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六章

桑浓浓一口气跑远,才放心停下来。

前面不远处就是节宴举办的宫殿,虽然晚上才开宴,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在殿内殿外闲谈消遣了。

既然不知不觉走到这了,就在这里待着好了,省的再出宫了。桑浓浓悄无声息地融入。

此处一汪湖正对大殿,湖上停着一艘华丽的龙舟,龙身蜿蜒起伏,龙首栩栩如生。

桑浓浓晃悠到湖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自言自语,“这香味这么明显吗?”

她也没用来熏衣服啊。

桑浓浓太过专注,以至于桑婧雪喊了她两次也没听见。直到桑婧雪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喂!”

桑浓浓吓得不轻,回头就见桑婧雪瞪着她,“桑浓浓你耳朵送人啦?叫你好几遍也听不见。”

桑浓浓摸了摸被她拍疼的肩膀,“堂姐。”

桑婧雪拉着她到一边的石凳坐,“这么多天没见,你都在忙什么?也不来我家了。”

“也没忙什么。”桑浓浓语气几分惆怅。

桑婧雪倒了两杯茶,“还是因为婚事烦恼吗?”

“嗯。”

“其实我让人调查过了,陈氏三公子还不错,容貌也俊美。”桑婧雪托着下巴,回想道,“最重要的是洁身自好,据我所知,三公子守身如玉,乱七八糟的事一件也没有。不过也可能是我没查到,毕竟陈氏三公子好像是挺有手段的一个人,城府很深的样子。”

桑浓浓也托着下巴,安静地听她说。

“但我觉得,好歹是三叔父看中的人,实在不行你就嫁给他算了,总比到时候被桑家那些老东西安排来安排去的好。况且就算你嫁人了,我也一样能找你玩。”

桑浓浓把茶当酒一饮而尽,摇了摇头,深沉道,“现在已经不是陈氏三公子的事了,有个更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桑浓浓朝她招手,桑婧雪意会地倾身靠过来,侧耳倾听。

桑浓浓挡住脸凑近她的耳朵,把翊王打算娶她做侧妃的事告诉她。

“什么?!”

桑婧雪震惊。

“小点声!”桑浓浓捂住她的嘴。

连连点头。

她坐回去,还是觉得很惊讶,“这叫什么事。翊王……为什么……”

桑婧雪独自愣神,桑浓浓知道她在思考,也没打扰她。

过了会儿桑婧雪像是想明白了,皱眉扶额,“这都什么破事。翊王这招也太阴了吧?”

“可说呢。”桑浓浓双手托腮。

“那这下怎么办?”桑婧雪也托腮同她对望,“其他人闹也就闹了,圣旨可没办法违抗……陛下一旦赐婚,你就只能嫁给翊王了。怎么办啊桑浓浓?”

“我不知道。”

桑浓浓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只能在赐婚之前,看能不能想办法改变陛下的心意了吧。只要陛下不同意就行了,对吧?”

“话是这样说,可是陛下有不同意的理由吗?”

桑婧雪拿了三个杯子,并排摆开,“你看,从左到右,这是楚王殿下,这是朝堂中第三股中立势力,这是翊王殿下。”

她拿起第二个杯子,“你的父亲,我的三叔父就是这股势力的重要代表,说白了就是御史台,御史台有多重要就不用说了。如今你姐姐已经是楚王妃,相当于这股势力往楚王殿下倾斜了一点。”

桑婧雪用手中的杯子去碰了一下左边的第一个杯子。

“要平衡和控制,就要让它往翊王殿下这边也倾斜一些。”

她说着又拿手中的杯子去碰了一下右边的第三个杯子。

“所以,这道婚旨天子其实没有理由拒绝。”

这些桑浓浓自己也想过,她看着桑婧雪手中的杯子,“那如果,有第二个更好的选择呢?”

