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战立威

……

厉寰与冯议蹲在土,借着荒滩微弱的天光,指尖在泥地上勾画附近地形——他要先拿最近那座官府粮仓开刀,用粮食聚人,用鲜血,磨出一支真正能战的兵。

三日后,厉寰领着三百流民,夜袭粮仓。

冯议率二十精壮为先锋,悄无声息解决掉门口守卫。厉寰亲率主力直冲而入,秦安则带着老弱守在粮仓外,截杀所有妄图逃窜的兵卒。粮仓守军不过五十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杀得四散奔逃。

厉寰出剑每一步都直取要害;冯议长刀劈砍,挡者披靡。一夜血战,流民军大胜,夺下满仓粮食,还缴获了十几柄精良长刀与弓弩。

这是厉寰聚兵后的第一战,干净利落,一战立威。

流民们望着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终于从心底生出敬畏与信服。

当日军营荒坡,暮色将沉未沉之际,两拨人几乎是前后脚撞进了营地边缘。

先到的是赵虔。

他带着二十来个精壮汉子,个个身上带伤,衣衫破烂得比流民还像流民,可手里攥着的刀却擦得锃亮,刀刃上豁口都没几个。

哨兵发现他们时,赵虔正蹲在坡下那块大青石上,拿块破布慢条斯理擦刀,见人围上来也不慌,只抬了抬下巴:

“你们头儿呢?叫他出来,谈笔买卖。”

厉寰出来时,赵虔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我当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就这?”

冯议的手已经按上刀柄。厉寰抬手拦住,只问:“什么买卖?”

“我手下这二十三条命,加上我这颗脑袋。”赵虔把刀往地上一插,刀刃入土三寸,“跟着你干,有肉吃就行。死了不怨,活一天算一天。”

“干到什么时候?”

“干到我死,或者——”赵虔顿了顿,笑得比方才更随意,“干到你死。”

厉寰没说话。

赵虔也没等他说话。他拔起刀,往身后那伙人一挥:“愣着干什么,找地方歇着!明儿还得干活。”

——就这么留下来了。

后来冯议问厉寰:“此人匪气太重,将军为何留他?”

厉寰望着远处正给手下分干粮的赵虔,淡淡道:“匪气重,杀气也重。乱世里,这样的人能用。”

陈璘是三天后来的。

他不像赵虔那样直愣愣撞进来,而是先派了个半大小子送了封信。信上没几句客套话,只列了三行东西:附近百里内官府粮仓的位置、各路豪强坞堡的虚实、匈奴斥候惯常巡弋的路线。末尾一行小字:若有用,面谈。

厉寰见了他。

陈璘穿着件半旧长衫,面容和气,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像走街串巷的行商多过乱世求生的狡狐。他一开口,却不是谈买卖,而是先拱手行了个极规矩的礼:

“草民陈璘,见过将军。”

厉寰没应那声“将军”,只问:“你要什么?”

“活着。”陈璘答得干脆,“我这种人,兵来跑不过兵,匪来跑不过匪。跟着将军,求个活路。”

“我的人都是要拼命的。”

陈璘笑了:“将军,您的人拼命,我给将军的人通风报信、打探消息、辨认路径。咱们各尽其能,谁也不亏。”

厉寰盯着他看了片刻。

陈璘迎着那目光,笑容不改。

“留下。”厉寰转身往回走,“若让我发现你通风报信的对象不止我一个——”

“将军放心。”陈璘在他身后一揖到地,“我这种人,最识时务。”

放心?流民军的心可不好稳。

不久后,军中缺粮,几名老兵暗中勾结,妄图携粮叛逃,被厉寰当场抓拿。

他二话不说,派人将几人死死绑在营中立柱上,当着全军流民的面,随手拎起柄缺口断匕。

一刀,又一刀。

皮肉割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清晰。

厉寰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在我厉寰的军中,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兵的路。谁若敢叛,这就是下场。”

全场流民噤若寒蝉。

他们明白,跟着厉寰,或许会战死沙场,死得轰轰烈烈;可一旦背叛,只会死得更惨、更屈辱。

而半月后的那场谷道破匈之战,使得厉寰蛰伏已久的军事天赋,终于毫无保留地绽放于天下。

…….

