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在上。”
桑浓浓手持燃香,略思考片刻,向龙神祈愿道,“一愿桑浓浓千千岁,二愿桑浓浓长安康,三愿桑浓浓纸醉金迷骄奢淫逸。”
自己的心愿说完,她想了想再加上一句, “四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桑浓浓拜了拜,把香插入满是香火的鼎炉中。
等抬头时忽见鼎炉后走出一个人,轻轻吓了一跳。
“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陈三愿改成这么……”
谢筠没想到合适的措辞。
没记错的话原词应是: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桑浓浓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更没想到会是谢筠。
她俯身行礼,“长公子。”
谢筠垂眸低首,算是回礼。
若是云川在侧见到此番景象,怕会意外不已。
毕竟除了皇宫中地位最高的那几位,长公子从没对谁低首过。他从来不回礼。
桑浓浓眼眸一弯,“长公子怎会在此?”
谢筠看了眼她适才上的香,“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我出来玩。”
“我也是。”
桑浓浓好奇,“长公子也会出来玩吗?”
谢筠:“很奇怪?”
桑浓浓道,“当然不是。只是觉得今天这样的日子,长公子应该会很忙。”
“是很忙。”
但他不想管,所以全都交给云川了。
“那你呢,桑姑娘不忙?”
“我?”桑浓浓不知道怎么说,浅浅一笑, “我当然不忙。”
谢筠这才想起来,她在桑氏的处境与她姐姐大不相同。
他没有多问,视线落到她手中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
“剪纸面具。”桑浓浓递给他看,“扬州特有的,平日里街上看不到,今天看到有卖,就买了一个。”
端阳节的傩面具造型千奇百怪,为驱鬼辟邪,大多狰狞可怖,却也神秘美丽。
桑浓浓挑的这个就是一张凶煞的兽神伯奇脸,制作精巧,栩栩如生。
“好看吧?长公子害怕吗?”她把面具凑近,在谢筠面前晃了晃。
谢筠伸手接过,“好看,送我。”
桑浓浓不太情愿,“可是我只买了一个。”
“那你再去买一个。”谢筠心安理得地抢了她的面具,还放在她脸上试了试,“嗯,是挺吓人的。”
谢氏长公子占人便宜也这么坦荡吗?
桑浓浓心里不愿意,嘴上说的依旧好听, “那好吧,长公子喜欢就好。”
她本来打算拜完龙神去龙舟上转转,要不要问长公子去不去呢?
桑浓浓考虑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浓浓!”
许今禾提着裙摆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夏嫣然和宋誉。
他们自谢筠身后而来,许今禾只看见她,跑来后就开心地问她,“正要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就在街上。我们去断霄峰玩吧?好久没去过了,正好今天天气也好。反正在家待着也——”
许今禾顾自说了一大堆,扭头一瞧才终于看清站在旁边的是谁。
“长长、长公子。”
她连忙行了个礼。
接着来到的夏嫣然和宋誉相视一眼,也一起行礼,“长公子。”
谢筠眉目温和,“不必多礼。”
“浓浓,你怎么……”许今禾一肚子话不敢问,只朝桑浓浓挤眉弄眼。
不过宋誉敢问,“桑浓浓,你今天怎么会和长公子在一起?你有事求长公子?”
桑浓浓,“……只是恰好遇到了。”
“你们要去断霄峰?”谢筠看着她问。
桑浓浓支支吾吾,“我……”
“长公子要一起去吗?”夏嫣然试探地问了一句。
谢筠微微一笑,“好。”
他说完,三道目光不约而同地盯着夏嫣然。
夏嫣然:……
她只是礼貌一问啊,难道不理长公子吗?谁知道长公子真的会答应!
夏嫣然去看桑浓浓,肯定是因为她!
随着夏嫣然的视线,另外两道目光也转而盯向她。
桑浓浓看看他们,无声交流:跟她有什么关系?
“刘憬没来吗?”桑浓浓岔开话题。
“他去看戏听曲又被发现了,被他爹关在家里出不来。”许今禾轻声说。
宋誉:“那叶莹儿呢?”
夏嫣然:“她琵琶学得不好,也被关在家里呢。”
看来都不容易。
*
上京城西,有一处断崖,从崖顶而下的断处平整凌厉,像被一把巨斧劈开般,远远就能望见。
故而称作断霄峰。
断霄峰崖底流淌着一条宽大的河流,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河边树竹林立,石子铺满河岸。
因为有了长公子同行,许今禾收敛了许多,话都少了。
三个人都变得文静端庄起来。
许今禾拉着夏嫣然加快了些脚步,走在最前面,两个人手挽手压着嗓音说悄悄话,“这下没得狡辩了吧?我就说桑浓浓和长公子肯定有事!”
夏嫣然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可是长公子……应该不会吧?”
许今禾:“什么不会?你之前不也一直这么觉得吗?大家都这么觉得。你不是还说浓浓勾引长公子吗?”
“我之前那是……”夏嫣然有些烦,还有些变扭,“主要是,长公子这样的人以后很有可能会和哪位公主订婚的。他若是明知如此,还和桑浓浓不清不楚的话,那也太过分了!”
夏嫣然一时没忍住声音大了些,许今禾赶紧掐她胳膊,“你小点声!”