桑婧雪想了想,“哪有更好的选择?皇子之中还有哪位能与这两位相提并论。”

“天子对储君,总是既寄予厚望,又会在很多时候对更年轻更野心勃勃的‘自己’感到忌惮的。”

“储君,宗室,朝臣……不管楚王还是翊王,桑大人这股势力不管往哪边倾斜都是在储君之间平衡,要是有另一个能更直接被陛下掌控,更让陛下安心的选择呢?”

桑浓浓说着,拿起自己的杯子和堂姐手中的茶杯碰了一下。

桑婧雪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和她异口同声道,“世族。”

桑浓浓挑了挑眉,“而世族之中,陛下最宠信,与皇权联结最深的只有……”

“谢氏!”桑婧雪激动道,“对呀,还有谢氏。”

储君与世族,自然是谢氏更在陛下掌控之中。况且,谢筠亲手清理谢氏旁支,清除障碍,为的就是向天子表露纯粹的忠心,他一直在做的事就是忠于陛下。

那么像桑大人这样的第三股中立势力,自然还是落在陛下自己手中更安心。

不过桑婧雪开心了没一会儿,就回归现实了,“啧,虽然是这么说,但事情好像也没变得简单多少……”

谢氏长公子的婚事,也不是随便能定下来的。

目前来看最有可能和谢筠成婚的,一定是公主。

“是啊。”桑浓浓平静道,“所以我也只说说而已。”

再说,陆世子早就警告过她了……别妄想把谢筠当退路。

可能他早就料到她会想到这一层吧,心思真是够缜密的。

桑婧雪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白高兴了。”

她面无表情道,“怎么看都没救了,桑浓浓,你认命算了。”

“……我不要。”

唉。

相顾无言,桑婧雪和桑浓浓一起叹了口气。

烦心事太多,桑婧雪打算带桑浓浓去别的地方玩会儿,免得坐在这东想西想的。

她站起身,“走,桑浓浓,我们去——”

“桑浓浓!”

桑婧雪的话被打断,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后一群五颜六色的大小姐和公子少爷就朝她们围过来了。

“是桑浓浓吗?”

“你就是桑浓浓?楚王妃的妹妹?”

“太低调了吧,以前都没见过。”

“你和长公子的事是真的吗?”

“我听说你还有长公子的手帕诶,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也没有你姐姐漂亮嘛,我还以为比楚王妃还漂亮,才心气那么高,连长公子都不要。”

……

桑浓浓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围满了人,七嘴八舌的,她一句也没听明白。

“停停停!”

桑婧雪的声音盖过他们,控制住了场面。她一眼扫过,倒都是熟脸。但桑浓浓基本都不认识。

“你们干嘛,乱七八糟说的什么东西。”

“婧雪,你堂妹和长公子有那样的关系,你怎么都没和我们说过,太小气了。”

“就是,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什么关系?你们说什么呢。”桑婧雪一头雾水,她没和桑浓浓见面的这些日子也没多快活,天天被父亲关在家里,所以她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听闻长公子对桑浓浓爱而不得来着。”

“啊?”桑婧雪张大嘴巴,看向桑浓浓。

然而后者的诧异并不比她少。

桑浓浓拿在手里打算吃的点心啪嗒掉在桌上,和桑婧雪一个反应,“……啊?”

“桑浓浓你别装了。”叶莹儿从人群里钻出来,走近她,哼了声道,“我们都知道了,你还和长公子去断霄峰游玩了,对吧?”

桑浓浓被众多目光压迫,诚实地回答, “是……但我们是好几个人一起去的。”

叶莹儿:“我知道!你们还遇到了刺客,长公子还为了救你负伤!”

桑浓浓被她的气势怔住,听得直摇头,“不是,没有……”

遇刺是真的,为了救她负伤是从何说起!

“哇,好甜蜜。”

“听说长公子还为你的婚事感到忌恨,暗中针对陈氏三公子。”

“我还听说长公子在春夜的大雨中等了你一晚上。”

“我也有听说,我听说长公子生病中昏昏沉沉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还有还有,长公子喝醉了把你困在马车里,质问你为什么不爱他!”

