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桑青瑶的疑问,谢筠答非所问,“怎么?”
桑青瑶很确定这就是她做给桑浓浓的那个,可实在想不明白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她和谢筠的关系已经到可以送香囊的地步了吗?
桑青瑶面色不显,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楚王亦多看了两眼,这样的做工和刺绣,十分像出自他王妃之手。
谢筠随手捋过香囊的挂坠,正要回答,恰闻宫女前来禀报,“皇后娘娘,桑姑娘来了。”
桑青瑶朝殿外望去,很是意外。
她居然知道自己进宫来见皇后,很有觉悟嘛。
听到这个消息,皇后神态霎时一亮,盛满惊喜,“快带她进来。”
很快,桑浓浓便进入殿内。
不过她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在,姐姐和楚王殿下,连长公子也在。
本来见皇后娘娘就有些紧张,这下更不自在了。
桑浓浓走到正中间,规规矩矩地下跪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端午安康。”
“快起来。”皇后示意身边的人去扶她,柔声道,“不用每次见我都下跪。”
“多谢皇后娘娘。”
桑浓浓站起来后,又朝楚王殿下和姐姐行礼,再和长公子行礼。
她今天穿的衣裙和打扮都和平日里不一样,更端庄更明亮,可谓焕然一新。
谢筠在看她,也像在思索什么。
桑青瑶:“你今天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桑浓浓道,“今天正好有宫宴,可以随时进宫,我就来了。”
她说完,皇后就将她叫到身边,将一块玉佩交给她,“来,这个给你,有了它你以后任何时候都可以进宫,没人敢拦你。”
“多谢皇后娘娘。”
她笑起来明媚如春,皇后看着这样的笑容,只觉心底也似寒冬消融一般,照进春光。
桑青瑶吃醋道,“皇后娘娘对浓浓可真好,都没送过我。”
皇后轻笑,“你和浓浓一样吗?你进宫就像回家似的。”
桑浓浓收好快和她手掌一般大的玉佩,想着下次也得给皇后娘娘送个什么礼物才好。
皇后虽想拉着桑浓浓的手让她待在自己身边讲话,但毕竟楚王和谢筠也在,便让她回去坐下了。
桑浓浓坐在谢筠旁边的位置。
刚坐下,就听见姐姐问,“桑浓浓,我给你做的香囊呢?怎么没戴?”
桑浓浓一顿,看了眼自己腰间空了一块的地方,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长公子的腰间。
原本挂在她身上的香囊,如今在谢筠身上。
姐姐肯定发现了。
“我……今天忘记戴了,放在家里。”桑浓浓干巴巴地笑了笑。
“端阳节佩香囊驱虫避秽,怎么能忘,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丢三落四的。”桑青瑶旁若无人地训了两句。
楚王配合地打圆场,“妹妹也不是故意的,王妃少念她两句吧。”
皇后的眼神始终在桑浓浓身上,“没关系,浓浓,我让人拿一个过来给你戴上好不好?是我亲手做的。”
“好呀。”桑浓浓欣然答应,站起来行礼,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不必多礼,快坐下。”
桑青瑶:“好吧,那皇后娘娘给你的可不能再忘了,知道吗?”
桑浓浓点头。
皇后浅笑着,“不过我的手艺可比不上你姐姐。”
“听见了吧桑浓浓,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以后我给你做的东西你可得好好珍藏。”
桑青瑶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桑浓浓被盯得毛毛的,有种被威胁的感觉。
可是真的不怪她,是长公子厚着脸皮问她要走的,她哪敢拒绝。
“王妃的绣工的确精妙绝伦。”楚王不经意道,“我看长公子的香囊,上面所绣之竹就很有王妃手下的神韵。”
“是吗?”桑青瑶佯装不知,细眉轻挑,“我看比我做的漂亮多了,长公子的香囊一定不是一般人所赠。”
姐姐的演技好差。
桑浓浓在心里摇头。
楚王:“莫不是哪位姑娘?”
桑青瑶:“想送长公子香囊的姑娘,怕是数都数不过来吧?”
楚王:“说得也是。”
楚王殿下和王妃一唱一和,皇后也好奇起来,“谢筠,你的香囊是谁送的?我知道肯定不是你母亲。”
谢筠弯唇,“皇后娘娘还是很了解我母亲。”
华兰郡主性子冷淡,唯一算得上亲近的朋友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清楚他们母子的关系,很多时候都是她在从中调和,“那是谁呢?真的是姑娘送的?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桑浓浓捧着茶杯,小口饮茶,期盼着他们换个话题。
一个香囊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谢筠:“没有。”
皇后显然不相信,“如果是不重要的人送的,你会戴在身上?况且,不是姑娘,总不会是陆翡。”
谢筠没说话。
皇后认真看着他,又道,“如果真的是你喜欢的女孩子,我帮你告诉你母亲。”
手指上的玉戒转了半圈,谢筠声音比刚才低一些,虽然还带着笑意,但一点也不真切, “母亲只希望我娶嘉月公主,皇后娘娘不必为我费心。”
他眉目轻敛,显出疏离的凉意。
“谢筠,我只告诉你,你若真有真心喜欢的人,告诉我,我会和陛下谈。你的婚事终究要由陛下决定,明白吗?”
