势之人,视他人为草芥。还曾将稚童推入水中。

然而他的恶比起国公府二公子何羿也大有不同。

杨宇这样的纨绔,是无规则无道德的恶,是生来优渥不加管束,造就的肆意妄为。何羿则不同,国公府二公子那种人,是毒蛇一般的恶,不是杨宇和魏进这样的纨绔子弟可比。

前者尚不会突破人命关天的底线,后者就什么也无法约束了。

那至于翊王,则是更可怕的存在。

翊王和国公府二公子这样的人桑浓浓自然知道无法抗衡,她又不傻。但杨宇这样的败类她还是可以收拾收拾的。

她就是看不爽他这种人。

“你!”

“上次听你说,你和魏公子是最好的朋友?可是魏进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了吗?我记得他从前可是和宋誉是好朋友。魏公子他,真的看得起你吗?”

“桑浓浓!”杨宇气的拍桌,但没注意,用的受伤的那只手。

他痛的直喘,“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魏进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桑浓浓语气颇冤枉,“我也没干什么啊,怎么这样说我。”

“你别以为你能一直猖狂,你以为你姐姐是楚王妃你就了不起吗?你姐姐跟你一样蛇蝎心肠,迟早被楚王厌弃!还有你父亲,作恶多端,迟早遭报应!”

杨宇痛地发狠,不管不顾。

桑浓浓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将人从茶桌上直接拽过来,“你说什么?”

杨宇整个人被扯过去,桌上的杯盏全被撞倒,茶水也尽数翻了。

桑浓浓语气并没有生气,脸上也看不出怒容,可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杨宇觉得心底发冷,他居然有点怕这个女人。可他不容许自己怕,给自己壮胆一般,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继续道,“我说,你父亲作恶多端,丹水王氏的火迟早烧到你们桑氏头上,别以为徐氏会放过你们,你爹迟早遭报应!”

桑浓浓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将人拽起来一把推出去,赞赏道,“说得好。”

杨宇整个人撞在屏风上,后背生疼。

他手上的画也因此掉落在地上。

桑浓浓歪头瞧了眼,是一副山水图,笔墨淋漓,质朴精湛。虽然不认得画,但她记得落款。这就是父亲十分喜爱的那位画师的作品。

不过桑浓浓没能看的太仔细,杨宇已经将画重新拾起来。他抱着画,一只手捂着受伤未愈的手腕。

桑浓浓靠近,看着他说,“杨公子,你这画有点意思,作为朋友,送给我如何?”

杨宇都已经做好被她凌虐的准备,没想到她忽然说这个,他被气得发笑,“谁跟你是朋友!你知道这画有多名贵吗?”

“就是知道才跟你要啊,不然我还不要呢。”桑浓浓说着就上手了,“你就送我吧,我下次给你回礼。”

杨宇没料到她上手抢,抱紧画不松手,“桑浓浓!哪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我怎么了?杨公子,我警告你,你这已经是第三次侮辱我了。再骂别怪我翻脸哦。”桑浓浓用力试图将画从他怀中抽出来,“给我。”

“你这个疯女人!给我放开!”

杨宇作势要咬她,桑浓浓直接给了他一脚。

杨宇吃痛,手劲只稍微松了一下,就被桑浓浓将画抢了去。

抢的力道太大,将画抢过来的一瞬,桑浓浓一个倒退,跌倒在地。

恰逢此时,屏风后走出一个人。

谢筠第一眼看见的是杨公子,随后目光移到跌坐在地上的桑浓浓。

后者见到他,鼻尖一酸,红了眼眶,“杨公子,你推我干什么?”

杨宇瞠目结舌。

他快气死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一定会气死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恨不得咬死她,“疯女人!把画还给我!”

桑浓浓见他来抢,迅速爬起身往谢筠身后一躲。谢筠微微偏头,听她告状道,“长公子,这个画是我的,他非要抢。太嚣张了。”

“桑浓浓!”

杨宇怒吼。

谢筠看他一眼。

杨宇顿时如鲠在喉,他满腹委屈和愤怒,五脏六腑都如火烧一般。

“那副画是我的。”他说这句话时牙都像是要咬碎了。

桑浓浓抱着画躲在谢筠身后,“杨公子不要再睁眼说瞎话了,看我好欺负吗?今天这里名画这么多,你有喜欢的再去买就是了,非要抢我的做什么。”

“你——”

“一幅画而已。”谢筠开口,顷刻截断了杨公子喷涌而出的怒火,“改日我让人另送几副名作去杨府,赠与杨大人如何?算是替我向杨大人问好。”

杨宇胸膛深深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死在原地了。

谢氏长公子这么说,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咽下这口气。谢筠送的画只会比桑浓浓抢去这副更名贵。

杨宇压制住情绪,行礼道谢,“……那便多谢长公子了。”

他最后瞪了眼桑浓浓,愤愤甩袖离去。

杨公子走后,桑浓浓才从谢筠身后出来, “多谢长公子替我解围。”

她打开手里的画,放在桌上邀请谢筠一起欣赏。

“长公子,你看这幅画,我觉得应该是真迹。你觉得呢?”

谢筠走到她身边,认真看了看,“嗯,是真的。”

桑浓浓一乐,“我父亲很喜欢这个画师的作品,我带回去给他肯定高兴。”

谢筠垂眸看着她。

桑浓浓又道,“没想到长公子今天也在这里,真巧。”

“是很巧。”他问,“刚才这位杨公子,你和他关系很不好?”

“他品行太差。”桑浓浓直白地说。

谢筠没说什么,喉咙溢出一声极淡的笑。低沉沉的,还有几分玩味。勾得桑浓浓耳朵又痒又麻。

她忽然想起桑婧雪借给她的那些话本子里,总有些耳鬓厮磨的描写,轻声细语贴着耳朵讲话什么的,很暧昧。

长公子的声音要是轻声细语,很近地贴在耳朵旁说话,肯定能跟妖精一样勾魂……

桑浓浓越想越歪,不太敢看他了。

“谁品性太差?”

一道声音穿进来,桑浓浓回头,见到的是陆世子。

陆翡一来,也欣赏起桌上的画,“这幅画真不错,我也喜欢这位画师。”

他说罢转向桑浓浓道,“又见面了,桑姑娘。”

“见过陆世子。”

她温婉地行礼。

陆翡笑起来。

桑浓浓知道他在笑什么,她置若罔闻。

不过谢筠不知道,所以他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翡说,“我只是觉得,桑小姐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谢筠道:“你才见过她几次。”

“不多不少吧。”陆翡问桑浓浓,“前两天还在宫里见过呢,对吗?桑姑娘。”

桑浓浓抬头,朝他弯弯唇角,“嗯。”

谢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笑得很热络的样子。

“看起来,你们很熟?”

“不熟。”桑浓浓摇头说,“我算什么呀,哪有机会和陆世子熟悉。”

陆翡抬抬眉梢,“还是生平第一次被姑娘撇清关系,感觉真不好。”

总觉得他们之间有奇怪的氛围。

谢筠淡淡看向陆翡,“陆世子乱搭讪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陆翡神色比刚才更受伤,“你以前可从没这么说过我。”

居然为了桑浓浓这么说他。

不会真动感情了吧。

不过他更想知道刚才的事谢筠看到了多少,桑浓浓是如何从头到尾欺负杨公子的,他可是全都看见了。

难怪叫小霸王呢。陆翡见过张扬跋扈的姑娘,傲慢娇蛮的姑娘,也见过霸道专横的。

唯独没见过桑浓浓这样的。

谢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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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春
连载中太上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