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得到急报的贾后在一众宫人簇拥下匆匆赶来,脸色铁青。看到如此狼藉场面,尤其是司马策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她心头也是一凛。此事可大可小,司马策若真死在这里,成都王必反。
她强压怒火,对左右冷声道:“成都王世子突患癔症,擅闯宫闱,成何体统!立刻拿下,送回王府,严加看管!请太医好好诊治!”她阴冷地瞥了一眼漱玉阁的门,“至于崔公子……今日宫中混乱,不宜久留,也一并‘送’出宫去。今日之事,不许有一字外传!”
崔珩被请出漱玉阁,经过司马策身边时,压着他的人略松了松。司马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却只死死盯着崔珩,哑声问:“你…….没事吧?”
崔珩看着他浑身的伤,看着他眼中未褪的疯狂与担忧,看着这个骄纵的少年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一直强撑的冷静、恐惧、屈辱,还有某种汹涌到他无法理解的心疼,在这一刻冲垮了所有堤防。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崔珩猛地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将自己冰凉而颤抖的嘴唇,紧紧贴在了司马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额头上。
混杂着绝处逢生的后怕、汹涌澎湃的感激,以及某种连他自己也未曾觉察的归属感。
他贴着他滚烫的皮肤,用仅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哽咽道,“我没事。司马策……你这个……疯子。”
司马策浑身一震,所有的疼痛、暴怒、恐惧,在这一吻之下,化为了一片空白,随即是滔天的、近乎眩晕的狂喜与酸楚。
崔珩迅速起身,不敢再看他一眼,在宫人“护送”下疾步离开。背影依旧挺直,耳根却红得滴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鲜血的咸腥与灼热。
司马策被粗暴拖走,却一直扭着头,目光死死锁着崔珩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疯狂缓缓沉淀,化作一种更深、更暗、更偏执的决心。
今日他无力,只能以血肉之躯去拼杀。他日,他必要手握至高无上的权柄,让这宫墙之内,再无人敢动他心尖上的人分毫。
……
宫阙深深,一只玉杯被狠狠摔碎在地。
“好,好得很……”她语气森然,“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识抬举。”这笔账,她记下了。只是经此一事,她也清晰地看到,那崔家小郎君,已然成了某人不可触碰的逆鳞。而这根刺,或许未来……有大用。
此事被强力压下,表面无波。
但有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宫墙那一日的血色与额间灼痕,如同两道惊雷,劈开了崔珩原本秩序井然的少年世界。
被送回崔府后,他高烧了三日。梦里反复是甜腻到窒息的熏香、老内侍可怕的眼神、春宫图上扭曲的肢体、以及司马策满脸血污嘶喊着他名字的模样。
额头上那个仓促的、沾着血与尘的触感,在昏沉中不断重现,时而带来战栗的安慰,时而引发更深的忐忑。
病愈后,他变得异常沉默。
崔珩眼神依旧清澈,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底下涌动着无人能窥见的暗流。他照常读书、习字、去东宫伴读,甚至在被贾后召见问话时,也能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恭谨与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那场“教导”强行塞给他的、关于权力与**的扭曲认知,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思绪。他厌恶、恶心,试图用圣贤书去覆盖、去净化,却总在夜深人静时,那些话语和画面鬼魅般浮现。
更可怕的是,当他回想起司马策看着他时那双炽烈专注的眼睛,回想起自己扑上去印下的那个吻,那些曾被斥为污秽的概念,竟诡异地有了某种……参照的框架。
他并非懵懂幼童。世家子弟的隐秘教育,对风月之事并非一无所知。但以往的认知是模糊的、抽象的,甚至是带着抵触的。
如今,它被彻底撕下了面纱。
他开始以一种新的、带着痛楚的清醒,去审视自己和司马策的关系。
司马策的心意,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现在,他无法不去面对了。司马策可以为他不顾性命,血溅宫闱。那份疯狂,震撼了他,也烫伤了他。
他感到害怕。怕这份感情的危险,怕它可能带来的毁灭,怕自己无法承受其重。但另一种更隐秘的情绪,也在心底滋生——那是一种混合着悲哀、怜惜、以及……无法否认的吸引。司马策像一团野火,炽热且充满破坏力,却也带着他所没有的、鲜活的生命力。在贾后那座冰冷华丽的权力宫殿里,司马策是唯一带着体温、为他搏杀的真实存在。
他该怎么做……
直到一个沉闷的夏夜。闷雷在云层后滚动,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崔珩在书房心不在焉地临帖,墨迹都洇开了也未察觉。忽然,窗棂被极轻地叩响。
崔珩心脏猛地一跳。
他推开窗,夹杂着土腥气的湿风扑面而来。一道黑影利落地翻窗而入,带着室外的潮气与淡淡的金疮药味。是司马策。他额角还贴着细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崔珩。
“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崔珩压下心悸,尽量让声音平稳,转身想去点灯。
“别点灯。”司马策按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带着薄茧,“我就看看你。那天之后……我一直不放心。”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崔珩任他握着,没有抽回。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心跳,不知是谁的。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闻到司马策身上汗味、药味,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富有侵略性的气息。那日额头相贴的触感,猝不及防地复活——
心跳声太快。
“我没事。”崔珩低声说,却感到喉咙发干。
“他们……真的没对你……”司马策的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暴戾。
“没有。”崔珩打断他,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腕,像是安抚,“只是……说了些话。”
司马策似乎松了口气,身体略微松弛,却靠得更近了些。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窗边空间里交织。
窗外,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下,先是稀疏的豆大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很快连成一片绵密的雨声,将世界隔绝在外。
这雨声,这黑暗,这近在咫尺的、带着伤痛的体温,构成一个脆弱而私密的茧房。
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崔珩心底破土而出。
不仅仅是情动,更是一种复杂的冲动——他想确认,想探索,想在这令人窒息的、充满算计与危险的世界里,抓住一点真实的、由他自己主导的、关于情与欲的认知。
是他与眼前这个真实的、为他流血的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真实的感觉。
“司马策。”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司马策应着,目光仍锁在他脸上。
“你……想知道吗?”崔珩抬起眼,直视着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那天……他们想让我知道的。”
司马策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了。他当然想过。
他甚至梦过,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想象过与崔珩亲近的场景。但那些想象朦胧而炽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与渴望。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窘,仿佛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被骤然照亮。
“我……我没有……”他本能地想否认,想维持那层进攻性的外壳,声音却有些发虚,“崔珩,你……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都没说是什么。”崔珩静静地看着司马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司马策额角细布的边缘,动作很轻。
“贾后的人教了我很多。”他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雨声里,“关于身体,关于**,关于……如何使用。”他顿了顿,指尖下滑,极轻地触到司马策紧绷的下颌线,“但我想知道……”
话音未落,在司马策惊愕的、尚未完全理解的目光中,崔珩微微仰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带着试探,带着清晰的目的性,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唇瓣有些凉,起初只是贴着,然后,在司马策骤然僵住、呼吸停滞的瞬间,他遵循着那日被迫观摩到的某些模糊印象,以及内心深处涌动的、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冲动,轻轻吮吸了一下对方温热的下唇。
司马策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所有血气方刚的幻想,所有辗转反侧的渴望,在真实发生的这一刻,统统化为眩晕。
崔珩在亲他?主动的?不是额头,是嘴唇?他甚至……还在动?
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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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雨夜观真