许今禾回头看了看落在后面的三个人,又转回来道,“不过,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本来就是呀。”夏嫣然说,“虽然我也挺喜欢长公子的,但是如果他勾引桑浓浓,那就是不负责任。”
“啊?长公子勾引浓浓?这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吧?”许今禾不太明白。
“当然不是。谢氏长公子什么身份,桑浓浓又是什么身份?这样悬殊的差别,只会是长公子的错。”夏嫣然哼了声道,“除非是他想,否则,桑浓浓有什么机会接近他,就算是桑浓浓想勾引他利用他,也得他给机会。谢筠是谁啊,有权有势有地位,他才是掌控一切关系的那个人呢。”
夏嫣然越说越不悦,“再说了,如果他只是逢场作戏呢?要是他的逢场作戏故意为之让桑浓浓真动心了呢?以后他肯定只会娶公主,要不就是必须能和谢氏相比的大家世族。那到时候桑浓浓怎么办?”
听完夏嫣然的话,许今禾恍然大悟,“对啊,你分析得对。这可不行,长公子这么容易让人动心的男人,他要骗人感情太容易了。浓浓要是被他勾引,陷进去了,那可怎么办。”
夏嫣然:“没事,桑浓浓不是那么好骗的。再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事。说不定根本没事呢。”
“那倒也是。”许今禾说着,看向夏嫣然若有所思,“不过我发现你,怎么开始偏袒桑浓浓了。你跟她和好啦?”
“谁跟她和好了!”
“小点声!”
下马车后,还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断霄峰崖下,河边宽阔的石子路虽然不难走,但有些地方高低不平,还有些地方高出许多。
宋誉走在前面,先一步跨上高出来的一块石堆,回头朝桑浓浓伸手。
桑浓浓扶着他的手臂上去,客气地道谢, “多谢宋公子。”
宋誉被她一声宋公子喊得头晕,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装够了没?”
桑浓浓在谢筠看不到的角度用力踩了他一脚,宋誉闷哼一声。
随后桑浓浓转过身,朝谢筠伸出手,“长公子,小心。”
宋誉:?
这高度连许今禾和夏嫣然都能跨上去,甚至女孩子的裙摆还更不方便些。
长公子腿那么长,一抬就能走上来,如履平地,真的用得着扶吗?
谢筠看了眼桑浓浓伸出的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抬手握住她的腕子,借力走上来。
“多谢。”
宋誉带来的侍从不少,已经在前方搭好了休憩赏景之地。
夏嫣然已经就坐,喝起茶了。
许今禾则站在河边眺望高耸的断崖,“今天天气真是好,云淡风轻,断霄峰的美景都格外清晰。”
宋誉站在她身边同赏,伸手指了一处地方,“你看那儿,还有一片开的正盛的花。”
“真的。”
夏嫣然这边,桑浓浓和谢筠也在河边就坐饮茶。
“长公子来过这里吗?”桑浓浓问。
谢筠望着断崖,“很少。”
夏嫣然:“长公子多繁忙,定然是很少能出来散散心的。”
桑浓浓心中想到陈氏三公子还有那该死的婚约,一时沉默。
气氛静下来,夏嫣然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桑浓浓,你今天跑出来玩,桑大人知道吗?”
桑浓浓回神,“不知道啊。”
“那你回去不怕被骂?”
“唉,那也没办法。”桑浓浓自暴自弃。
父亲大人今天出门之前的确警告过她不许出去乱晃,出去了也要早回。回去晚了估计就免不了被骂了。
“对了,魏进这几天有找你吗?”桑浓浓想起这个人,还是不太放心。
夏嫣然沉默了一下,桑浓浓一拍桌子,“他是不是又找你了?”
谢筠端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长公子没说话,桑浓浓有一瞬间忘记了他的存在。
察觉到谢筠的目光,桑浓浓默默把手收回去,声音柔了好几分,“我是说,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别理他。”
夏嫣然瞄了一眼长公子。应了一声。
“魏公子最近的确威风。”谢筠开口。
“那可不,比长公子都嚣张呢。”桑浓浓谄媚地说。
“是吗?”谢筠认真询问,“我平日里很嚣张?”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桑浓浓摆摆手, “我是说,长公子这般身份地位,都温柔君子。魏公子的威风却是比谢氏还大呢。”
谢筠侧过脸看她,眸光如阳光下潋滟的河水,“他欺负你了?”
“何止,他欺负了我们所有人。”桑浓浓认真告状,顺便挑拨离间,“长公子,不是我胡说八道,魏公子现在的气焰,都快嚣张到连谢氏都不放在眼里了。”
夏嫣然咬着茶杯,看看桑浓浓,又小心地看看谢筠。
这么低级的挑拨,长公子又不是傻子!
记得父亲说过,谢筠很讨厌这种人。
怕长公子生气,夏嫣然拼命朝桑浓浓使眼色。
好在桑浓浓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没再说。
不过,长公子似乎没有生气,反而了然一笑,“我知道了。”
谢筠说着看向夏嫣然,“难怪听闻最近夏尚书麻烦不少。”
夏嫣然紧张地放下茶杯,“父亲他……”
老天,完全不知道长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说错话可就完了。
夏嫣然在紧张之中,只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那个,桑浓浓,你和陈氏三公子的婚约怎么样了?”
桑浓浓:?
她在桌侧伸手狠狠捏了一下夏嫣然的胳膊。
夏嫣然吃痛地起身,“我、我去看看他们俩在干什么。”
她跑了以后,桑浓浓独自面对长公子,变得有些如坐针毡。
谢筠替她续了一杯茶,声音微沉,“原来桑姑娘和陈氏三公子有婚约?”
他抬眸注视她,“难怪很亲近的样子。”
“没有吧?”
此话怎么讲,她和陈述何来亲密?长公子怎的乱说。
桑浓浓想解释一下,又听谢筠问,“你叫他也叫三公子吗?还是会叫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