华兰是偏执的性子,她心里都是司徒一脉的荣光复兴,为此不惜代价。
谢筠漫不经心地笑,“皇后娘娘待我最好了。”
“你少跟我笑眯眯的。”皇后看了他一会儿,也不想追问的太紧,随即轻叹道,“不过说起嘉月公主,她应当也快回都城了。许久未见,也不知道这丫头变样了没有。”
“等嘉月公主回来,陛下大概就要为长公子赐婚了吧?”桑青瑶语气单纯,像是并未察觉谢筠对这件事不愿多谈的态度。
楚王殿下侧目看向她,像是在问她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姐姐真不懂事。
桑浓浓又在心里摇头。
“若无意外,这道赐婚圣旨一定会下的。” 皇后道,“所以谢筠,在嘉月公主回来之前,你还有机会考虑。你们几个都是我心疼的孩子,我希望你们可以幸福。”
“我知道,多谢姑姑。”
虽然不是直系血脉,但按辈分谢筠是可以这么叫的,一般都是私底下这么称呼。小时候经常叫,长大喊得少了。
听他这么说,皇后安心许多。
在旁边的桑浓浓则是默默震惊。
“但提及婚事,我听闻楚王妃的妹妹,桑小姐才是婚事将近。”
谢筠蓦然讲话题引到她身上,桑浓浓一抬头目光就和他撞个正着。
“听说桑小姐和陈氏三公子定下了婚约。”
桑浓浓深吸一口气。
她可一句话也没说!他和什么公主的婚事是姐姐提的,针对她干什么?
桑浓浓很不爽,但她不敢瞪谢筠。
“真的吗?”皇后却是很意外,“浓浓,你有婚约了?”
“没有。”桑浓浓摇头否认,“只是长辈们的口头之约而已,就和长公子和嘉月公主的婚约一样。没有正式之约,不作数的。”
她小小地报复回去。
谢筠闻言只勾勾眼尾。
“桑老想让你嫁给陈氏三公子?”皇后似在思索,嗓音不自觉地沉了两分,透出威压之意。
再抬眼对桑浓浓说话的时候,又变回温柔的语调,“那你呢?浓浓,你喜欢陈氏三公子吗?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人吗?你要是有自己的想法,我可以成全你。”
听到皇后娘娘这句话,桑浓浓心里一喜,她克制住欢喜,“我没有喜欢的人,皇后娘娘,我不想嫁人。”
“但是……”
她欲言又止,低下头,忍不住失落的样子。
这乖巧可怜的样子表现的好极了。
桑青瑶在心中赞许,颇欣慰。
虽然没说出口,但皇后娘娘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目光深邃,轻声道,“没关系,你不想就不嫁。我向你保证,桑氏没有人敢强迫你。”
桑浓浓抬起头,眼睛比刚才亮许多,“真的吗?”
这副喜怒全形于色的样子,令皇后更为怜惜,她认真道,“真的。”
“多谢皇后娘娘。”她又站起来行礼,不过这次比前两次都活泼,衣袖裙摆都带动着起舞。
皇后娘娘轻笑出声。
说说笑笑,时辰不早。
离开宫殿之时,桑浓浓第一个出去,本想趁姐姐不注意逃之夭夭,可惜还是没跑掉。
桑青瑶料到她会跑似的,一踏出殿门就揪住了她的领子。
“桑浓浓。”
桑青瑶在她耳边沉声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为什么我亲手给你做的香囊会在长公子身上。”
不待桑浓浓回答,楚王先问了一句,“那个香囊,真的是王妃做的?”
“殿下也发现了?”
“嗯。虽然没有收到过你做的,但我认得。”
桑青瑶看他一眼,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她眼下没空细想,她忙着审问桑浓浓。
后者则站在那陪笑,难得温顺。
“姐姐。”
“果然做错事的时候嘴比谁都甜啊。”桑青瑶捏了捏她的脸,力气不小,桑浓浓在她捏完后皱着眉摸了摸。
“说吧,怎么回事?”
桑浓浓:“这件事它……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
“反正香囊真的不是我想送给长公子的,是他非跟我要,我就只能给他了。”
“谢筠非跟你要你的香囊?”桑青瑶像听笑话一般,“桑浓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谢氏长公子要什么没有,为什么非要你的香囊?”
“我……他……”桑浓浓解释不清楚,烦恼地叹了口气。
桑青瑶怀疑地盯着她,“你跟长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怎么会。”
桑浓浓睁着清澈无邪的眼睛直视姐姐。
“那我怎么觉得你和长公子的关系不太一般呢?”
