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不会是想和我道谢吧?我还没准备好呢。”

才遭遇刺客,还开的出玩笑。夏嫣然顿时炸毛,“桑浓浓你这个笨蛋!性命都被人盯上了还笑得出来。”

桑浓浓背靠在柳树上,叹息道,“我知道,但这不是也没别的办法吗。活一天乐一天吧。”

“我跟你说,今天的刺客可能是桑氏的人,也可能是国公府,甚至还有可能是江氏,你知不知道很危险啊?”夏嫣然一边来回踱步,替她分析,“一次没得手根本不算什么,这些世族想要一个人的性命,远不止刺杀这一个办法。”

桑氏和国公府桑浓浓可以理解,但是江氏为何?

“江氏?”桑浓浓不解,“虽然我知道因为姐姐婚事的缘故,和江氏有过节,但这么久以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派人杀我有何意义?”

夏嫣然看她一眼,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

桑浓浓看不懂她的表情,“嗳,夏嫣然,别叹气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夏嫣然停止踱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道, “桑浓浓,翊王殿下或许快要大婚了。”

“是吗?”桑浓浓了然,还是觉得神奇,“你们的消息是真的很灵通啊。”

“这不是重点!”夏嫣然看她不当回事的样子就着急,“重点是,翊王殿下在陛下面前还同时请求要你做他的侧妃,和江映雪一起嫁入翊王府!”

“什么?!”桑浓浓终于站直,没了认命的样子,眉眼瞬间冷下来,“翊王这个混账想干什么?”

“嘘!”夏嫣然捂住她的嘴,“小点声!”

桑浓浓气不打一处来,这比刺杀更让她生气,“陛下答应了?”

夏嫣然摇头说,“陛下的意思我不清楚。”

她解释道,“这件事我是在我爹书房外面偷听到的,因为我爹……我爹就是给翊王出这个馊主意的人之一……”

夏嫣然越说越小声,“我是在他和刘尚书谈事情的时候偷听到的……”

桑浓浓紧紧蹙着眉头。

如果是这样,江氏想杀她就说得通了。桑氏已经有一位楚王妃,她若是再和江映雪一同嫁入翊王府,即便是侧妃,也是容不下的。

桑浓浓没说话,夏嫣然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两家向来对立,一直以来夏嫣然除了跟她吵架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反正我告诉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以后出门也小心点。”

夏嫣然说完就要走,桑浓浓抓住她的胳膊,像是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你说,翊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嫣然看看她的手,想挣脱来着,但鬼使神差地一动没动,“我觉得可能因为……”

“谢筠?”桑浓浓本能地想到他。

认识长公子到现在,不难了解翊王和他之间的关系。

夏嫣然挑挑眉,“你也这么觉得对吧?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和谢长公子一定脱不了干系。还有就是——”

桑浓浓接话,“江家已经不可能是楚王那边的人了,江映雪的身份做翊王妃正合适,以江大人和江氏的实力,定会是翊王的一大助力。”

况且陛下因楚王的婚事,对江氏稍有辜负,翊王如此一来,是解决了陛下的一件心事,在陛下面前也赢得了许多赞许。

“至于我,翊王明知我们两家的过节,让我做侧妃不光加深了恩怨,也是在逼迫我父亲效忠他。”

像桑大人这样只忠于陛下的臣子,在朝中亦是独立且庞大的梯队,不可小觑,楚王与翊王实力相当,要争的也就剩这股力量。

纵然桑青瑶是楚王妃,也不代表桑氏站的就是楚王的队。皇室所谓联姻,在陛下眼中,更多的是平衡与控制,并不简单等同于站队。

她说的正是夏嫣然想说的,夏嫣然道, “对,就是这样。”

桑浓浓果然也挺聪明的,和她一样聪明。也是也是,不然怎么配跟她作对这么多年。

桑浓浓冷静下来想清楚这些后,更是心烦,“这该死的翊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夏嫣然又被她的直抒胸臆弄得心惊胆战,警告道, “不能随便辱骂殿下!隔墙有耳知不知道!”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不说谁知道。”桑浓浓不以为意。

夏嫣然语塞。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桑浓浓拍了拍她的肩。

她终于放开了她的胳膊,夏嫣然摸了摸被她抓过的地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夏嫣然,你背叛你爹给我通风报信,我很感动。没想到你还挺仗义的。”桑浓浓欣慰地说,“我们扯平啦,上回帮你对付魏进,你欠我的谢谢就不用说了。”

“什么……谁背叛我爹了!”夏嫣然回过神来,脸都气红了,“桑浓浓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我知道。”桑浓浓又拍拍她的肩,“所以我说你很讲义气。”

“住口!”夏嫣然瞪她,“你这个糟糕的女人,我就不该告诉你!”

她眼睛本就是圆圆的杏眸,生气的时候更圆。

“我才不信你有办法,你就等着嫁给翊王吧!到时候我一定会去喝喜酒的!”

她放完话,愤愤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桑浓浓望着她走远,皱皱鼻子,“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

端阳节桑氏家宴会在桑老的山庄大摆三日,这三日桑大人与楚王妃都会在。

天色迟暮,晚宴将开,山庄灯火通明,热闹不已。

敬完长辈酒,桑青瑶行至桑大人身侧,执酒壶替父亲斟酒。

她低着眼帘,轻声道,“父亲,我有件事同您说。”

桑霆看向她,“讲。”

“陛下将为翊王赐婚,王妃选定江小姐。”桑青瑶说着话,目光却巡视在别处,“但翊王还请求陛下,要桑浓浓做侧妃。”

桑霆神色一凛,“什么?陛下可应允?”