……

桑婧雪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她只不过几天没出门,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桑浓浓更是彻底茫然。

除了断霄峰游玩是真的,其他的事到底都是哪里传出来的!而且越说越离谱。

“停——!”

桑浓浓忍无可忍,拍桌而起。石桌震得她手疼,但是顾不上了。

“你们都是哪里听说的?”

大家异口同声,“许今禾。”

桑浓浓顿时感到一阵绝望。

她知道许今禾爱看故事讲故事,但没想到她这么爱乱讲!

“你放心啦,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对啊对啊,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

“浓浓,你和长公子关系这么近,能不能帮我送个礼?我爹一直想给长公子送份礼物巴结一下。”

“还有我,桑浓浓,我也有点事,具体的一两句说不清,总之你帮我跟长公子求个情好不好?”

……

桑浓浓简直荒唐得说不出话。

“我求你们了。”她皱眉道,“你们真的相信长公子喜欢我?许今禾那么离谱的故事你们也相信?”

“信啊。”

“为什么不信,长公子那样的人,品味独特一点也很正常。”

桑浓浓:“……”

这叫什么话。

桑婧雪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长公子真的喜欢你?”

“当然是假的!怎么可能!”

这是非之地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哎呀浓浓,你就不要隐瞒了嘛。”

“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啊。”

本来就不算朋友吧,她都不认识她们……

桑浓浓不知道说什么。

叶莹儿站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桑浓浓,你就不要再装了,虽然你不那么漂亮不那么聪明,但也不要太小看自己。长公子喜欢你也是说得过去的。”

桑浓浓努力弯起眼睛,“……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但是……”

“等一下。”叶莹儿不等她说完,贴近她嗅了嗅,随后掩唇惊讶,“你身上的香和长公子一模一样!”

“真的吗真的吗?”

“哇,好暧昧。”

“桑浓浓可以啊桑浓浓。”

算了,这下真说不清了。

桑浓浓彻底放弃解释。

长公子的熏香实在独特,又馥郁芬芳,经久不散。凡他所到之处,周围人都能闻到那一抹幽香。

桑浓浓没有熏衣服,所以味道淡,只离得近才能闻到。

都怪叶莹儿离她太近了。

桑婧雪也不信邪地凑到桑浓浓身上闻,然后和叶莹儿一样掩唇惊讶。

叶莹儿感慨道:“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和长公子关系匪浅,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玩弄长公子的感情。”

“……”桑浓浓无话可说。

“所以许今禾说的都是真的。”

“浓浓,长公子真的那么喜欢你呀?”

事已至此,桑浓浓只能微笑。

“桑浓浓,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我们也做好朋友吧,就像你和宋誉那样。”一个有些眼熟的公子哥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敬你。”

叫什么不记得了,但宋誉以前好像说过他是败家子。

“各位。”桑浓浓深吸一口气,“我只求大家,千万不要把这些事传出去。”

不然估计十条命也救不了她。

“那是自然。”

“毕竟是长公子的事,我们不会说的。”

“放心,都是好姐妹,一声姐妹大过天。”败家子拍了拍胸脯朝她保证道。

“桑浓浓,长公子真的很喜欢你吗?你怎么做到的呀?”

桑浓浓沉默了一瞬,自暴自弃,大言不惭道,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吧。”

湖畔连廊围绕,一群人所在之处,正是连廊与湖水之间的休憩之地。

桑浓浓和桑靖雪坐的石凳,正在栀子花树下,成片的花盛开遮挡了连廊。

谢筠恰好在被遮挡的转角。

他刚才经过这里,看见桑浓浓被好几个大小姐围着,于是鬼使神差驻足,又恰好听见她们的对话。

谢筠眼帘低垂,慢慢转着手上的玉戒,不知在想什么。

他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抬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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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春
连载中太上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