“哪里不一般?很一般呀。”桑浓浓面不改色,“你今天也看到啦,长公子对我很陌生,几乎是不认识的样子。对吧,楚王殿下。”
桑浓浓请求外援。
站在桑青瑶身侧的楚王殿下颔首,“的确如此。”
虽然亲过嘴巴,但她和谢筠的确谈不上很熟吧。
桑浓浓稍加思考。
话是这样说。
桑青瑶沉默片刻,一阵风吹过,她蓦然闻到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香气。
桑青瑶吸了吸鼻子,凑近桑浓浓。
她往后躲,桑青瑶拉住她,认真在她肩上细细嗅闻,“别动。”
“我记得你身上不是这个味道啊。你换熏香还是用香露了?”桑青瑶蹙眉回忆,“而且这个味道,好熟悉。”
糟糕。
桑浓浓屏息凝神,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忽然被姐姐扣住了手腕。
“我想起来了,这是长公子身上的香气。”
谢筠的熏香很特别,应是他自己调制的,很好认。
桑青瑶顿时冒火,“桑浓浓!!”
桑浓浓吓了一跳。
楚王殿下拉住王妃的手臂,提醒她这是在皇后娘娘殿外。
桑青瑶压低声音质问,“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会有长公子的味道,你给我说清楚!”
楚王安抚道,“别着急,刚才妹妹就坐在长公子身边,也许只是染上了一些熏香的味道。”
“不是的!她这香气不是外面染上去的,很显然是、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得多近的距离才能将香味沾染得这么彻底?”桑青瑶越想越气,“桑浓浓!”
“我、我只是用了谢筠的熏香而已。”桑浓浓知道她想歪了,但是又百口莫辩, “姐姐,你千万别乱想。我和长公子可没什么关系,长公子冰清玉洁,我也玉洁冰清,这种事可不能乱想!”
“什么?!你——”桑青瑶气的抬手作势要打她,被楚王搂腰拦住。
“你身上都是谢筠的味道还让我不乱想!你还把我做的香囊送给他!桑浓浓你唔唔唔——”
楚王另一只手及时捂住王妃嘴巴,“嘘。”
桑浓浓趁机退后几步和姐姐拉开距离。
“姐姐,你冷静一点,我回去会跟你解释清楚的,你别着急呀。而且香囊真的不是我想送的,真的是长公子问我要的……”
“唔唔唔唔唔——”
楚王看了看王妃,翻译她的话,“长公子为什么会问你要?”
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可眼下情况混乱,桑浓浓只能信口胡诌道,“可能,长公子喜欢我吧。”
楚王殿下抬了抬眉,了然的样子。
姐姐则闭了闭眼,莫名冷静了一会儿,然后好像更生气了,在殿下怀里挣扎着要来揍她。
好在楚王殿下将她抱的牢牢的,殿下真讲义气。
桑浓浓又往后退了两步,反客为主,“好了好了,我明天就去王府跟你解释。你你、你说你有空管我,怎么没给我姐夫殿下也做个香囊?端阳节配香囊驱虫避秽知不知道,这可是很重要的祝福,真是不贴心。”
桑浓浓说完,撒腿跑了。
桑青瑶气得脸颊红润。
待桑浓浓跑远,楚王才终于放开她。
“这个死丫头!”
桑青瑶得以自由,回头朝楚王殿下发脾气,“你拦我干什么?我还没问清楚呢,你知不知道她身上都是长公子的味道,这件事很严重!”
“妹妹说了,只是用了长公子的熏香。”
“她去哪用长公子的熏香?谢府吗?那不是更过分了吗?”
“也许只是长公子送了她一些。”
“谢筠为什么会把熏香这种东西送我妹妹?他们是什么关系居然可以送熏香?还是他自己独有的一直在用的。这里面一定有事!”
“你应该相信妹妹。”
“那是你不了解她,你知道她有个外号叫扬州小霸王吗?你以为她真像看起来那么乖?”
“那她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对吗?”
桑青瑶冷静下来,还是生气,“我知道。可是,实在是说不通。她和谢筠一定有事,我都告诉过她,离长公子这样的人远一点。”
“我相信妹妹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况且,她说的话也都有道理。”
桑青瑶没好气,“她哪有什么道理?”
楚王看着她,“她说你应该给我也做一个香囊。”
桑青瑶茫然地啊了一声,思绪还没从争论中抽离出来。
她反应了一会儿,“我们刚才不是在说这个吧?”
“嗯,但这也是妹妹说的。”
桑青瑶清了清嗓子,似乎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垂眸抬眼间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 “我做的也没有很好,只怕配不上殿下。”
楚王不以为然地应了声,沉默片刻后,又道,“但我觉得妹妹说得对。”
桑浓浓最后挑衅她说的什么桑青瑶不太记得了,听殿下这么说,只能将信将疑地点头, “那我回去就为殿下做一个。”
楚王殿下浅浅勾唇,“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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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