桑青瑶摇头,“陛下的意思尚未可知,庆幸的是如今圣旨未下。”

“翊王殿下打的真是好算盘。”桑霆目色晦暗,沉声道,“想让我的女儿做侧妃,他也配。”

“父亲别生气。”桑青瑶将酒杯推过去一些。

“之前我料想过桑浓浓的婚事可能有变故,但没料到会是翊王。”

桑霆端起酒杯,“此事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桑青瑶:“父亲要用桑浓浓和三公子的婚事来阻止她嫁给翊王吗?”

桑霆:“万不得已也只能如此。”

桑青瑶不忍,“父亲,妹妹还年轻。何况她林泉之性,困在桑氏和上京城已经是在磨灭她的天性。嫁人是她最抗拒的事,还请父亲多想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桑霆侧过脸看着她,眉眼在夜晚灯火下俞显锋利,“可若晚一步,等陛下的圣旨写下来,翊王她不嫁也得嫁。到时卷入世族与皇室的漩涡,才是真的天性陨灭。”

身在世家,桑青瑶成为楚王妃他无可奈何。但桑浓浓,至少可以让她快乐一些。

世家大族之中,有以世族世代功勋成就为傲,坚定不移地为世家宋誉尊严,光辉信仰,甘愿肩负责任,为其奉献一生乃至生命之人。

也有视此为牢笼枷锁,看透世族腐朽本质之人。

桑霆属后者,他认为世族迟早会走向消亡,革新也无用。所以从来不为其所谓的高贵、家学门风、风骨,这些荒唐的东西引以为傲,更不觉得高人一等。

他并不否认世家出名士,出心怀天下的纯粹之人。可世族同样垄断权力财富知识,以出身世家为傲,就是对天下百姓的傲慢。他向来对这样的人感到不齿。

桑大人年轻时仕途坎坷艰难,他遍历王朝大地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间悲苦和人性赞歌。

桑霆也正是在经历过这些与丧妻之痛后,才遇到桑浓浓的母亲,被大郢灭国的云泽遗族之女,楼挽兰。

唯一能懂他所思所想,理解他的人。

过去宛如前世,遥不可及。

不知不觉间,桑霆思绪万千,是桑青瑶的声音将他从过往中拽出来。

“我去皇后娘娘面前想办法。”

桑霆不是很赞同,“你莫引火上身,若陛下真有那个意思,你——”

桑霆话未说话,桑青瑶便扶着他的手臂道,“我知道,我有分寸,父亲放心。”

对桑青瑶他很信任,桑霆不再多言。

正事说罢,为了换个轻松的话题,桑青瑶笑着说,“也不知道这会儿桑浓浓在家里做什么。”

桑霆冷哼一声,“她能做什么,一天到晚没心没肺。她哪会好好待在家里,端阳节这么热闹,肯定野到外面去了。”

“我也爱玩,这是好事,父亲别老对她那么凶了。”桑青瑶挽着桑大人的手臂晃了晃。

桑青瑶从小就惯会撒娇,桑霆拿她这一招没办法。桑大人眉宇凝重严厉的愁绪不自觉化开,神色顿时柔和不少,面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你别总想着帮她说话。前不久她才又把魏公子得罪了,一天到晚在外面给我惹麻烦。”

这事桑青瑶倒是不知道,“魏氏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不是还有我这个当楚王妃的姐姐吗?我会罩着桑浓浓的,父亲不必太过操心。”

“你?”桑大人抬手朝她额头上一指,戳地桑青瑶脑袋朝后仰了仰,“你以为你就不让我操心了?”

桑青瑶歪头笑着,“那还有父亲啊。有桑大人在,怕什么?”

“行吧。”桑霆认命似的叹气道,“为父不会轻易倒台的。”

父女说说笑笑,夜幕下灯火与星光相辉映,遥遥无边。

谢氏家宴过后,谢筠去了书房。

郡主正提笔写信。

郡主未抬头,烛火映在她侧脸,肤如绸缎,落下的阴影平添冷意。

“你今天去哪了?”

谢筠并未打算隐瞒,“断霄峰。”

郡主:“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谢筠垂眸立在原地,身如修竹。

“你说和桑大人的女儿没有关系,为何今日又会和她一起去郊外?你何时做事这么随心所欲了。”

郡主字写的认真,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张信纸上,“你的身份,不受宠的皇子都没资格同你一起出游。为何,要和几个不入眼的世家子弟同行?”

华兰郡主的嗓音是冷漠的平淡,没有起伏,没有重量,却总能压在人胸口上。

但谢筠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和今日输给桑浓浓的那根草茎一样断开了。

没听见他开口,郡主也不在意,“也罢,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谢筠问,“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像处理谢氏旁系的兄长那样。”

郡主写字的手一顿,抬眼,“你说什么?”

谢筠没有避开视线,就这样和郡主对视半晌。

最后,是郡主先收回目光,落笔写完最后的结尾,再将信纸叠好放进信封。

郡主起身后,信就这么放在书桌上,没有带走的意思。

她朝书房外走去,原打算就这么离开了,是想起了什么,才在谢筠面前停下脚步,问起,“我让你给嘉月郡主写信,你写了吗?”

月色格外宁静。

“我不想写。”

话落之后,随之而来是清脆的巴掌声。

华兰郡主扬袖打在他脸上,谢筠一动未动。

郡主缓缓开口,仍是那样的声音,听不出怒意,也听不出其他的情绪,“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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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春
连载中太上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