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树林,乱声簌簌。
河水被吹动,桑浓浓的头发也是。
“我和三公子……”
桑浓浓想说她和陈述并不熟悉,然而刹那间,四周动声起,暗流涌动。那并非风声。
下一刻几名持剑刺客从林中骤然出现,谢筠闻声侧过头,一把拉住桑浓浓的手臂将人带离原地。
几乎是同一瞬间,桌案被剑劈开。
宋誉回头,扬声喝道,“来人!”
宋氏府兵顷刻出动阻拦刺客。
“不好!”许今禾反应很快,立马拉着夏嫣然躲了起来。
打斗声不绝于耳,这些刺客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有两组。
“桑浓浓!”宋誉打退其中一个一心欲朝桑浓浓杀去的刺客,想冲过去保护她,却又被另一个被缠住。
谢筠一手牢牢紧握桑浓浓的手臂,带着她后退躲避追杀。
一切发生的太快,桑浓浓只觉得眼花缭乱。
刺客来势汹汹,府兵几乎无法抵挡。
谢筠虽能避开凶险,但他单手抵抗且手无利刃,还要护着桑浓浓。
就在这时,挣脱府兵缠斗的刺客朝桑浓浓径直而来,杀意重重。
谢筠将她拽进怀中,剑身堪堪擦过她耳际。
两人终究不敌下手狠辣的刺客,谢筠挡得下招式,却未能卸掉冲击来的内力。
他只能抱着桑浓浓,用身体抗。桑浓浓听到他隐忍的闷哼声。
两个人跌倒时谢筠似乎仍护着她,桑浓浓觉得自己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并没有没摔疼。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刺杀却还未结束。
不知从何处射来暗器,速度之快无处可躲,未及桑浓浓反应,谢筠便翻身将她覆在身下。
随后,听见清脆的一声,像是暗器被打掉的声音。
桑浓浓在谢筠怀中什么也看不到,双眼看不到,耳中听见的声音就清晰起来。
她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刀剑刺入身体的沉闷声,还有比刚才都要凌厉的剑气声。
再然后,安静了。
一道冷静的嗓音传来,“长公子,刺客已死。”
话落,眼前又恢复光明,桑浓浓得以重见天日。
谢筠没急着起身,他坐在原地,静静看着一片狼藉的河岸。刺客的尸首横躺着,血腥味隐隐飘散。
“桑浓浓,你没事吧?”
宋誉扔掉剑,很快过来蹲在她身边,扶着她坐起来。他眉头紧皱,眼底的怒意还未散去,“真是该死,出来踏个青居然还能碰上刺客。”
“浓浓!”许今禾也和夏嫣然一起跑过来,跌跌撞撞的,“你没受伤吧?”
桑浓浓摇头,安抚道,“放心,我没事。”
“吓死我了。”夏嫣然后怕地捂着心口,她松了口气,才转而去问谢筠,“长公子怎么样?刚才保护桑浓浓,可有受伤?”
谢筠温声道,“无碍。”
“刚才多谢长公子。”桑浓浓说着,帮忙拍掉谢筠衣裳背后的灰尘,“没想到长公子还有些身手,虽然……”
她声音很小,谢筠还是听见了。
他侧目注视她,眉尾轻抬,“虽然什么?”
桑浓浓小心翼翼道,“虽然差强人意,比我想象中的……”
宋誉推了下她的肩,制止了她的话。
“咳咳!”
夏嫣然用咳嗽阻止她狗胆包天的发言。
许今禾虽然及时低头紧紧抿住了唇,还是漏出了一声笑。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忍住!
谢筠看起来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坦然道, “我们做长公子的都这样,比较柔弱,其他世家长公子也未必有我厉害。”
“是,是。”
桑浓浓连连应声。
她扶着谢筠,两个人站起身。
许今禾帮桑浓浓拍拍脏了的衣裙,夏嫣然则看着刚才那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暗卫,身手如此了得,一个人就杀了所有刺客。
“都死了?”
谢筠问了一句,暗卫便颔首道,“是。”
也罢。
谢筠整理好衣袖,语气稍显遗憾,“这次也没死成,看来又要让叔叔失望了。”
原本风景宜人,干净美丽的断霄峰,此刻遍地是杀戮后的残酷。
桑浓浓轻声问,“今天的刺客,都是冲长公子来的吗?”
谢筠看向她。
宋誉还没消气,“桑浓浓你傻啊?很明显还有几个是专来要你命的,没想到你们桑氏的人也挺狠。”
夏嫣然在旁边用胳膊捣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几句。
“也不一定是桑氏的人。”
宋誉:“一定是,否则还能有谁。除了你桑浓浓在上京城哪有什么仇人。”
夏嫣然更用力捣了他一下。
上一次被人当街跟踪围堵,幸好云川出手。那之后父亲虽同她提过出门要多带人,但桑浓浓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上回好歹只是想要绑她,这次却是下杀手。
看来她还是把父亲的话想浅了。
桑氏不光有看她不顺眼的人,也真的有想要她性命的人。
会是谁呢?
桑浓浓眉眼低垂,神色不辨。
“原本还觉得今日引来刺客有些抱歉,不过现在看,幸好我来了。”谢筠道,“不然你的小命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桑姑娘。”
桑浓浓抬眸,又朝谢筠正式地行了一个礼,“今日多谢长公子。”
“不是吧。”许今禾不敢相信,“桑氏谁这么恶毒,居然想要浓浓的性命?”
夏嫣然皱眉扯了扯她的袖子,“喂,桑浓浓,你心里有没有数啊?”
