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风过树林,乱声簌簌。

河水被吹动,桑浓浓的头发也是。

“我和三公子……”

桑浓浓想说她和陈述并不熟悉,然而刹那间,四周动声起,暗流涌动。那并非风声。

下一刻几名持剑刺客从林中骤然出现,谢筠闻声侧过头,一把拉住桑浓浓的手臂将人带离原地。

几乎是同一瞬间,桌案被剑劈开。

宋誉回头,扬声喝道,“来人!”

宋氏府兵顷刻出动阻拦刺客。

“不好!”许今禾反应很快,立马拉着夏嫣然躲了起来。

打斗声不绝于耳,这些刺客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有两组。

“桑浓浓!”宋誉打退其中一个一心欲朝桑浓浓杀去的刺客,想冲过去保护她,却又被另一个被缠住。

谢筠一手牢牢紧握桑浓浓的手臂,带着她后退躲避追杀。

一切发生的太快,桑浓浓只觉得眼花缭乱。

刺客来势汹汹,府兵几乎无法抵挡。

谢筠虽能避开凶险,但他单手抵抗且手无利刃,还要护着桑浓浓。

就在这时,挣脱府兵缠斗的刺客朝桑浓浓径直而来,杀意重重。

谢筠将她拽进怀中,剑身堪堪擦过她耳际。

两人终究不敌下手狠辣的刺客,谢筠挡得下招式,却未能卸掉冲击来的内力。

他只能抱着桑浓浓,用身体抗。桑浓浓听到他隐忍的闷哼声。

两个人跌倒时谢筠似乎仍护着她,桑浓浓觉得自己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并没有没摔疼。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刺杀却还未结束。

不知从何处射来暗器,速度之快无处可躲,未及桑浓浓反应,谢筠便翻身将她覆在身下。

随后,听见清脆的一声,像是暗器被打掉的声音。

桑浓浓在谢筠怀中什么也看不到,双眼看不到,耳中听见的声音就清晰起来。

她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刀剑刺入身体的沉闷声,还有比刚才都要凌厉的剑气声。

再然后,安静了。

一道冷静的嗓音传来,“长公子,刺客已死。”

话落,眼前又恢复光明,桑浓浓得以重见天日。

谢筠没急着起身,他坐在原地,静静看着一片狼藉的河岸。刺客的尸首横躺着,血腥味隐隐飘散。

“桑浓浓,你没事吧?”

宋誉扔掉剑,很快过来蹲在她身边,扶着她坐起来。他眉头紧皱,眼底的怒意还未散去,“真是该死,出来踏个青居然还能碰上刺客。”

“浓浓!”许今禾也和夏嫣然一起跑过来,跌跌撞撞的,“你没受伤吧?”

桑浓浓摇头,安抚道,“放心,我没事。”

“吓死我了。”夏嫣然后怕地捂着心口,她松了口气,才转而去问谢筠,“长公子怎么样?刚才保护桑浓浓,可有受伤?”

谢筠温声道,“无碍。”

“刚才多谢长公子。”桑浓浓说着,帮忙拍掉谢筠衣裳背后的灰尘,“没想到长公子还有些身手,虽然……”

她声音很小,谢筠还是听见了。

他侧目注视她,眉尾轻抬,“虽然什么?”

桑浓浓小心翼翼道,“虽然差强人意,比我想象中的……”

宋誉推了下她的肩,制止了她的话。

“咳咳!”

夏嫣然用咳嗽阻止她狗胆包天的发言。

许今禾虽然及时低头紧紧抿住了唇,还是漏出了一声笑。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忍住!

谢筠看起来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坦然道, “我们做长公子的都这样,比较柔弱,其他世家长公子也未必有我厉害。”

“是,是。”

桑浓浓连连应声。

她扶着谢筠,两个人站起身。

许今禾帮桑浓浓拍拍脏了的衣裙,夏嫣然则看着刚才那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暗卫,身手如此了得,一个人就杀了所有刺客。

“都死了?”

谢筠问了一句,暗卫便颔首道,“是。”

也罢。

谢筠整理好衣袖,语气稍显遗憾,“这次也没死成,看来又要让叔叔失望了。”

原本风景宜人,干净美丽的断霄峰,此刻遍地是杀戮后的残酷。

桑浓浓轻声问,“今天的刺客,都是冲长公子来的吗?”

谢筠看向她。

宋誉还没消气,“桑浓浓你傻啊?很明显还有几个是专来要你命的,没想到你们桑氏的人也挺狠。”

夏嫣然在旁边用胳膊捣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几句。

“也不一定是桑氏的人。”

宋誉:“一定是,否则还能有谁。除了你桑浓浓在上京城哪有什么仇人。”

夏嫣然更用力捣了他一下。

上一次被人当街跟踪围堵,幸好云川出手。那之后父亲虽同她提过出门要多带人,但桑浓浓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上回好歹只是想要绑她,这次却是下杀手。

看来她还是把父亲的话想浅了。

桑氏不光有看她不顺眼的人,也真的有想要她性命的人。

会是谁呢?

桑浓浓眉眼低垂,神色不辨。

“原本还觉得今日引来刺客有些抱歉,不过现在看,幸好我来了。”谢筠道,“不然你的小命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桑姑娘。”

桑浓浓抬眸,又朝谢筠正式地行了一个礼,“今日多谢长公子。”

“不是吧。”许今禾不敢相信,“桑氏谁这么恶毒,居然想要浓浓的性命?”

夏嫣然皱眉扯了扯她的袖子,“喂,桑浓浓,你心里有没有数啊?”