五千匈奴铁骑借着奔袭之势,如黑云压城般撞向卫铮所部。马蹄踏碎荒原冻土,铁蹄溅起碎雪与泥点,弯刀在寒风中泛着冷冽的光。

卫铮是周旌麾下直属偏将,麾下兵卒本就不多,面对数倍于己的精骑,根本无力正面抗衡。阵型一触即溃,将士们节节败退,最终被硬生生逼入野狼谷西侧。

此处谷道狭窄如线,两侧山壁直插天际,陡峭得连猿猴都难以攀援,谷底仅容两马并行,一眼望去便是死地。

可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彼时,厉寰正带着冯异、赵虔、陈璘与八百流民军,在附近袭扰匈奴粮草补给线。

听闻卫铮部被困野狼谷,厉寰当机立断命秦安领两百人留守高地看押粮草,自己亲点六百精壮,星夜驰往西峡谷。

峡谷地形利弊,他早已烂熟于心。

一场以少围多的伏击战,在他心中悄然落定。

赶到峡谷外围时,晨雾仍像薄纱般笼着山谷,天地间一片惨白。谷道最宽处乱石嶙峋,枯茅倒伏,静得诡异,唯有寒风卷着残雪,擦过岩壁发出细碎的呜咽。

厉寰登高远眺,目光穿透薄雾——匈奴前队百余骑已然踏入谷中,马蹄笃笃碾过冻硬的土地,骑士们弯刀斜挎,嘴角噙着倨傲的笑,全然没将这荒谷绝地放在眼里,纵马长驱,直扑谷内深处。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扣。

一声短促尖利的骨哨骤然刺破晨雾。

五十道身影骤然从岩石后、枯草丛中暴起,动作快如鬼魅,不过眨眼之间,便结成三排简易却严整的步阵。木盾重重相抵,长矛斜斜前指,兵卒们衣衫褴褛,兵刃驳杂,可那股凝而不发的死战之气,竟让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奔势猛地一滞。

阵前立着的,正是卫铮。

他未披半片甲胄,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袄,肩头旧刀疤狰狞翻卷,尚未收口,手中横刀却擦得锃亮,映着破晓的微光,冷光逼人。他脊背挺得如一杆铁枪,沉静得不像要直面铁骑洪流,倒像立在戍守多年的城楼下。

月余前那处荒坡,他仍记忆犹新。

那时他身陷重围,浑身浴血,战马倒毙在侧,兵刃早已卷刃,被数十胡骑围在中央,却依旧死战不退。横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身上每一道新添的伤口,都成了拒敌的屏障。

恰在此时,厉寰领着初聚的流民军巡猎而至,见他危在旦夕,二话不说带人直冲胡骑阵中,硬生生将脱力的他拽上马背。

卫铮靠在厉寰后背,血与汗糊住眉眼,只剩沙哑的一句:

“可能杀更多胡人?”

厉寰勒马回头,眼底翻涌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狠戾,一字一顿:

“跟着我,胡人的血,管够。”

卫铮立在阵前,横刀拄地,能听见自己心跳。不是怕。是太静了——身后五十人,连粗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脸,他大半叫不出名字。有跟着厉寰从邺城一路逃出来的,有荒坡上临时收拢的流民,还有几个前几日还在琢磨要不要跑。此刻,全都攥紧了手中的矛杆,指节泛白。

没有一个后退。

马蹄声由远及近,闷雷般碾过来。

卫铮握紧刀柄,掌心全是汗。他想起了老帅周旌说过的话——斥候的命,是刀尖上滚出来的,不是盾牌后缩出来的。

可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是盾牌后面。

厉寰说:你立阵,一步不退。

他信了。

匈奴前队的烟尘已经能看清了。约莫百余骑,铁蹄踏碎冻土,弯刀映着晨雾,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

卫铮深吸一口气。

“立盾——”

轰——

铁骑狠狠撞上盾阵!

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悲鸣,木屑崩飞四溅,前排几名步卒被巨力撞得踉跄后退,口吐鲜血,却依旧死攥着盾柄不肯松手,阵型分毫未乱。

卫铮借着铁骑撞阵的一瞬滞涩,从盾后骤然闪出。脚步错动避开奔马头颅,横刀反手一劈,刀锋精准斩落战马前蹄。

战马惨嘶着轰然栽倒,骑手被狠狠甩飞的刹那,卫铮的刀已追至颈侧。寒光一闪,血珠飙射而出。

卫铮死死钉在阵前,横刀每一次闪动,必带起一蓬血雨。匈奴骑手接连落马,那势不可挡的冲锋势头,竟被这区区五十人,硬生生遏在了谷道中央。

谷道之内,怒吼、惨嚎、金铁交鸣混作一团。匈奴人万万没想到,这群看似不堪一击的散兵,竟硬得如同顽石。

高地上,厉寰负手而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剑柄——炽焰。他目光落在谷道中那道浴血挺立的身影上,面容平静无波。

他抬眼望向谷口两侧壁立的山岩,眼底掠过一丝冷定。缓缓抬手,掌心贴上。匕尖映着天光,寒芒一闪。他在等,等匈奴中后队尽数钻进这道狭长的死口,等那最致命的一刻,落闸收网。

好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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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战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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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碎不瓦全
连载中一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