桑浓浓还在思考,反应有些迟缓。
她摇摇头。
*
河岸被清理后,恢复如初,不见一丝血色。
凉风也将浑浊之气吹散,断霄峰仍旧美丽崭新。
宋誉刚才在打斗中手掌似乎受伤了,让夏嫣然帮她包扎。
夏嫣然咂舌,“这么大的伤口,别没等我包扎好就痊愈了吧。”
许今禾笑着给他们倒水。
宋誉不满,“说什么呢,我很痛好不好?”
许今禾想起刚才的场面,夸赞道,“宋誉,原以为你不学无术,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武艺很不错嘛。”
“那是自然,我只是看起来不学无术,跟那些真正的草包公子可不一样。”
他们拌嘴的时候,桑浓浓独自在岸边游走,去花草茂盛处摘花摘草。
谢筠在离岸远处的林子外听暗卫禀报,“桑大人按照长公子的预想,一路查到了岭州长史刘松云,派人追捕之际,人被截走了。”
“截走了?是被人救走了,还是跑了?亦或是被他人截杀了?”
谢筠语气如常,并无冷意,暗卫却将头压的更低,“是被救走了。未能及时出手阻拦,长公子恕罪。”
“不是你的错。”谢筠目光掠过花草中的身影,“可查清是谁?”
“魏公子。”
这个人谢筠的确意外,“魏进?”
“是。”
谢筠完全想不出理由,“如此不相干的事,他掺和什么?活得不耐烦了?”
暗卫欲言又止,犹豫道,“像是……为了报复。”
“报复谁?”
“桑大人。”他顿了顿,“或者是桑小姐。”
谢筠没说话,暗卫继续道,“桑小姐曾经激怒过魏公子。”
还不止一次。
谢氏眼线遍布,盯着桑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桑浓浓这个没什么情报价值的二小姐,才派人暗中盯了没多久。
暗卫将那天桑浓浓帮夏嫣然摆脱魏进而和他争执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谢筠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转动手上的玉戒。
“她在别人面前这么嚣张?”
和他所见到的相差甚远。
不对,更重要的是,她又在利用他。
桑浓浓摘够了花草,回去和宋誉他们玩起了斗草。
魏进此人,自负放肆,刚而自矜。品性远不如宋誉。
桑浓浓看人眼光很准,会交朋友。她也很了解魏进的性子,血气方刚易上钩,提岭州驿道的案子就是提醒他可以从此下手。
他若想在此案上给桑大人使阴谋,只要他出手,就一定会惹到谢氏。
现在看来她的小伎俩成功了。
不管魏进的目的是什么,都已经惹谢筠生气了。
就算魏氏如今在天子面前有了些地位,对谢氏而言仍是不足以放在眼里的存在。
这样的小喽啰胆敢从中作梗坏他的事,怎能让人不憎。
谢筠不耐地蹙眉,“解决他。”
“是。”
至于桑浓浓,更是可恶。
谢筠回去时,桑浓浓还在和许今禾玩斗草。许今禾总输。
“怎么回事,我的小草怎么这么脆弱。” 许今禾不信邪,又挑了一根,“再来。”
结果又输了。
她挫败地托腮,“不玩了,我都输给你好多吃的了。”
见谢筠回来,许今禾又来了兴致,“浓浓,你和长公子玩一次吧。”
斗草即是两人各执一根草,两草相交后两人各执一端,交叉成十字状,双方用力拉扯,草茎断者为输。
谢筠见过族中小孩玩。他自己小时候有没有玩过已经不记得了。
“长公子会玩吗?”桑浓浓问。
谢筠看她一眼,从她刚才摘回来的花草中选了一根。
桑浓浓轻挑眉梢,长公子要玩她自然奉陪。
不过她玩这个可没输过。
桑浓浓盯着两根相交的草茎,没多久,谢筠的草应声断裂。
桑浓浓眉开眼笑,“长公子输了。”
谢筠瞧了瞧断裂的草茎,“愿赌服输。”
许今禾道,“那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可以。”谢筠爽快地答应。
宋誉和夏嫣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无声警告她别乱说话。
桑浓浓瞥了眼两人眼色,“那……我想……”
谢筠也静静等着她开口。
桑浓浓灵光一现,似想到了,她期待地看着谢筠道,“我想要长公子的熏香。”
许今禾双手掩唇,双眸因诧异而睁大大的。
这么暧昧的要求是可以直接提的吗?!
谢筠看着她,“熏香?”
桑浓浓点点头,“就是长公子平常熏衣服用的,或者是香囊的味道?反正我想要的就是长公子身上那个香味的熏香。”
“桑、浓、浓。”
宋誉的声音鬼魅一样从旁边传进她耳朵里。
桑浓浓意识到她的要求可能有些不妥,赶紧如实解释道,“是、是因为我发现,长公子身上的熏香和我以前在娘亲身上闻到的特别像,但是我自己调配不出,所以,所以……”
谢筠认真听了她的解释,沉思片刻,又露出他平日里多情的笑,“好。”
桑浓浓有些惊讶,“真的可以吗?”
“嗯。”
“多谢长公子。”桑浓浓坐着朝谢筠抬袖行礼。
长公子居然答应了。
许今禾疯狂和夏嫣然使眼神。
但夏嫣然好像有心事,看桑浓浓的眼神怪怪的,一副有很多话要说的忧心样子。
夏嫣然这是什么眼神,像爱上桑浓浓一样。
许今禾这么想着,更兴奋了,过去看过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全都涌进了脑子里。
虽经历了一场刺杀意外,但今日的断霄峰之行还是很充实的。
尤其是许今禾,回去后就差不多把刺客的事忘干净了。
分开之际,夏嫣然单独叫住桑浓浓,将她带到了上次她帮她解围的湖畔,认真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桑浓浓好奇地看着她,眨眼一笑,双眸狐狸般灵动,“不会是想和我道谢吧?我还没准备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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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