桑浓浓还在思考,反应有些迟缓。

她摇摇头。

*

河岸被清理后,恢复如初,不见一丝血色。

凉风也将浑浊之气吹散,断霄峰仍旧美丽崭新。

宋誉刚才在打斗中手掌似乎受伤了,让夏嫣然帮她包扎。

夏嫣然咂舌,“这么大的伤口,别没等我包扎好就痊愈了吧。”

许今禾笑着给他们倒水。

宋誉不满,“说什么呢,我很痛好不好?”

许今禾想起刚才的场面,夸赞道,“宋誉,原以为你不学无术,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武艺很不错嘛。”

“那是自然,我只是看起来不学无术,跟那些真正的草包公子可不一样。”

他们拌嘴的时候,桑浓浓独自在岸边游走,去花草茂盛处摘花摘草。

谢筠在离岸远处的林子外听暗卫禀报,“桑大人按照长公子的预想,一路查到了岭州长史刘松云,派人追捕之际,人被截走了。”

“截走了?是被人救走了,还是跑了?亦或是被他人截杀了?”

谢筠语气如常,并无冷意,暗卫却将头压的更低,“是被救走了。未能及时出手阻拦,长公子恕罪。”

“不是你的错。”谢筠目光掠过花草中的身影,“可查清是谁?”

“魏公子。”

这个人谢筠的确意外,“魏进?”

“是。”

谢筠完全想不出理由,“如此不相干的事,他掺和什么?活得不耐烦了?”

暗卫欲言又止,犹豫道,“像是……为了报复。”

“报复谁?”

“桑大人。”他顿了顿,“或者是桑小姐。”

谢筠没说话,暗卫继续道,“桑小姐曾经激怒过魏公子。”

还不止一次。

谢氏眼线遍布,盯着桑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桑浓浓这个没什么情报价值的二小姐,才派人暗中盯了没多久。

暗卫将那天桑浓浓帮夏嫣然摆脱魏进而和他争执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谢筠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转动手上的玉戒。

“她在别人面前这么嚣张?”

和他所见到的相差甚远。

不对,更重要的是,她又在利用他。

桑浓浓摘够了花草,回去和宋誉他们玩起了斗草。

魏进此人,自负放肆,刚而自矜。品性远不如宋誉。

桑浓浓看人眼光很准,会交朋友。她也很了解魏进的性子,血气方刚易上钩,提岭州驿道的案子就是提醒他可以从此下手。

他若想在此案上给桑大人使阴谋,只要他出手,就一定会惹到谢氏。

现在看来她的小伎俩成功了。

不管魏进的目的是什么,都已经惹谢筠生气了。

就算魏氏如今在天子面前有了些地位,对谢氏而言仍是不足以放在眼里的存在。

这样的小喽啰胆敢从中作梗坏他的事,怎能让人不憎。

谢筠不耐地蹙眉,“解决他。”

“是。”

至于桑浓浓,更是可恶。

谢筠回去时,桑浓浓还在和许今禾玩斗草。许今禾总输。

“怎么回事,我的小草怎么这么脆弱。” 许今禾不信邪,又挑了一根,“再来。”

结果又输了。

她挫败地托腮,“不玩了,我都输给你好多吃的了。”

见谢筠回来,许今禾又来了兴致,“浓浓,你和长公子玩一次吧。”

斗草即是两人各执一根草,两草相交后两人各执一端,交叉成十字状,双方用力拉扯,草茎断者为输。

谢筠见过族中小孩玩。他自己小时候有没有玩过已经不记得了。

“长公子会玩吗?”桑浓浓问。

谢筠看她一眼,从她刚才摘回来的花草中选了一根。

桑浓浓轻挑眉梢,长公子要玩她自然奉陪。

不过她玩这个可没输过。

桑浓浓盯着两根相交的草茎,没多久,谢筠的草应声断裂。

桑浓浓眉开眼笑,“长公子输了。”

谢筠瞧了瞧断裂的草茎,“愿赌服输。”

许今禾道,“那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可以。”谢筠爽快地答应。

宋誉和夏嫣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无声警告她别乱说话。

桑浓浓瞥了眼两人眼色,“那……我想……”

谢筠也静静等着她开口。

桑浓浓灵光一现,似想到了,她期待地看着谢筠道,“我想要长公子的熏香。”

许今禾双手掩唇,双眸因诧异而睁大大的。

这么暧昧的要求是可以直接提的吗?!

谢筠看着她,“熏香?”

桑浓浓点点头,“就是长公子平常熏衣服用的,或者是香囊的味道?反正我想要的就是长公子身上那个香味的熏香。”

“桑、浓、浓。”

宋誉的声音鬼魅一样从旁边传进她耳朵里。

桑浓浓意识到她的要求可能有些不妥,赶紧如实解释道,“是、是因为我发现,长公子身上的熏香和我以前在娘亲身上闻到的特别像,但是我自己调配不出,所以,所以……”

谢筠认真听了她的解释,沉思片刻,又露出他平日里多情的笑,“好。”

桑浓浓有些惊讶,“真的可以吗?”

“嗯。”

“多谢长公子。”桑浓浓坐着朝谢筠抬袖行礼。

长公子居然答应了。

许今禾疯狂和夏嫣然使眼神。

但夏嫣然好像有心事,看桑浓浓的眼神怪怪的,一副有很多话要说的忧心样子。

夏嫣然这是什么眼神,像爱上桑浓浓一样。

许今禾这么想着,更兴奋了,过去看过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全都涌进了脑子里。

虽经历了一场刺杀意外,但今日的断霄峰之行还是很充实的。

尤其是许今禾,回去后就差不多把刺客的事忘干净了。

分开之际,夏嫣然单独叫住桑浓浓,将她带到了上次她帮她解围的湖畔,认真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桑浓浓好奇地看着她,眨眼一笑,双眸狐狸般灵动,“不会是想和我道谢吧?我还没准备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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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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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春
连载中太上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